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闻家几乎所有亲戚都来了。
刚开席没多久,话题果然绕到孩子身上。
闻绮姑姑笑着问:“你们都第三年了,再拖下去年纪可上来了。”
闻绮低头喝汤,没接话。
闻母却看了我一眼。
“谁知道问题出在哪儿。砚川一直忙,让他去查也拖着。”
有人立刻接话。
“男人年轻也不代表没问题,现在压力这么大,早点治不丢人。”
我筷子停了一下。
闻绮就在旁边。
她明明听见了,却依旧一言不发。
三年前我们结婚半年没动静,她做过完整检查。
严重宫腔粘连,卵巢储备偏低。
医生当时说,自然受孕机会很小。
她坐在车里哭了一下午,抓着我的袖子求我。
“砚川,别告诉我爸妈。我妈嘴碎,我爸又要面子,他们知道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答应了。
从那以后,闻家每一次催生,最后都会落到我身上。
补药给我。
专家给我找。
过年甚至当着一桌亲戚问我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闻绮每次回家只会轻飘飘说一句。
“委屈你了。”
我以前真觉得一句委屈就够了。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
如果她真的心疼我,就不会看着我替她受辱三年。
闻母敲了敲桌面:“砚川,我认识个老中医,好多这种问题都治好了。”
我抬起头。
“妈,您怎么确定一定是我?”
桌上静了静。
闻绮猛地看向我。
闻母有些尴尬。
“那不然呢?绮绮每年体检都好好的。”
我点点头。
“也是。那回头一起查。”
闻绮死死盯着我,我却什么都没说。
她明显松了口气。
那一瞬间,我最后一点心软也跟着淡了。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我难不难堪,她只怕我把她的事说出去。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闻绮堂弟领进来一个男人。
黑色运动外套,手腕缠着护腕。
贺峥。
我一眼认出了录音里的声音。
“姐,这是我健身房认识的教练,今天正好让他给爸看看腰。”
贺峥视线从我脸上掠过,又落到闻绮身上。
“闻姐也在。”
闻绮低头喝水。
“嗯。”
两个人演得像普通熟人。
直到闻母说肩颈不舒服,贺峥过去示范动作。
经过闻绮身后时,他顺手按了按她的肩。
“你昨天练得狠,今天也酸吧?”
闻绮不但没躲,身体还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
动作很小,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去年冬天她发烧。
我想摸摸她额头,她都偏开脸。
最后我只能站在床边问:“那你自己量体温,好不好?”
原来不是任何人的手都会让她害怕。
我端起酒杯笑了一声。
闻绮马上看过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教练手法挺好。”
贺峥也笑。
“沈先生不练?”
“我怕有些地方练着练着,容易练出淤青。”
闻绮手里的勺子啪地掉进碗里。
贺峥却神色不变。
“运动磕碰,很正常。”
我点头。
“是,别撞到别人家里就行。”
饭后,闻绮把我堵在地下车库。
“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贺峥是我弟朋友,你别把谁都想得那么脏。”
我看着她,忽然抬手。
“那你觉得我脏吗?”
手还没碰到她脸,她已经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同时僵住。
我慢慢把手放下。
“懂了。”
闻绮终于慌了。
“砚川,我只是没准备好。今天人多,我神经有点紧,你别乱想。”
“回家吧,我累了。”
一路上,她不停解释自己的病。
我一句没反驳。
回到家,手机正好收到医院通知。
我预约的男性生育检查审核通过。
律师也给了回复。
【若涉及婚内不忠,请继续合法保存现有证据。】
我看着那行字。
第一次觉得“离婚”两个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