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上，交易中心调出了后台原始记录。
第一次授权时，医生明确标注：仅限本次手术及术中追加。
可术后第一次追加申请里，顾沉舟以授权代理人的身份，把用途从“本次医疗过程”扩大成了“受赠者完整康复周期”。许棠每次都把新需求挂在“康复稳定”子项下，旧系统自动续期，中心审核员一路放行。
哪怕她的双腿早已康复，授权也没有被终止。十年间，顾沉舟负责确认，我负责被扣除。
最关键的一段录音来自第九十八次交易后。
许棠问：“只剩最后一点了，取完她真的会忘了你吗？”
工作人员回答：“极大概率会永久切断情感识别。”
许棠笑了一声。
“那挺好的。她不爱沉舟，就不会再怪我们。”
顾沉舟的声音随后响起。
“先别告诉她。等决赛结束再说。”
听证室里一片死寂。
顾沉舟盯着屏幕，像第一次听见自己有多残忍。
许棠忽然站起来。
“录音断章取义！我只是太害怕失去舞台！”
我问她：“第二十次以后，你的腿已经康复。为什么还要从我这里拿？”
“因为你有那么多！”
她终于撕下温柔的外壳，声音尖利。
“你生来就有健康的腿，有顾沉舟的爱，还有一个体面的顾太太身份。我只是拿走一点你用不完的东西，凭什么不行？”
“顾沉舟的爱？”
我看向身旁的研究员。
“可以检测吗？”
顾沉舟猛地抬头。
系统允许关系修复时进行双向情感评估。他刚刚还向委员会保证，愿意用自己全部爱意补偿我。
研究员将感应贴贴在他腕间。
屏幕很快显示结果：
【对姜念真实爱意：8.7%。】
【占有欲：61.4%。】
【不甘与自尊受损：29.9%。】
周围响起压抑不住的议论。
顾沉舟脸色惨白。
“机器有问题。我怎么可能只爱她百分之八点七？”
研究员按流程解释：“系统只计算爱意。因失去伴侣产生的不甘、占有欲和自尊受损，不计入爱意数值。”
许棠怔怔看着数值。
“那你爱我呢？”
顾沉舟没有回答。
她扑过去抢终端，屏幕却自动完成第二项匹配。
【对许棠真实爱意：12.1%。】
【拯救者满足感：52.6%。】
【利益绑定：35.3%。】
许棠的脸也白了。
他们一个以为自己得到了十年深情，一个以为自己为了真爱牺牲了妻子。
到头来，不过是一个沉迷被需要，一个沉迷抢走别人的东西。
听证结束，职业联盟依据证据撤销许棠近五年的全部比赛成绩，并继续追查她所在舞团。
顾沉舟的连续授权被冻结。
他追出门，第一次低声求我。
“姜念，再测一次。刚才我太乱了，数值不准。”
“顾先生。”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百分之八点七已经不少了。”
“什么意思？”
“我当初连最后百分之一都不到，你也舍得按下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许棠踉跄着跌下台阶，顾沉舟本能地伸手扶住她。
十年的习惯让他先检查她的脚踝。确认她没受伤后，他才慌忙抬头看我，像怕我误会。
“姜念，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
我是真的不介意。
许棠却像被这句话逼疯了，猛地推开顾沉舟。
“你满意了？我的冠军没了，沉舟也开始后悔了。你明明已经不爱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抢？”
“我没有抢他。”
“那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把我自己的名字，从你们的成功故事里拿回来。”
她张了张嘴。
我看着她那双完好无损的腿。
“第一份爱救了你，后面九十八份成全了你的野心。别再把它们混在一起。”
顾沉舟扶着栏杆，脸上再没有一点血色。
因为他终于听懂，我追究的从来不是救命的那一次。
是他们借着那一次，理直气壮地侵占了我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