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其实,小时候,我爸妈对我挺好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那时候我们还没进城,爷爷奶奶每天抱着我,说我是柳家的心头肉。”
  “后来,我爸做生意发了财,把我接进城,一切就都变了。”
  “我妈的脸变了,性格也变了,她带回一个只比我小半岁的妹妹,告诉所有人,夏夏才是亲生的,我是捡来的。”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爷爷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听话,说只要我考上大学,就能出头了。”
  黑暗里,柳绵绵苦笑一声。
  “我不知道什么是出头,只知道爷爷对我好,听他的准没错。”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
  我握着她的手,打趣她:“本大师观你印堂发亮,定有清北之运。”
  前两世,不管是不是我搞砸了她的高考,这一世,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她。
  第二天一早,李曼的尖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我要回城里!”
  我揉着鸡窝头爬起来,看见李曼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气急败坏地跺脚。
  柳夏夏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怨气地从屋里出来。
  “爸,我被蚊子咬了一身包!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柳建国烦躁地抽着烟。
  “忍忍!今天把祖祭了,明天一早就走!”
  他转头看向柳绵绵,语气严厉。
  “绵绵,去把供品准备好,误了吉时。”
  柳绵绵默默地去厨房端盘子。
  我赶紧跟上去帮忙。
  祭祖的地点在村后的一座小山上。
  山路难走,李曼穿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嘴里骂骂咧咧。
  柳夏夏更是走两步就要歇一会儿,全靠柳绵绵在后面推着。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的坟地。
  柳建国点燃了香烛,开始念念有词。
  李曼嫌弃地捂着鼻子,站得远远的。
  “哎呀,这纸钱烧的,灰都飘我衣服上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随手扒拉了一下旁边的一块石头。
  “哗啦”一声,石头滚落,正好砸在一个香炉上。
  香炉翻倒,香灰洒了一地。
  柳建国脸色大变。
  “你干什么!祖宗面前,也敢放肆!”
  李曼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辩解。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破石头自己掉下来的。”
  柳夏夏为了替李曼解围,赶紧凑上前去。
  “爸,我来点香吧。”
  她拿起一把香,随便在火上燎了一下,就往香炉里插。
  结果香没点燃,反而把旁边的纸钱给引燃了。
  火苗蹿起,差点烧到柳建国的裤腿。
  “胡闹!”柳建国一脚踩灭火苗。
  不知他是不是想起我昨天在机场的预言来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敢质问我,又不忍心骂爱妻幼女,转头冲着柳绵绵嚷嚷起来。
  “你怎么当姐姐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想把祖坟烧了吗!”
  柳绵绵低着头,一声不吭。
  柳建国越说越气,扬起手就要打她。
  “丧门星!家里生意不好,全是你克的!”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柳建国的手腕。
  “叔叔,祖宗面前动粗,这可是大忌!”
  我盯着他,故作神秘:
  “绵绵可是爷爷奶奶最疼的孙女,你当着二老的面打她,还指望他们二老保佑你生意兴隆?”
  柳建国手一哆嗦,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他指着柳绵绵,一脸嫌弃:
  “回去再收拾你!告诉你,要是这次祭祖没效果,生意还是没起色,你就别上什么学了!”
  “老王早就看上你了,直接把你嫁过去!彩礼正好拿去供夏夏出国!”
  我虽然不认识老王,但听柳建国这意思,老王应该和他年纪差不多。
  这个老登,简直不是人。
  柳绵绵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死都不会嫁。”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反了你了!”柳建国怒吼。
  “行了!”我大喝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吉时快过了,绵绵,你去点香。”
  我把一把香塞进柳绵绵手里,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柳绵绵深吸一口气,走到坟前,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