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很厚，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陈祈坐进车里才撕开，手抖得把封口撕烂了一半。
里面掉出来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张医院抬头的A4纸。
纸上是两列时间线，左边标着“手术室”，右边标着“抢救室”，每一行精确到分钟。
他先看了那张纸。
左边。
14:47，患者送入手术室，胸腔开放性损伤，主刀医师沈南乔。
15:03，术中发现左肺破裂，开始修补。
15:21，肋骨固定。
15:38，缝合。
15:41，缝合结束，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右边。
14:52，患儿陈翊送入抢救室，多发伤，失血性休克。
15:16，第一次心肺复苏。
15:29，第二次心肺复苏。
15:34，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两列时间线几乎完全重合，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沈南乔在缝合最后一针的时候，小翊已经走了七分钟。
陈祈把纸放下，又拿起那个U盘。
车载接口识别了几秒，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是学校门口的行车记录仪。
下午三点十二分，暴雨。
小翊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来，左右看了看，没等到人。
他站在路边打电话，打了三个，没人接。
然后他收起手机，把书包往上提了提，低着头走进了雨里。
画面跳了一下，切到路口的监控。
小翊走到斑马线中间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货车从侧面冲过来。
陈祈把视频暂停了。
他盯着定格画面里儿子的背影，那个书包上还贴着小翊自己画的火箭贴纸。
然后他翻出手机，找到出事那天的通话记录。
14:31，徐曼来电，通话时长22分钟。
14:55，儿子来电，未接。
14:57，儿子来电，未接。
14:58，儿子来电，未接。
三个未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徐曼家的沙发上喝酒。
因为徐曼说胃疼，说一个人害怕，说祈哥你来陪陪我。
而他嫌学校太远、下雨堵车，给儿子回了一条语音。
“自己打车回来，爸爸有事。”
七岁的孩子不会叫车，只能自己走回去。
那张A4纸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刚才没注意到。
“当日手术患者为连环车祸中被波及的无辜行人，与患儿陈翊系同一事故。”
U盘画面里，徐曼的朋友圈定位就在出事路口往北不到两公里。
那天她发了一条动态。
“下这么大的雨还冒雨赶来陪我，好兄弟就是好兄弟。”
配图是两罐啤酒和一桌零食。
陈祈把额头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在地下车库里响了很久。
他开到徐曼的公寓楼下，在电梯口按了十几下按钮，冲上了十四楼。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徐曼的说话声，还有手机外放的笑声。
“走了就走了呗，她在的时候祈哥哪次不被夹在中间受气？”
另一个女声问：“那孩子的事呢？”
徐曼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很随意。
“沈南乔那个蠢货终于走了，没了小的，少了不知道多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