第二天上午九点零五。
启辰收到云港正式函件。
暂停支付剩余的一千二百万项目尾款。
暂停下一年度运维续签。
要求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
提交完整事故说明。
十点。
周成海第一个电话打过来。
我没接。
十点零七。
第二个。
十点十五。
人事经理。
十点二十。
唐可心。
十一点。
我手机彻底安静。
估计他们终于开始内部查日志了。
下午。
以前关系还不错的研发老陈偷偷给我发消息。
【出大事了。】
【唐可心为了让演示数据好看，自己让人把调度阈值调低了。】
【开发不肯，她直接拿经理权限改的。】
我问：
【为什么改？】
老陈回：
【她第二天要给老板演示，说原来那个参数跑起来不好看。】
我盯着这句话。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技术系统最怕什么？
外行有权限。
偏偏还特别自信。
晚上。
启辰内部开了四个小时的会。
据说周成海把技术总监骂得狗血淋头。
技术总监也急了。
当场把权限申请邮件扔出来。
邮件上。
唐可心写得清清楚楚：
【本人为项目负责人，相关调整由本人承担责任。】
审批人。
周成海。
第二天。
启辰把之前那份模糊声明删了。
重新发了一份。
【经进一步核查，相关系统异常与原项目负责人无关。】
没有道歉。
也没有提我的名字。
只是悄悄纠正。
我并不意外。
真要他们公开说一句“我们冤枉了程见微”。
比赔钱还难。
但云港没那么好糊弄。
事故解决以后。
梁启明提出一个要求。
“以后所有项目经理变更。”
“必须经过我方书面确认。”
“唐可心不再参与云港项目。”
周成海亲自带人过去谈。
回来以后脸色铁青。
据说他在会议室里说：
“一个客户。”
“凭什么管我们用谁？”
没人敢提醒他。
这个“一个客户”。
刚刚给公司贡献了今年接近三分之一的营收。
更糟的是。
下一期二期项目马上启动。
预算九千万。
原本所有人都默认还是启辰。
现在。
云港决定重新招标。
消息传出来那天。
我刚好入职。
梁启明把招标文件递给我。
“你看一下。”
我没接。
“我回避吧。”
“为什么？”
“我以前在启辰。”
“容易有人说不公平。”
他看了我两秒。
点头。
“可以。”
“技术评分你不参与。”
“但需求你得写。”
“这是你的工作。”
于是我花两周。
把去年踩过的所有坑。
全部写进新的招标需求。
项目负责人履历。
核心人员稳定性。
重大变更审批。
客户数据权限管理。
交付质量。
事故追责。
没有一条针对启辰。
但每一条。
都恰好是他们过去最喜欢模糊处理的东西。
招标会那天。
我没有进评审室。
可中午出来吃饭时。
还是碰到了周成海。
他明显老了不少。
看到我穿着云港工牌。
脚步停住。
“你真来这儿了？”
“嗯。”
“做什么？”
“项目管理。”
他笑得有点复杂。
“梁启明倒是挺会捡便宜。”
我没接话。
他忽然又问：
“二期招标。”
“是不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
“周总。”
“我已经主动回避评分了。”
“那需求呢？”
“我写的。”
他冷笑。
“我就知道。”
“你就是故意给启辰设门槛。”
我有点疲惫。
“周总。”
“项目负责人不能三个月换一个。”
“生产系统不能让谁想改就改。”
“事故出了不能先找一个离职员工背锅。”
“这些如果也叫门槛。”
“那确实是。”
他脸色难看。
“程见微。”
“你不要以为去了甲方。”
“就高人一等。”
我摇头。
“我没这么觉得。”
“我只是终于知道。”
“原来正常工作。”
“不需要天天求别人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