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沈澜之再次出现在我家门外。
  那时我才知道,他回去后做了什么。
  许棠产检那天,他一反常态陪她去了医院,还私下请医生多做了一项检查。
  几天后,结果送到他手中。
  孩子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医生离开后,他翻遍许棠的手机,才发现她一直没有和前男友断干净。
  对方带她出入地下牌局,她欠下的钱,也是一笔笔从家里哄来的。
  所谓醉酒后的意外,只是许棠为了让他替自己收拾残局编出的谎话。
  沈澜之拿着那张纸回到婚房,把它扔到许棠面前。
  “孩子是谁的?”
  许棠起初还在哭,反复说一定是医院弄错了。
  直到沈澜之拿出她和一个陌生男人来往的证据,她才渐渐止住眼泪。
  “是我的前男友。”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棠擦掉脸上的泪,忽然笑了。
  “当然没有,你喝得烂醉,倒在沙发上就睡了。”
  “我只是说你把我当成姐姐,你们便全信了。”
  沈澜之攥紧检查单。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姐姐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还会不会留下。”
  “你们不是最喜欢捉弄她吗?我不过多开了一个玩笑。”
  “况且只要你认下这个孩子,我欠的那些钱,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沈澜之一巴掌扫掉桌上的杯子。
  “她已经因为你走了!”
  许棠也尖叫起来。
  “把她逼走的人明明是你!”
  “是你知道她活着,却让所有人不许找她。是你把婚房送给我住,是你吻了我,也是你在她摔倒时把我护在怀里。”
  “沈澜之,你才是姐姐离开的罪魁祸首!”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
  许棠扑上去抓他的衣服,被他狠狠推开。
  她踉跄着撞上玄关的矮柜,倒下时,身下很快洇开一片血色。
  爸爸妈妈赶来后,哭喊着让沈澜之帮忙。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见,只盯着地上那张检查单。
  爸爸抓着他的肩膀斥责他不该对孕妇动手,妈妈则一遍遍说许棠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这些话沈澜之听了二十多年。
  从前每次我被捉弄,他们也是这样替许棠开脱,而他总站在旁边默认。
  救护车开走不久,妈妈打来电话,说许棠的孩子没有保住。
  沈澜之没有去医院。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婚房里坐到天黑,第一次把过去那些所谓的玩笑,一件件想了起来。
  十岁那年,我追着汽车摔破膝盖,他给我一颗糖,便以为事情过去了。
  毕业答辩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哭得发抖,他送我一个新包,又笑我开不起玩笑。
  甚至在我离开的二十七天里,他每天都知道我去了哪里,却从未想过,我为什么宁愿独自待在陌生城市,也不肯回家。
  礼台上的吻、被扔掉的相册,还有我跌在床角时看向他的眼神,一遍遍从他眼前闪过。
  许棠的谎话并不高明。每次伤害发生时,他都选了那个对自己最轻松的答案。
  沈澜之从抽屉里找出我留下的婚戒。
  他紧紧攥住。
  戒指陷进掌心,留下一圈深红的印子。
  当天夜里,他订了最早一班车,再次赶来找我。
  只带着那枚我不要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