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寿宴定在市里最好的酒店。
来了六十多个人。
我到的时候,闻绮正穿着红裙迎宾。
见我进门,她立刻走过来。
“怎么这么晚?我买的衬衫怎么没穿?”
“退了,不太合适。”
她脸色顿时难看。
“今天这种日子,你非要找不痛快?”
我笑了笑。
“不会。今天大家都会痛快。”
宴席开到一半,催生的话题果然又来了。
舅妈举着杯子笑。
“老爷子八十岁,就差抱个重外孙。你们抓紧啊。”
闻母脸色一沉。
“别提了。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绮绮急也没用。”
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我身上。
有人问:“砚川还没查?”
“让他去啊。年轻男人自尊心强也不能一直拖。”
我妈终于听不下去。
“检查结果都没有,怎么就一定是砚川?”
闻母立刻反驳。
“不是他还能是谁?我们绮绮每年体检都好好的。”
闻绮坐在我旁边。
她只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今天外公生日,你忍一下,回去再说。”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抓着我,求我替她瞒住检查结果。
那时候我答应得毫不犹豫。
可替人遮住伤口,不代表要替她站在台前挨巴掌。
我抽回袖子。
闻父刚好端起酒杯。
“砚川,爸也是为你好。明天我陪你去医院,这没什么丢人的。”
我抬头。
“叔叔,不用了。”
一句“叔叔”,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
闻绮脸色瞬间变了。
“我已经检查过了,所有指标正常。”
我把报告放到桌上。
闻母愣住。
“那……那问题在哪儿?”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检查结果。
闻绮猛地抓住我手腕。
“砚川,别说,回家我们再谈。”
我看着她。
“刚才他们说我不行的时候,你不是听得挺安静吗?”
她脸一下白了。
我没念具体隐私,只把诊断结论压在桌上。
“结婚半年前,闻绮做过完整生育检查。医生明确说过,她自然受孕概率很低。”
闻母猛地看向女儿。
“你早就知道?”
闻绮眼泪瞬间掉下来。
“妈,我……”
“那你看着我们说砚川三年?”
闻母声音都变了。
“你一句话都不讲?”
我看着闻绮狼狈地坐在那里,心里却没什么快意。
孩子的事,只是第一笔账。
我拿出手机。
“别急,还有第二件。”
闻绮看见我的页面,整个人一下站起来。
“沈砚川!”
我没有播放那段过于私密的报警录音。
只把健身房的签到记录、医疗消费、男表订单和贺峥发给我的挑衅截图,一份份摆出来。
最后,是那晚十一点的智能手表定位。
桌上死寂。
闻父一把拿过手机。
“贺峥是谁?”
闻绮冲过去想抢。
“爸,你别看!”
“我问你贺峥是谁!”
酒杯被撞翻,四周的人都朝这边看。
闻绮彻底慌了,转身抓住我。
“砚川,你听我解释,那天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了。
“我想成哪样?”
她说不出来。
我替她拉了一下滑落的披肩。
手指刚碰到她肩头,她竟又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慢慢收回手。
“闻绮,你知道最恶心我的是什么吗?”
她红着眼摇头。
“不是你和贺峥到底做了什么,是你回家以后还能拿病继续骗我。”
“你让我觉得,爱你都是一种冒犯。”
闻绮哭着解释。
“我真的有心理障碍,我没有全骗你。”
“可能吧。”
我看着她。
“可你的障碍很精准,只防我。”
闻母气得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半张桌子。
“你是不是疯了!”
闻绮捂着脸,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却只是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离婚协议。
她盯着那四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要跟我离婚?”
“嗯。”
“就因为这一次?”
我看着她。
“三年,不是一次。我让了三年,你骗了我三年。”
她死死抓住协议。
“我不同意!”
“没关系,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闻绮红着眼站起来。
“沈砚川,你别拿离婚吓我。你以前明明说过,不管我有没有孩子,不管病能不能治好,你都不会不要我!”
我点头。
“是,我说过。”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那你现在凭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爱你。”
她声音戛然而止。
我一点点掰开她抓住我的手。
“现在不爱了。”
闻绮像突然听不懂这句话。
过了很久,她才颤着唇问: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
“闻绮,我不爱你了,也不要你了。”
“离婚吧。”
她眼里最后那点笃定,终于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