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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窗前
  明徽继续狗腿:「哥你最好了。我想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我还想继续找你当模特。」
  「再说。」
  好吧,居然只是“再说”,就不能给个准信儿吗?
  明徽在心底默默吐槽。
  她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登上工作微信,微信就蹦出十几条待验证消息,清一色地问她:
  「你好,请问是明设计师吗?我想买你的原石,请你帮我设计。」
  「明小姐,您好,我是关舒芝,裴栖月的大学舍友,我们在她婚礼上见过面,还一起玩过游戏,你的审美很对我胃口,我想邮寄一颗红宝石过去,请你帮我设计,设计费怎么算?」
  更令她惊讶的是,当时在裴栖月婚礼上,她想“笼络”的那批潜在客户,如今纷纷来添加她微信了。
  她不由得怀疑,当初哥哥这么爽快给了她们微信,难不成也冲着她们是潜在客户去的?
  接下来两晚,裴湛宁都替同事值了晚班,好换来一个完整的周末。
  周五晚,老宅三楼。
  明徽半躺在玫瑰木铜鎏金沙发上,扑满窝在她膝盖上,她惬意地摸着猫头,听见裴湛宁上楼的脚步声,觉得这是个格外好的学习机会,毕竟“舅舅”本人就近在眼前啊。
  她抱起小猫,赤脚走到泡沫按钮架前。
  恰好此时裴湛宁过来了,她按了一下“舅舅”按钮,告诉扑满:“诺,他现在是你舅舅了。”
  “扑满,摁按钮。”她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家毛孩子,“摁‘舅舅’。”
  扑满圆溜溜的琥珀眼看看明徽,再扭头看看裴湛宁,伸出小肥爪,连摁了好几声“爸爸”。
  “是摁‘舅舅’。”
  明徽耐心纠正。
  “爸爸爸爸爸爸爸!”扑满顽固地伸长小肥爪,连按了几次爸爸。
  “…”
  明徽嘀咕道:“这孩子好像不太聪明,称呼还是乱的。”
  要是扑满听得懂复杂点儿的人话,肯定要生气得尖叫起来。
  哼,麻麻让它管爹地叫舅舅,爹地又让它管叫“爸爸”,两脚兽意见不统一,都快把小猫搞晕乎了。
  裴湛宁当然不会说出他每天在偷偷给扑满上小课,每天威胁扑满“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只笑而不语。
  明徽想起网上一个说法,说猫咪有聪明毛和犟种毛。
  耳廓里的毛是犟种毛,犟种毛越长,猫猫的脾气越差;
  耳朵尖尖上的毛是聪明毛,聪明毛越长,猫咪也越聪明。
  当下,明徽赶紧去翻扑满的耳朵:“来,让妈妈看看你是犟种宝宝,还是聪明宝宝。”
  扑满“呼噜呼噜”叫了一声,胡须如蜷曲的方便面般张开。
  明徽嘀咕:“你说的什么猫语,麻麻听不懂,又没有字幕。”
  这话说的,令裴湛宁忍俊不禁。
  她怎么这么可爱?
  垂眸,只见少女小小一只半跪在羊绒地毯上,保守的乳白色晨袍,怀里偏偏抱着只乌炭似的小黑猫,足底在臋下折出几道粉色的折痕。
  明徽捻着扑满的猫耳朵,得出结论:“扑满的聪明毛不长,但是犟种毛很长,是只小犟种。”
  裴湛宁予以肯定:“对,这随它妈了。”
  “这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明徽稍歪头看他。她在很放松很惬意时,就会歪着头,像一只小猫,大眼睛懵懵的,透出一种清澈来。
  所以裴湛宁在说,她和小猫扑满一样,聪明毛短短的,但犟种毛长长的?
  听懂这层意味后,明徽去瞪哥哥:“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笨,那么犟种?”
  “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呀?”
  她佯装恼怒,还拎起扑满的猫爪子,举起来,朝他亮起扑满爪缝里尖尖的小指甲。
  可语气却很软,像猫毛轻捋过人掌心的感觉,分明是在嗔他。
  “”
  裴湛宁心跳加快了一瞬。
  沙发旁,一盏蒂芙尼彩绘落地灯,灯色如小鸭子新生的黄绒绒鸭毛般打过来,将这温馨的一幕拓进光影里。
  只要不涉及情感领域,哥妹俩的关系正常到不行,嘻嘻哈哈,嗔笑怒骂,像一对欢喜冤家。
  他莫名感到几分燥热,单手扯了扯领带,才说:“你聪明不聪明不知道,但你确实是个犟种。”
  “我么?”明徽用手指轻点自己。
  “嗯。”他凝视着她,“只要你自己决定要做的事,你会一条道走到黑,你说,这不是犟种是什么?”
  说着,他手掌还盖下来,像个好哥哥揉妹妹的头发一样,把她的头发给揉乱了。
  她的头皮,模模糊糊感受到他指腹的纹路,同时心跳得飞快。
  哥哥还是很了解她,她的确是个小犟种。
  小时候被凤麟楼里琳琅满目的珠宝吸引,下定决心成为珠宝设计师,她就勇敢地去成为;
  而因为认定自己和哥哥谈恋爱是错的,所以她狠心割舍。
  她认定是怎样,就会怎样去做。
  “我是犟种,但我的聪明毛可没有扑满的这么短,扑满明显很笨嘛!”明徽小小声开玩笑。
  “喵呜喵呜喵呜!”
  在旁边偷吃罐罐的扑满,忽而舔了舔嘴巴叫了起来,好似在反驳它麻麻的话,弄得两人都乐不可支。
  明徽大言不惭地,乱说一气:
  “嗯扑满肯定是遗传它爸爸它舅舅的智商了嘛,笨笨的,所以才成了我们家智商洼地。”
  连她有时候,都不是很能改口过来,管裴湛宁叫扑满舅舅。
  听见她口头上的小失误,裴湛宁心情更愉悦了,唇角勾着,额外给扑满奖励了一根猫条,还摸摸它的大毛脑袋。
  这么多年,也就她一个人这样调皮,会说裴湛宁笨了。
  以前她最喜欢裴湛宁搞砸事,他泡苦了一杯咖啡或是买错奶茶给她,她就搂着他脖子,笑得很欢:“哥哥,你好笨哦”。
  她嫌哥哥“笨”的那些夜晚,就会被哥哥强制数数。
  那时她攀紧了哥哥略显清瘦的脊背,柔荑抚到他背骨,碎发沾在颈窝上,雪白细腻的一段,泛起绯红。
  ***
  他把她的泪水忝去,低声:“嫣嫣,数到多少下了?”
  他每来一下,就让她数一下。
  “8892记…不清了。”她抽泣着,哭得梨花带雨,清苦神情落在哥哥眼里,反而让他更想使坏。
  “嫣嫣不记得了,那就从头再来。”
  他把她抱到窗前,让她扶好栏杆。她雪白的双足踩在他瘦长的足背,纤腰轻颤着,如寒风中簌簌的一片落叶。
  “你怎么这么坏?”
  ***
  要命了,她最喜欢也最怕这般。
  ***
  “嫣嫣,再数数,多少下了?”偏偏裴湛宁还在使坏。
  她哪里还数得出什么数?整个人都要因此魂飞魄散了,把柔荑反伸到背上想打他,却被他渥住腕骨,又大加鞑伐起来-
  第二日是周末。
  周末清晨,明徽早早起床。按照约定,今天她和裴湛宁要拍宣传照,拍照地点是他的大平层鼎尊府。
  平时裴湛宁不回老宅、也不在医院宿舍住时,就去他在鼎尊府的大平层住,那儿是他的单身公寓。
  一辆劳斯莱斯从裴家老宅开往鼎尊府。
  裴湛宁开车,明徽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抱着小猫扑满,后座上叠着几个礼盒,全是她为这次拍摄买来的小道具。
  车顺滑地开进地下车库,两人先后下车。
  明徽从未见过如此亮堂的地下车库。
  中央一条直直的甬道,点状射灯恍若星空带,将整个车库照得亮如白昼;
  两边车库门对开,像临街的店铺望不见尽头,里头的豪车车漆增量,流线型车身,尽显现代工业美学风格。
  布加迪威龙Divo,柯尼塞格AgeraRS,法拉利SF90有些车型裴湛宁甚至收藏了一系列,比如劳斯莱斯的全系列,库里南、古斯特、幻影和闪灵。
  其中大多数轿车,裴湛宁甚至都没开出来过,买回来就一直停在车库里。
  “刚才那些车,都是你的啊?”
  明徽走到电梯口,忍不住问。
  “那不然呢?你以为是一整个小区业主的?”裴湛宁挑了下眉。
  他平时是极度冷静克制的理工男个性,此刻审视着他置下的家业,眉宇间多了几分睥睨的霸气,侧影高挺曲折的轮廓,像巍峨万里的大国江山。
  “”
  明徽忍不住看了眼他右手中指——那儿还套着她送的玉扳指。
  玉扳指专送帝王,她送对了。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哥哥真的成为帝王了。
  更大的惊奇还在后头。
  上到他的大平层,明徽感觉自己简直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高顶设计的600米大平层,密不透光的窗帘遮住全景落地窗,黑白灰的统一色调,齐腰处镶嵌了金属走线,空旷又高级。
  步入式衣帽间,最里头那面墙全是名表,用黑色绒布托起表盘,装在一个个星球似的小圆球里,手表在里头如行星般转动。
  “这表放在里面,怎么还会旋转啊?”惊奇地,明徽小声叫了出来。
  “这是摇表器,表搁家里太久不动会坏,弄个装置来摇它们。”裴湛宁耐心给她解释。
  好家伙,摇表器都出来了。
  其实裴湛宁平时是没多少机会戴手表的,他进手术室前做手术要严格执行“刷手法”以保证无菌,手表戴上解下很麻烦,所以名贵手表们被他买回家,也大多是藏在衣帽间里不见天日。
  豪车和名表,这都是裴湛宁以前不会买的东西。
  他以前甚至一年到头就两双板鞋换着穿,鞋帮刷得干干净净,穿坏了一双才买新的,一点也不像能继承凤麟楼的大少爷。
  这一点上,哥哥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他以前,真是个很低很低物欲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毕业那年选择当医生而拒绝进凤麟楼做董事。
  明徽真好奇,是什么让哥哥发生了转变呢?
  她不得而知。
  满眼的纸醉金迷,令她忍不住开玩笑:“哥,你一个三甲医院医生,开豪车住大平层,医院没有抓你贪污受贿啊?”
  裴湛宁淡声:“他们抓不到。”
  他没把话说死,明徽眼睛睁圆了一瞬,犹豫道:
  “那你真去做这种事了嘛?你你剑走偏锋了?”
  明明当了这么多年兄妹,明徽也不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裴湛宁。
  许是目睹过裴湛宁解剖动物、收集匕首,潜意识里她觉得,哥哥的人格里有十分隐晦阴郁的部分,他从逻辑意识里,就视一些世间准则为无物。
  不然,他也不会和他亲手养大的妹妹谈恋爱了。
  但就算哥哥剑走偏锋又如何?
  在这世上,她永远是偏爱他的那个,永远偏袒他。
  而裴湛宁也知道,即便他真做了,她也会替她打掩护。
  眼下,他只淡声:
  “想多了,嫣嫣。你哥我都是合法收入。我没那么傻,平白给国家安。检。法递把柄。”
  裴湛宁眼色闲闲,像佛楼前擎起的一支线香,里头烟雾弥散,好似在品尝她眉眼间隐约的忧虑——这是她为他而起的担忧。
  “那,收受病人红包,被抓住了是要判刑的。”
  明徽犹豫地提了一嘴。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哥的赚钱途径就是这个?”裴湛宁哭笑不得。
  有时候,明徽是有点儿傻气在身上的。
  “我不屑于剥削穷人获取财富,想要钱,不如抽刀向更富者,对他们刳脂剥骨。”
  裴湛宁唇角肌肉抽动,泄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这丝冷酷让明徽觉得有些陌生。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哥哥?”明徽最终还是把疑惑问了出来。
  “一些投资。”
  “很大的投资?”
  以她贫瘠的想象力,她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投资如此赚钱?就算开印钞机都没怎么夸张啊。
  不过,她丝毫不惊异裴湛宁这么能赚钱。
  以哥哥的头脑和超绝执行力,她相信他就算白手起家都能折腾到福布斯财富榜前50。
  而且,他要是不做心外科医生,去研究怎么搞钱,绝对比现在赚得还多。
  “嗯,抓住了时代机遇,认识了一些人,入门之后就好走得多了。”
  裴湛宁语焉不详,淡淡掠过几句,显然没有和她深谈的意思,转而屈起手指,在她细腻如瓷的额上轻轻来了颗“爆栗”。
  “问题这么多,还拍不拍照了?”
  “拍,当然拍。”
  被他指节轻叩过的额头泛起点点痒意,像以此处为中央,湖心坠进去一颗小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她很想伸手摸一摸,却又忍住。
  不自觉地,她心底盈满了欢喜。
  这个“爆栗”动作,还是他们规规矩矩做兄妹时,两人时不时吵嘴逗趣,他会对她做的。
  如今再度体会这个动作,她觉得很温馨,好似又回到了他们纯粹的哥妹时期。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她在心底暗暗祈祷,哥哥当个好哥哥,她也当个乖妹妹。
  “这是我买的小道具,你用上。”明徽将一堆礼盒递给他。
  领带、领带夹、袖扣,甚至袖箍她都买有,就为了给待会的宣传照更添氛围感。
  最上方是一只卡地亚礼盒,红底金边;掀开礼盒,是一枚领带夹,夹尾有鸢尾花的形状。
  看得出来,是她精心挑选的。
  看着这枚鸢尾花领带夹,裴湛宁唇角上扬,又问:
  “礼盒里的东西,拍摄完之后归我吧?”
  “那当然,难不成我还会抢回来?”
  “先问清楚,省得你赖账。”
  “”
  明徽心想,她是那种赖账的家伙么?
  接下来裴湛宁该换正装了,明徽退出去,还细心地替他掩上了门。
  被他们留在客厅的扑满,正在羊绒地毯上安逸地趴着,眯着琥珀眼。
  明徽把它抱起来,从LVcarryall包包里拿出软毛小梳,轻轻梳它头顶的毛发,嘴里念叨:
  “来,扑满,麻麻给你梳个漂亮发型。”
  扑满懒洋洋地打了个打哈欠,任由她折腾。
  “嫣嫣,你过来。”
  两分钟后,衣帽间的门被拧开,裴湛宁喊她。
  “来了。”她把扑满从腿上挪开,几步走过去。走到门前,她稍犹豫了下,才打开掩着的门。
  “哥,你叫我什么事儿?”
  “这领带我系不好。”
  原来是要她帮忙系领带。
  明徽回忆了下领带的系法,走到他近前。
  以他们的裸身高差,恰好视线平行于他喉结的位置,他喉结饱满得像山尖,正有力地上下滚动着。
  忽而,她喉间干涩,忍不住轻轻吞咽了下,思路却离题了十万八千里,想到一个传言:
  喉结大的男人性能力足。
  她体验过,确实是这样的。刚开始不适应时,她在这方面吃了好多苦头,他一jin来她就抽着气哭。哥哥只哄着她,可其实根本不会停——
  作者有话说:上次有个宝宝说宁哥在私底下给扑满上小课巩固爸爸称呼,嘿嘿猜对啦!
  裴哥:还好我补课及时
  扑满:爹地,罐头,猫条,多多的,还要!
  裴哥:不给,你要减肥了胖儿子
  徽妹和哥哥以前玩得好花哦,啧啧,年轻就是好。
  有宝宝问啥时候能得知怀孕,还要过两个情节,大概下周能更到
  第22章命令
  两人同处一室,她在帮哥哥系领带,却想起之前做。爱的事儿。
  这样的念头,让明徽很有罪恶感,尤其是两人刚刚以兄妹身份相处地如此融洽。
  如今,他是她哥哥了,她不该再对他有任何性方面的回忆,她得忍住。
  她轻屏住呼吸,纤白手指已经把住了领带末端,将箭形的布料交叉,感受到他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额间引起痒意,酥酥麻麻。
  两人呼吸交融,她嗅闻到哥哥身上香水的气息,前调是清爽的香柠檬味道,而后调则是愈发明显张扬的焚香,强势地将人裹挟,席卷,十足的危险阴郁。
  她察觉到,哥哥。日日在换香水。
  这距离太近了,一对兄妹,在成年之后,不该有这样近的距离。
  可是,她又好喜欢这种,离哥哥这样近的感觉。
  近得她伸一伸手指,指尖就能划过他的喉结,感受它的震颤;近得她踮起脚尖,就舔吮他粗犷的喉结。
  仅仅只是这般站着,她就感觉到强烈的生理吸引,好似恨不能下一秒,投在他怀抱里化为绵軟,再被他扯开裙子的系带,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欺上来。
  察觉到这点时,明徽简直僵住。
  这种强烈的生理吸引,不正是她18岁时那个躁动的夏季,会对裴湛宁产生的么?哥哥是她第一个性幻想的对象,也是唯一一个。
  时隔九年,仍是如此。
  就好像冥冥之中,要重蹈一次宿命般的轮回。
  只是,她不再是那个莽撞的,以为有了爱就可以超越天地、超越生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了,她变成了克制成熟的大人。
  明徽心中一紧,忍住了。强烈的罪恶感像将她冲刷,湮灭,她不得不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可以冲动。一旦冲动,就将当下这无比正常的关系毁掉了。
  她只是在帮系领带而已,不站近一点,怎么系。
  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正纠结着,裴湛宁的大掌忽而罩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背,她手背因此一颤,感受着他指腹细腻的脉络,好似有电流沿着脉络走遍全身,脊椎升起点点麻意,连同詾口,都酥酥地疼起来,又麻又疼。
  像以前他爱抚她时,会有的反应。
  但眼下这种反应,只能加剧她的羞耻感,她觉得像自己在亵渎哥哥,在把高岭之花哥哥拉下神坛,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
  头顶,哥哥的嗓音传来,喑哑得像暗夜相互摩擦的黑色天鹅绒布,颗粒质感十足,麻得她耳心酥痒。
  “你不会系吗?”
  他指尖微烫,温度灼人,掌心将属于他的体温渡给她。
  “不是很熟练。”
  她锁住心中的风暴,尽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嗓音辽远而沙哑,好似从一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应该是要这样。”
  哥哥嗓音喑哑而镇静,把住她的虎口处,带着她手指交叉,指纹和掌纹相摩挲。
  交叉,打结,系紧。每一个步骤,都十分缓慢,他的掌心贴合她手背,指腹碰到她的,薄茧摩擦着她。明徽有种奇怪的感觉——像他们披着“系领带”这层光明正大的外衣,而外衣下,他们疯狂地想和对方肢体接触,似乎只有如此,才能一解心中的渴欲。
  喉咙干燥,肌肤紧绷,但衣帽间里的氛围却潮湿而黏腻。
  她也能感觉到,裴湛宁掌心隐隐的汗意,他远不如外表所表现的那般镇定。
  领带系完之后,她不敢看他,径直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推开窗,让凉爽的清风灌进来。
  她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也就没发觉,裴湛宁眼神幽暗似天明未明,凝神看着她莹红的耳垂,不动声色地伸手往下,调整了下位置,他早已蓄势待发。
  裴湛宁在衣帽间里取了根皮带,去了卫生间。
  明徽双臂交叉着,倚在飘窗前。
  触目是城市空旷的天际线,几朵白云自由自在地漂浮在瓦蓝天空中,凉风将她的头发不住地往脸上吹。
  她不住地告诉自己,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不容易和哥哥重新建立起了亲缘的连结,像小树桩好不容易长出新根,往大地上扎时,她可不能在冲动之下,又把小树给连根拔起了-
  后半程的拍摄,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他们在客厅拍摄,背景是黑色哑光的胡桃木墙板,中央放一把黑色真皮旋转椅,裴湛宁坐在椅上,西装革履。
  他头发还有湿意,因为往后梳的缘故,桀骜不驯地扬起,额头中央的头发旋回来,正正落在额心,以此为中轴线切割,右脸中央形成一个小三角的伦勃朗光影。
  明徽用镜头看他时,失神了。
  他像积水成冰的深冬里寂寂的原野,皑皑白雪覆盖了深土,干净得没有一个脚印,吸引着人走进去,深入,却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秘境,什么危险。
  只能硬生生逼着自己,将眼神从哥哥身上挪开。
  她心中暗暗懊悔,或许她就不该和哥哥在封闭房间里,两个人待这么久。
  裴湛宁腿上坐着扑满。
  扑满向来是个能坐着绝不走着、能趴着绝不坐着的主儿,此刻却顶着一张又大又圆的厌世脸,规矩地坐在它爹的膝盖上
  猫猫不想坐,猫猫只想躺。
  但它爹强行摆弄着它的爪爪,端正它的坐姿,让它把前腿支棱起来,屁股坐在后腿上,还对它说:
  “好好表现,别给你妈丢脸。”
  “”
  猫猫真的很想说猫猫只是个孩子!
  雇佣童工犯法!
  “表现好了,奖励你一个猫罐头。”
  “”
  这还差不多,这才是猫猫爱听的。
  裴湛宁往扑满脖子上挂了一串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它是今日的宣传重点。多亏扑满有了一身光滑如缎般的毛发,犹如一身黑色皮草,黑皮草衬着蓝宝石,贵重无比。
  “那我开始拍了。”
  明徽站在架好的摄影机前,腿稍稍向两边分开,倾下身,如黑缎般的长发随之在肩膀一侧垂落,侧脸在追光灯映射下恍若透明。
  当手指触碰到相机右侧机框一道划痕,明徽一怔。
  五年前,她和哥哥在一场大雪过后登上景山公园,拍下紫禁城全景,用的就是这台相机。
  在一起时,他们还拿这台相机自拍过,留下过许多亲密的瞬间。
  比如哥哥坐在沙发上,而她坐在哥哥腿上,面对面,唇对唇,他宽阔的肩膀将她衬托得格外纤细,纤腰不盈一握;
  又或者她侧坐着,脸颊枕在他肩窝的三角区,听着哥哥沉实有力的心跳,一遍又一遍地问:“哥哥你爱我吗?”而哥哥,也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答:“我爱你,嫣嫣。”
  更有一些禁忌时分,照片里,她穿着白色的学生式衬衫配粉白格子的百褶裙,配白色过膝袜,如观音坐莲般坐在哥哥膝盖上,面对面。
  而哥哥穿着湖绿色T恤和黑色宽松中裤,清爽的少年气扑面而来。两人年轻而青春。
  这组照片看似无比正常,可只要掀起她百褶裙,就能看到,他们正罪恶地相连着,负距离。
  光是回忆,明徽便觉得上臂生了一粒粒象牙白似的疙瘩,为之前的rou麻和黏糊,以及那种突破禁忌的疯狂。
  如今,这些照片,已经都删干净了吧
  分手时,她和哥哥大吵了一架,通红着眼睛让他删掉照片
  眼下,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构图,裴湛宁一只手虚虚拢过去,拢住扑满的脖子,柔光灯的一束高光,恰恰好打下来,一切细节都无所遁形:
  他手掌骨骼宽大,手指过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因为常年过度洗手的缘故,手背肌肤稍有毛糙,这非但不损害他的魅力,反而自带一种粗糙的man气。
  靠近指腹边缘泛出健康的红润色泽,手背上有纵横交错的青色筋络。
  很欲的,掐住女人深吻时,谁都不能拒绝的手。
  不知怎的,明徽忽而想起那四张宣传照下网友们的评论。
  有些网友彻底放飞自我,留言尺度很大。
  「老公,指甲边缘修得这么干净,是怕弄疼我了吗?羞羞羞羞」
  「啊啊啊简直是13亿少女的梦,不敢想象他轻拢慢挑,啧啧,我今晚就梦这个。光想着我都能来感觉。」
  「想让老公就这样全套西装马甲,戴袖箍对我羞羞,西装暴徒超级带感。」
  一想到网友们“放飞自我”的评论,明徽忽而不想让哥哥的手出镜了。
  拍摄他的手,是默认出卖他身体色相的一部分,为她的产品引流,这是她和裴湛宁都默而不宣的。
  但现在,她不想出卖哥哥的色相了。
  明徽才发现,自己就是这样小气,还对哥哥怀着强烈的占有欲,这占有欲,甚至是女人对自己男人的占有欲。
  她就是不喜欢自己哥哥和别的女人有任何牵连,甚至不喜欢他被别人单方面性幻想。
  她想要哥哥全部是她的。
  发觉这一点,明徽心中隐隐感到一丝绝望。好像她的身体里装载了磁铁,而哥哥是她的南北极。
  不管她隐藏的多么深,磁铁总要穿透她的血肉,顽固地朝向他。
  她该怎么办呢?
  以后哥哥有了嫂子,另一个女人会和他接吻,拥抱,上床,拥有他的大脑、身体甚至灵魂,那她要如何忍受呢?
  心中一个个念头转圜过去,如同佛教日夜不休的转经筒。
  心里不舒服时,身体上的表现也格外明显。
  小腹骤然袭来一阵隐痛,像有个西瓜坠在那儿,连带着往下,都是麻酥酥的。
  她站在那儿不出声,裴湛宁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嫣嫣,你好像不开心?”
  他把扑满放下,从椅子上起身。
  “嗯。”
  明徽恹恹地点头,忽而觉得身体一点儿都使不上力气,浑身的关节也在酸痛得要命,好像把手肘抬起来都费劲。
  “为什么不开心?”他走到她面前,低声,嗓音充满耐心,在真切地关心她的情绪。
  “”
  然而她连真正不开心的理由都不能告诉他。
  明明说好要当个乖妹妹的,现在已经开始不乖了。
  “你不舒服?”裴湛宁伸出一只手掌轻捂住她额头。
  哥哥不光手长得好看,手指很稳,而且手部肌肤对温度的感知异常灵敏,一下子就测出她的体温比寻常偏高了0.5度。
  他第一反应是她发了低烧,旋即立刻想到,女性在排卵期前后,体温会比平常高0.5度。
  以她两周前在吃优思悦白片推算,今日恰巧她在经历排卵期。
  霎时,他眼神都微妙起来。
  “哥哥,我不想拍了。”
  其实明徽很庆幸身体忽然陷入一个不舒服的状态。这样,她才有借口光明正大地表示,她不想拍照了。
  “不拍就不拍,先休息。”
  裴湛宁一口答应,又抓着她上臂,将她扶到沙发上,让她有个倚靠的地方。
  如果唐松林或者别的什么医院同事在这儿,看见裴湛宁这反应,定然会大吃一惊。
  毕竟,Dr.pei在407医院是出了名的时间管理大师,他所领导的科室排班、手术室预订是万万不能被抢的,凡是因此导致手术不能如期推行,都会引起他的批评。
  他人本来就冷,再冷着脸批评人两句,谁都受不了,对他是又敬又怕。
  谁能想到,严厉如裴湛宁,也会有如此温情纵容的时刻?
  就好像他把所有的宠溺,都留给了一个人。
  ***
  她不知这是受。精。卵着床后的正常症状,还以为是自己排luan期到了。
  部分女性在排峦期前后会经历詾部胀痛、体温升高、小復轻微坠胀,而这些症状她以前在排luan期都犯过。
  “你这个月,没吃优思悦了?”裴湛宁忽而开口。
  他口吻如此正经。
  有哪家哥哥,会过问自己妹妹吃避孕药的事么?
  明徽忍着心中越界般的怪异感,尽量正常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她低着头,侧脸轮廓娇美,几缕秀发柔柔地垂荡着,脸颊上隐约可见细细的紫色血管。
  “不吃药好。”裴湛宁清声,又问:“你这周有约赵曦和吗?”
  他冷不丁提起她的“现男友”,明徽顿了一下才回答:“没约。他最近被董事会安排开发新业务,接连几个周末都在外地出差。”
  “嗯,那就别见面了。”裴湛宁语气带着命令。
  她琢磨了一会,感觉很不对:不会是因为她在排卵期,所以哥哥不想让她去见赵曦和吧?
  被哥哥知道她在经历排卵期就很怪了。
  被他命令,在排卵期不要去见男朋友,那就更奇怪。
  “为什么不能和他见面?”明徽稍有不快,反问道。
  “你说呢?”裴湛宁凝视她,神情稍冷。“你在排卵期,为什么要和他见面?”
  他又说得如此清楚直白,明徽又羞又臊。同时她隐隐意识到,哥哥不让她在排卵期出去见赵曦和,难不成是怕她怀孕?怕她怀了赵曦和的宝宝?
  脑海中冒出“怀孕”这一念头,明徽觉得很荒谬。怀什么孕呀,她又不能无性生殖。
  但她也非常理解哥哥的不愿。
  一个女人怀了男人的孩子,可能意味着,他们的下半生都要因为这个孩子而绑在一起了。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男女关系那套,这让她觉得疲倦。
  明徽决定无视这个直白的话题,坚定道:
  “我们回老宅吧。收拾下东西,现在就回去。”
  和哥哥独处的气氛实在危险,她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想回到一个人多的地方。
  而老宅,那儿有爷爷,又是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代表着一种束缚,一种庄严的、不可被侵犯的道德伦理秩序。
  她想回到这种秩序里。
  “你确定?不用在这里多休息一会?”
  “我确定。”
  “那你先答应我,排卵期不能去见赵曦和。”
  裴湛宁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佑哥说话很有文化,常常一语双关(你长大了)、含沙射影(有其母必有其子)、指桑骂槐(指绿茶骂日光),所以被评论区赐名文化哥。
  佑哥:我当你们夸我了
  这两人怎么系个领带都系得浮想联翩的,啧啧。徽妹你承认吧,你还对哥哥充满占有欲,你才不舍得他属于别人。
  徽徽以为自己的症状是排luan期快来了,但其实肚子里已经揣上宝宝了。
  今天周五啦,依旧是周六日不更嗷。南的存稿箱还是很薄加更不起,后期如果存稿箱充裕些我再给你们加更周一宝宝们记得回来昂
  第23章体检
  哥哥寸步不让,明徽没辙了。
  她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妥协。最开始还会阻止他谈论这些话题,如今阻止也没用,只能无视。
  “好,我同意。”
  得到她的答复后,裴湛宁收拾好东西,把扑满装回猫包,开车回去。
  他们回得很早,甚至能赶上中午饭。
  芸姨看见他们俩回来,还挺惊讶:“嫣嫣,佑佑,宣传照片这么快就拍完啦?”
  “嗯,她不太舒服。”裴湛宁手里松松拎着她的LV包包。
  明徽在沙发坐下,芸姨冲了一杯热热的姜糖水,递给她。
  大堂斜照进一方金黄的阳光,这儿放着一张竹制躺椅,裴伯礼爱躺在上面看书看报。
  老人家当下便从躺椅上起身,手中拿来敲膝盖的按摩捶也停了,瞅着明徽说:
  “你这孩子,食欲不振,身子三天两头不舒服。我看你是工作劳累过度,在美国有体检吗?过几天去医院体检去。”
  “就去你哥那医院,他们体检中心刚换了新设备。”
  明徽觉得这是正常症状,轻轻摇头道:“爷爷,我不用。”
  “不行,必须去。年轻人就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老了就周身关节痛。”
  裴伯礼不由分说,又叫大孙子:“佑佑,听见了吗?过几天带你妹妹去体检。”
  “听见了。”裴湛宁看着老人家不住地用手揉搓膝关节,开口道:
  “您老膝关节又疼了是吧?来沙发上躺着,我给您推一下。”
  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捋起衬衫袖口,利落地摘下一对黑钻铂金袖扣——这袖扣就是明徽买来当拍摄道具的。
  他把皮夹子掏出来,把两粒小小的袖扣放进隔层里,收好。
  不论在家中还是在外,裴伯礼都当惯了权威,他是颐气指使别人的那个,如今轮到他大孙儿指使他了,他面上不说什么,心底却受用得很。
  想当年,湛宁还是个孩子,温静和裴振要遗弃他,说他生来就是自闭症,养都养不熟,养他不如养一条狗,要把他丢掉时,是裴伯礼坚决阻止了他们。
  “再怎么都是条生命,你们不养我养。”
  就这样,湛宁这孩子在非同寻常的境况下长大了。温静如今还抱怨“湛宁都没问候过我一句”,裴伯礼心想,你都没尽过一天妈的职责,怎可能让孩子亲近你问候你?
  湛宁这孩子,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底门儿清。
  话说回来,他孙儿也是命苦。温静在背地里弄的小动作,裴伯礼都清楚,但还是八抬大轿地,把温静迎进了裴家。
  原因无他,裴伯礼已经看出裴振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一家想要立德起来,就要得要个强势的、镇得住场的女人,而温静就是这样的女人。
  所以,即便温静上位的手段不光彩,但裴家还是接纳了她。但裴伯礼万万想不到的是,裴湛宁会成为这对夫妻婚姻的牺牲品,就这么在爹娘嫌弃、外人白眼的境遇下长大了。
  裴伯礼在沙发上躺下,裴湛宁拿过小圆凳坐下,卷起爷爷的裤腿。
  老人家萎缩、软白的腿部肌肉显露,裴湛宁精准地按住一处,拇指碾进去,不住地揉搓。
  裴伯礼嘶嘶地吸着气儿,额上冒出一点汗珠。
  这地方按对了,关节积累的酸胀一点点得到释放,像机械上的老部件更换了新螺丝,还能将就使使。
  “轻点,爷爷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按碎了。”裴伯礼嘴上呵斥着,心底却很舒服。
  “不是吃过敌军的刀子吗,你老人家还怕疼啊?”裴湛宁勾着唇,但手指的力度旋即收了回来。
  “这力度合适不?”
  “可以再重一点。佑佑,你下午要回医院吗?”
  “要。下午有台二尖瓣修补手术,我回去看看。”裴湛宁道。
  既然明徽下午不需要他,裴湛宁即刻就调整了当日的行程。
  周六下午科里有台四级手术,难度高风险大,病人家属还难搞,他不在场坐镇,医护人员都心神不宁。
  为提振军心,裴湛宁也会多跑一趟。
  明徽看着哥哥为爷爷按摩这一幕,不知怎的,眼眶发热起来,像被蒸腾的水汽熏着,记忆如同碎片从脑海中掠过:
  她从初中开始学画画,成天坐在画板前抬着右臂,日积月累下,右肩僵硬,酸麻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画完一幅画就喊疼。
  哥哥没好气道:“当初谁闹着要学,现在知道疼了吧?”
  又朝她勾勾手指。
  “过来,我勉为其难给你按下,按疼了不偿命。”
  “哥,你真会按摩啊?在哪里学的?”
  她趴在黄花梨圆椅上,手臂靠着椅背,感受哥哥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校服布料按进她肌肤里,似乎指纹要一并透过来。
  她被哥哥按得人酥骨软,僵硬处一点点得到释放,舒服得像重塑金身。
  “就随便学的,选修选到按摩课了,拿你练手。”
  “”
  敢情是拿她练手啊?
  傍晚时分,裴湛宁在医院尚未回来。
  明徽肝设计稿肝累了,又盯着裴湛宁的微信昵称“Z.R.”琢磨。
  她真的太想知道,这缩写和谁有关了。但是又不能开口问裴湛宁。
  一问哥哥,敏锐如他,恐怕她满腹的心事都会被他知晓。
  明徽不死心,打开他们医院的微信公众号,找到心外科,逐一去翻他们的科室新闻报道,目光一一扫过照片下方女孩子的名字。
  唐连馨、王艳、章元元…扫来扫去,没有一个名字缩写符合“ZR”的。
  明徽想起她大一那年,还未和哥哥捅破窗户纸前。北城大有个匿名平台叫树洞,里头全是北城大在校学生发的各种状态,吐槽课业繁重的、人际关系的,还有各种缩写表白。
  她偷偷登录树洞,搜索哥哥名字的缩写“pzn”,若是搜到“好喜欢pzn”,“今天在一教碰到pzn”等动态,那几天她就会格外警惕,格外黏哥哥,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有没有人向他表白。
  “向你哥表白的人天天都有。”裴湛宁说。这时候的他,很有些臭屁在身上。
  “那有你看上的吗?”
  她小心追问,争取不把自己的醋意写在脸上。
  “没有。”
  好一会,她就去摇他的手臂,和他撒娇:“哥,哥,你不要这么早谈恋爱嘛,好不好?”
  想起以前搜索树洞的傻事,明徽哑然失笑。她此刻翻找他们医院公众号的行为,其实也一样傻。
  很多事情,像一个轮回,他们的宿命从未被改变过。
  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爱上他。
  搜寻“ZR”无果,明徽下楼走了走。
  不知不觉,又逛回那片鸢尾花田前。
  夕阳为花儿撒上一层金粉,绽放到极致的鸢尾花,缱绻的花瓣长长垂下,明亮的黄紫色花蕊,像少男少女含着心事的眼睛,深邃动人。
  她就站在这片花田中央,仿若被无数双少男少女的眼睛注视着。
  情不自禁地,她在花田中蹲下,手指撩开花瓣,轻抚着那片明亮的黄紫色亮斑。
  恰好芸姨过来,远远就看见她一袭白裙蹲在一片深紫浅紫之中,风掠过她长发,她美得像下凡的仙女。
  “嫣嫣,这片花田好看不?”芸姨笑问。
  “好看。”她由衷地说。
  在这片花田里,她觉得很放松,身心从内到外感到舒畅。
  “那可不。这片花田是你哥哥亲手栽的。喜欢你就多看点儿。”芸姨道。
  霎时,明徽怔住了。
  脑海中浮现两周前,她第一次发现这片花田时的惊喜,以及裴湛宁淡淡的那句“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爱种什么种什么。”
  “嚯”地一下,明徽从花田里起身,怔怔望住芸姨,又问了一遍:“芸姨,这片花田,真是哥哥种的?”
  “嗯。”芸姨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慈爱,肯定道:“就是你哥哥种的呀,你去美国读书那年,他就辟了这片花田,细细挑了品种,连花朵间隔的疏密、花期长短,都考虑在内了。”
  芸姨还在说着什么,可明徽却听不到她说话了,脑海中回荡的,全是裴湛宁。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这片花田就是哥哥亲自种下的。
  明徽从心口到指尖,从骨髓到血液,全部都麻痹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脑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连一小片花田的来历,裴湛宁都要隐瞒她,还是如此拙劣的隐瞒。
  是怕她看穿他的真心么?是非要将真心隐藏在不在意之下?
  细想回来,他如何能不瞒着她?口口声声说要做兄妹的是她,可在私密空间里,对他动心动情的也是她。
  她终于知道,裴湛宁对她的在意,并非出于不甘心,而是真切地,他从没忘记。
  她再度看向那些鸢尾花。花蕊深处藏着的、如同少男少女般的眼睛,其中的情感昭然若揭-
  暂时地,她不用纠结“ZR”代表什么含义了。但她有了新的纠结。
  晚上,明徽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想清楚了:既然还不能放下对哥哥的喜欢,她选择将它深埋心底。
  都说“做人论迹不论心”,那么,不论她心底多迷恋他、不舍他,只要行为上不逾越兄妹间的界限,那她就还是裴伯礼的好孙女儿,哥哥的好妹妹,不是么?
  即便知道哥哥仍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正如他一眼看穿她是个“犟种”一般,她这个犟种,还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二天,明徽在微信小程序上预约了407医院的体检。
  刚预约没几分钟,裴湛宁发消息过来给她:
  「你把预约取消了,我来给你预约。」
  明徽问:「你能帮我预约到更方便的时间?」
  裴湛宁回:「对,我给你用军属通道,这样排队会快一些。」
  407医院前身是部队医院,虽然现在对普通民众开放、但依旧是个特权色彩浓郁的地儿,南方这一爿地区厅级以上领导人、军区高层和老革命干部,在这儿享有免费医疗和疗养权,所以上这里来看病的领导多。
  群众如果通过预约小程序排队,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裴伯礼虽是官儿,但老爷子讲究和群众吃住成一片,所以国家给他的疗养权,他寻常不用,群众怎么排队他就怎么排,在他的耳濡目染下,连带着明徽也没什么特权思想。
  而裴湛宁受北城大医学部和军委直属院校联合培养,毕业时通过考核成为军医,军人身份终身保留,在按照卫生专业技术人员体系晋升时,也在按照专业技术军官体系晋升。
  两年前,他因为发表《无体外循环下超紧急心脏瓣膜及动脉修补术》SCI一区论文,荣获个人一等功,晋升少校。
  明徽斟酌了下,问:「我用军属通道,会不会不太好?总感觉这很特权。」
  Z.R.:「如果这就叫特权,那更特权的,你岂不是没见过?」
  裴湛宁回她消息时,哑然失笑。
  于他而言,有时候明徽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她的纯粹。纯粹到单纯,人人都羡慕她一朝成为裴伯礼的养孙女,就如麻雀飞上枝头,享受了旁人不能有的荣华富贵。
  而只有裴湛宁知道,她从未忘记来路和出身。
  但他就要给她享受特权,因为这是他用汗水用命挣来的特权。这是他攫取特权的意义所在。
  于是他说:
  「你就用呗。我挣来的东西,就是给你用的。」
  明徽一想也是,她还是不要像老爷子那么冥顽不通了吧。
  裴湛宁特意将她的体检预约在了体检中心人数少、他又相对空闲的一天。
  前一天晚上,他回老宅睡,顺带着第二天开车上班时,将她接送过去。
  清晨,天刚蒙蒙亮,明徽还舒服地窝在水绿蚕丝被中,睡得异常香甜。
  裴湛宁“笃笃笃”敲她门,叫她起床,她含糊地应一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藉由前阵子宣传照的出圈,她不仅将积压的成品库存清空,还收到了汐京艺术博物馆发来的邀请函,欢迎她将得意作品送来参展。
  这枚邀请函,让明徽很是振奋。
  据她所知,能参展的珠宝作品,多来自国内一线知名珠宝品牌,展会含金量极高。她一定要抓住本次博物馆的曝光,让博物馆为她好好站台、背书。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昨天修改图纸到深夜两点才入睡。
  五分钟过去,房内人迟迟不见动静,裴湛宁便又去敲她的门:
  “妹,醒醒。”
  “你再不起来,我就直接进来了。”
  后面一句,把明徽瞌睡虫都惊跑了,“呼”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喊:
  “我起来了,你别进来,你不许进。”
  她酣睡了一晚上,睡裙都睡飞了,胸口还有被褥磨出的红印,衣衫不整,哪里能让他看到了?
  好在裴湛宁也不是真要进来,只是给她个警告:
  “给你五分钟,换好衣服,马上出来洗漱。”
  “不然我就真进去抓你了。”
  明徽哀叹,这人怎么严得像抓新生军训的教官似的?
  半小时后,她拎着包包下楼,裴湛宁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不是说给我用军属通道了,还要起这么早。”
  她叹气,语气空灵沙哑中透着几分嗔意和撒娇。
  “你起得早,早点做,今天就能把项目做完了。”看见她捂着唇轻打呵欠,裴湛宁勾唇:
  “早点起,才能躲开早高峰。”
  “昨晚叫你早睡你不睡,待会到车上再补觉,乖点儿。”
  这口吻,像哄小孩。
  明徽看见站在自己面前,颀长英挺、神清气爽的裴湛宁,心底默默腹诽:
  哥哥是非人类吧?每天晚睡早起,做得还是最精细的心脏手术,精力充沛就算了,情绪还这么稳定。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407医院体检中心。
  裴湛宁显然是他们医院的大红人了,离导诊台还有十几米,护士就看见了他俊美得像在发光的脸,眼神亮晶晶地和他打招呼:
  “裴医生,早。”
  “早。”裴湛宁把职工卡递给她。“走的军属通道,麻烦你登记下。”
  一般而言,只有配偶或准配偶才能走军属通道,听见裴湛宁这么说,护士打量了明徽两眼。
  这也是个顶级大美人呢,帅哥美女怪赏心悦目。
  她笑得暧昧:“哟,这是裴医生的未婚妻呀,真漂亮。裴医生的眼光就是高。”
  在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她和哥哥被认成是一对儿,明徽一惊,下意识朝远离他的方向退了几步。
  “不是未婚妻,我是他的妹妹。”她和护士解释。
  听她特地解释,裴湛宁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哦”护士有些尴尬,同时看到身份证上明徽姓“明”,随口多问了句:“不是亲妹妹吧?姓氏不一样。”
  “对,我们没血缘关系。”裴湛宁说着,深深看了明徽一眼。
  好似无论到哪里,他都要向别人解释这一点。
  明徽听着,不觉蹙起了眉。
  “无血缘关系”这一点,好似要勾起她的心魔,让她想要去打破,想要去放纵——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和哥哥接吻又有什么关系?和他上床又有什么关系?
  和他什么都做了,那又如何?
  这句话像深渊凝视着她,想将她拖下去,让她破功,像一个得道高仙,因为一丝欲念而散尽修为,再不得翻身。
  护士将明细表递到台上:“体检项目可自选,也可选套餐,你们想怎么选呢?”
  “我们自选。”裴湛宁说着,拿起明细表,在导诊台前的服务位上坐了下来,一项项勾。
  他选的很细,没必要做的项目帮她勾掉了,有必要做的一项项添进来。如子宫附件检查,乳腺超声、甲状腺检查、性激素六项等。
  导诊台上,护士撑腮看着座椅上裴湛宁认真又英俊的侧脸,忍不住偷拍一张放到她们科室群里:
  「滴滴,八卦放送,今天裴医生带他妹妹来做体检,好认真啊,一项项在帮他妹妹勾选体检项目。呜呜,我也想要个对我这么认真的男朋友(划掉)哥哥!」
  「吓我一跳,还以为裴医生带女朋友来体检了。不要他有女朋友啊呜呜。」
  「这么高糊,Dr.pei都还是帅绝人寰,谁懂,男人专心为女人做事时最帅了。」
  离开导诊台后,明徽没忍住,低声对裴湛宁说:“你就非得和她们强调一句,我们没血缘关系?”
  她不喜欢他的强调。
  仿佛他每强调一次,都要召唤出她的心魔。
  “不然呢?我们本来就没血缘关系。”裴湛宁看向她的眼神,好似要洞穿人心:
  “真正过于在意的人,是你。”
  明徽被他噎住,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是她过于在意,以致于神经过敏。
  她是个旅游会仔细做好旅游攻略、买包包和衣服也会认真做好功课的人,但这次来体检,她完全没做功课。
  不为什么,因为她知道裴湛宁对此了熟于心,他脑海里早就有功课,他还会帮她选好,完全不用她操心。
  就让她好好享受下,作为他妹妹应得的服务吧。
  “你要做已婚检查还是未婚检查?”项目勾得差不多了,裴湛宁开口。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明徽问。
  裴湛宁盯着她眼睛,把话说透:“主要区别在,体检者本人是否有性生活经历,一些项目不适合没有性生活经历的人做。”
  “比如妇科内检,需要专业器械伸进去,触诊阴。道、子宫和输管卵,这种侵入式检查,部分女性可能受不了。”
  他明明说得很专业,很正经,她脸却chua地一下红了,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而哥哥的眼神,却如此不闪不避,追视着她,视线锁在她脸上,像要透过她的眼睛,深深看进她心底去。
  明徽咬着唇,听明白了他那番话。
  虽说她未婚,但她有性经历,所以她是能做已婚体检项目的。器械触诊进入她,会比他第一次进入她时更疼、更漫长,更令她难以忍受么?——
  作者有话说:徽妹一体检马上就要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要怎么瞒过哥哥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哈哈,南南皮了
  这章有点小肥,6k字了呢!
  佑哥:大家好,我和我妹没血缘关系。
  徽妹:你怎么到哪里都要解释这句?
  佑哥:本来就是事实,还不给解释了。
  徽妹:
  第24章会疼
  明徽膝盖内侧的肌肤,不自觉地相互着,像是回到第一次,她不住地想和拢,又一次次地,被他按住膝盖内侧…
  “乖嫣嫣,一下就好了。”
  “乖乖,哥哥让你疼了…”
  少年人控制不好节奏…可一下子怎么都好不了,他们花了好久时间。
  “我选已婚检查。”
  明徽叫停脑中上映的小电影,顶着绯红的双颊,尽量回答得淡定、正常。
  裴湛宁还是用那种目光看她,一瞬不瞬地,视线像一把铜锁禁锢着她。他内里已经疯魔到,连有东西放进她那儿他都会吃醋。
  “你想好了,你确定要做?”
  明徽恼了,不知道他反复确认是什么意思,还把她当没有性经历的女孩看吗?
  叠加着方才对他强调“无血缘”的不满,她脾气异常火爆,很多话便不经思索地,冲口而出:
  “我确定。我又不是没有过性经历,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
  她像个呛口小辣椒。
  “会疼。”
  裴湛宁对她的怒意恍若充耳不闻,淡定回答。
  “我不怕疼,你弄得可比这疼多了。”明徽冷笑,想从他手里抢过明细表。
  裴湛宁把明细表往后一拖,她抢了个空。
  他用水性笔勾选了TCT+HPV检测,抬眸和她对视,神色晦暗不明,那种侵略性的视线仿佛他光用视线就足以将她吞没。
  明徽头皮发酥,心跳骤然加快,她隐隐后悔提起这话题。
  裴湛宁喉结动了动:“我没有忘。”
  她眨巴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前一句“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
  那种青涩、新鲜、喜悦的感觉,愧疚和探索yu,新奇和悸动、禁忌的罪恶和冲破灵魂的,交杂混合,像他们瑰丽奇妙的庄园,触目是绮靡妖冶的鲜花,活色生香地将他们笼罩其中,是一场错过就不会再有的奇遇。
  他从来都没忘。
  怎么会忘记呢?
  “那你还是尽早忘了吧。”明徽脸绷得很紧,抓了他勾好的明细表,转身返回导诊台。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在这场艰难的“做回兄妹”的修行里,她承认她不够自律,她也会失控。
  所以她会寄希望于他足够自律,自觉地维护他们的兄妹关系。
  可并不,他还是一次次地越界,越到并不属于他的领地里来。
  裴湛宁思索着她情绪的变化,单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他复盘着,意识到明徽的冷淡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失控时,他反而笑了。他就说,明徽不可能一丝丝感觉都没有。
  只要她还对他有感觉,那就还有希望。
  只不过现在把她这小暴脾气给惹出来了,他得哄。
  护士录入数据,把导诊单递给明徽,托着腮看着这兄妹俩走远。
  她看见裴医生试图去拽他妹妹的手,还被妹妹甩开了,旋即妹妹瞪了哥哥一眼,加快步伐,好似要将他甩在身后。
  可哥哥始终不依不饶地跟着她,脸上笑容有种漫不经心的迷人。
  看着看着,她觉得不对劲。
  啧,这对兄妹在闹别扭嘛?闹起来跟小情侣似的,还有点甜。
  “好了,你别生我气。”裴湛宁绕到她身前,面对着她倒着走,语气吊儿郎当的。
  明徽仍气鼓鼓地:“我自己去检查,才不要你陪,你走开。”
  “我就不走,你打算拿我怎样呢?”
  裴湛宁稍扬了下头,双手插在兜里,扬起的下颌线干净锋利,很有几分磊落的少年气。
  他分明就拿捏准了她不能拿他怎样。
  “”
  明徽原本赌气在他问那些话就不是哥哥该问的,也气自己冲动之下提起了从前;
  她气他们不像兄妹;她气他们如今建立起的兄妹关系随时都在摇摇欲坠。
  然而现在她又和哥哥闹脾气,这小别扭闹起来,就更像小情侣了。
  想到这,明徽一哽,简直不知道怎么办。
  太矛盾了,像他们永远摆不清位置,随时会从兄妹状态,转化到情侣的状态里去。
  不过,明徽倒是想起一件事,值得她好好提醒裴湛宁。思索再三,她还是开口:
  “不光是我要做体检,你你那方面的事儿,有检查过吗?”
  她指的是裴湛宁“迟泄”的事。
  这件事,从他们在一起时就有,一直横亘了他们真正以恋人身份在一起的那两年。
  当年,在北城。他们的第一次是无套的。那时候他们才刚在一起,总觉得“尝禁果”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遥远的事,公寓里没备有防护T。
  可年轻男女在小公寓里耳鬓厮磨、挨擦,总有忍不住的时刻,那晚上他们没忍住。
  明徽记得,那夜她疼得轻颤,裴湛宁搂着她,纸巾极轻柔地带过,轻点。
  白中带血沫的痕迹,泛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道。
  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懊悔神情。
  他说:“嫣嫣,对不起,是哥哥太冲动了。”
  可那晚他们明明都很快乐。不仅仅是因为偷尝jin果,也因为他们从男孩和女孩,变成了男人和女人,他们把自己最珍视的给了对方。
  她双臂环住他溢满薄汗的颈项,软声:“没事的哥哥,我吃药就好。”
  那晚裴湛宁下楼,给她买了紧急避孕药,还有一大袋子TT回来。
  自第一次之后,裴湛宁之后都会戴好防护。
  在裴湛宁技巧和硬实力兼具的满足下,她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鱼shui之欢”,什么叫“突破极限”。
  她像个小孩,很快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在这方面,裴湛宁无条件地让她哭、让她笑,让她尖叫,让她知道,原来胂体可以爆发出如此让人上瘾的感受。
  但裴湛宁并不是这样。
  ***
  她有选修大学里的生殖健康课,知道这对男人而言意味着没有尽兴。
  就像《白夜行》里的桐原亮司有“迟泄”,那裴湛宁也有这毛病么?
  可即便没有这方面的欢愉,裴湛宁还是一遍一遍地,乐此不疲地和她…抱着她,永不知足,仿佛他对此上瘾。
  他们很快就因此吵架。
  ***
  “哥哥,如果我都不能让你出来,那你对我,怎么会是生理上的喜欢呢?”
  她多贪心啊。
  他的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她全都想要。
  在她哭喊着说出这句话那晚,裴湛宁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将她脑袋按在他肩胛骨的凹陷处。
  “对不起,嫣嫣,不是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在裴湛宁的剖白里,她才知道,原来他的阈值一直比同龄男生要高,高得多。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解剖动物,研究人体,在医院规培时也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体;
  也或许是他从小就早熟早慧,别人还在阿巴阿巴的年纪,他就懂得了繁殖的整套机制
  所以他说:“嫣嫣,我没有演。我和你…因为我喜欢这件事,不仅仅是喜欢,是看到我能让你享受,我也会开心。”
  “真的吗?”明徽哭得泪眼朦胧。还是不愿接受她不能满足他这件事,就像她和裴湛宁完美爱情里的一处缺憾。
  “真的。嫣嫣,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肯定地回答。
  剥离掉最原始的享受后,他做这件事十分纯粹。让她快乐,而他也从她的快乐中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其实这件事情,剥离掉满足后,对男性而言是大量的重复劳作,如果不是因为足够爱,裴湛宁又怎会为了她去学更多这方面的知识和内容呢?
  但那时候她还不懂。
  她只是固执地,一定要他也一起享受。
  当明徽得知,他们那不戴TT的第一晚,裴湛宁最愉悦、最享受之后,她试探性地提出“要不以后,你都别戴套了?”
  说这话时,她眨巴着双眼看他,话语的热辣奔放和她眉眼的天真纯洁形成鲜明对比,而她却丝毫不知她此刻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简直像诱惑着他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当时,裴湛宁很想说“好”,但他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克制住了。
  他摸着她軟軟的小肚子,说“没有防护,嫣嫣会怀宝宝的。”
  “没事,我可以吃药呀,短效避孕药——”明徽说。
  “不行我不能让你吃药。那是坏男人才让女人做的事。”
  或许裴湛宁也在“让她吃药”和“不让她吃药”之间,艰难地做着选择。
  沉默良久,最后他还是拒绝了触手可得的生理愉悦,不让她吃药。
  “嫣嫣,你这小脑瓜想什么呢?净想着吃药。别想那些歪门邪道了。”他很轻地,在她额间叩了一个爆栗,又心疼地去摸她后脑勺。
  从此这件事压下去了,再也没提。
  后来他们分手前夕。
  那时,恰好和明徽同宿舍的悠悠,在她男朋友的要求下开始吃优思悦。
  在悠悠的科普下,明徽得知,优思悦不是洪水猛兽,它经过严格的药品安全流程检测,已被国外女性大量用于避孕和调整月经周期,副作用很小。
  得知这点后,她想吃优思悦、让裴湛宁得以无套**的那颗心又蠢蠢欲动。
  她买来优思悦,第一次服用需连续七天吃粉红小药片才有避孕效果,可还没等她彻底服够七天,她和裴湛宁就分手了
  就这样,直到分手前夕,他也依旧时不时会出现“迟泄”,不知道现在还是这样么?
  期间,她也不止一次劝过哥哥,说和他一起去男科看一看,但裴湛宁没当一回事。
  “哪方面的事儿?”眼下,裴湛宁问。
  “就是,你该去看看男科。”明徽说。
  一个女人空口白牙,忽然叫一个男人去看男科,这话语,这么听着怎么令人误会。
  裴湛宁低笑了一声,眼神直勾勾看着她,瞳仁里光华流转,很有几分诱惑。
  他反问:“嫣嫣觉得我不行?那晚上还没满足你?”
  “不是这个”她弱声,脸都红了。
  “是指你之前不出的事儿。”
  裴湛宁收起那点吊儿郎当,正经起来。
  视线里,他的妹妹脸蛋红红,可神情却很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种奇异的明亮。
  很软的,他一颗心被触动了下。
  明明她那么讨厌提及从前,恐怕也不愿回想,但关乎他的健康,她忍着害羞也会提。
  “不用看。”他说。
  “怎么不用?你就去看看嘛”明徽的语气里,羞涩夹杂着急切,只脸上极力装出镇静。
  明徽觉得这事儿是皇上不急急太监,眼下她就是那个着急的太监。
  但她这不是在为哥哥的下半生幸福着想么?
  再不济她哥也有自己diy解决的时候吧?只要这迟xie的毛病不解决,他岂不是岂不是自己diy都得花更长时间?
  其实,裴湛宁脑子里压根儿没有自己diy解决的想法。他每一次的想要,无一例外都是她勾起的。
  既然是她勾起,那就让她偿还。一笔笔他都记着,也积攒着,等哪天全部还给她。
  “那晚上,我不是都很正常?我的毛病早好了,完全没问题。”裴湛宁挑眉。
  其实那晚太尽情,从来没有那么过,像偷情似的,一夜五次…到后面他某处都隐隐作痛。
  明徽被噎住。“可你你那晚就没有防护。”
  他要是不穿雨衣,当然能出来。但她想要他治戴TT就不能的问题。
  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反正我近期又用不上它,治来干嘛?”
  言下之意就是,近期他没有性生活,管它早还是迟泄,都没影响。
  很坏心的,裴湛宁还补充了一句:“我也就在两周前用过一晚上,其他时间都用不了,也没有用的机会。”
  明徽一听,耳垂红得像染了血晕的美玉,被斜照进来的阳光一映,几近透明。
  两周之前他“用”了小湛宁,是给她用的,大大的,挤满她,充实到颤栗。
  哥哥话语里的意味太明显,几乎就是直白地告诉她,除了她,他不会再睡别的女人。
  难不成他以后也不会再用了么?不会再睡别的女人?
  门诊大厅里,来就诊的患者渐渐多了起来,和熙攘的人群擦肩而过,明徽想到他们竟然在聊如此热辣、大胆的话题,她心底泛起一股隐秘的感觉,隐约察觉到有什么泌出,幼滑透亮。
  明徽懊恼,觉得自己回去又要换一条新的内裤。
  她像只傲娇小猫似的,瞪他一眼,“闭嘴,不许再提。”
  裴湛宁眉毛一挑,不再提了。
  到了电梯口前,他再度开口:
  “你先去把血常规和腹部彩超做了,然后拿这张卡去外科楼吃早餐。”
  他对她前面那句“我自己去检查,你走开”权当没听见,而是按照他的安排,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好。”
  明徽闷闷地应了一声,手里多了一张他的职工卡——他塞给她的。
  来到抽血台,按照护士吩咐,她把象牙白真丝衬衫的长袖捋起,露出一条光裸、纤圆的胳膊,肘弯处的肌肤细腻白皙得好似透明。
  她有轻微的针头恐惧症,针扎入肌肤总觉得很疼,眼见护士把又细又尖的针头立起来,要扎进她血管里时,不知看还是不看,心底恐惧地等待着针头扎破肌肤的一瞬——
  这时,世界黑了。
  裴湛宁的大掌从后罩住了她的视野,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尖:
  “嫣嫣,闭眼睛,别看。”——
  作者有话说:裴哥迟泄确实是种病,病因就是他异于常人,阈值太高。徽徽以前太青涩了,不一定全部都能满足哥哥,但她带给哥哥的已经很极致了,如果没有徽妹,哥哥很有可能是个,嗯,一辈子老处男。等他们复合之后裴哥这个症状会消失的。
  徽妹:(担忧地)哥,你治治你的毛病吧。
  佑哥:反正用不到,不治。
  徽妹:
  佑哥:如果你给我用用,我立即请专家来会诊。
  徽妹:你想得美,滚。
  昨天发出来的有话说让宝宝们误会了,徽妹已经到医院体检了,但这里的情节我想展开写的比较多,还没这么快写到她发现自己怀孕这周周五之前定然是能写到的,辛苦宝宝们追更了隔一两章给你们发小红包
  元宵快乐呀宝贝们
  第25章吃醋
  明徽乖乖地听他话,闭上了眼睛。
  他就是有这样让她心安的本领,能够让她放心地合上眼皮。
  疼还是疼的,像被口器很尖利的蚊子叮咬,但哥哥覆在她眼皮上的手掌好温暖,她甚至能用眼皮去感受他掌心的纹路和曲线。
  等她抽完血,裴湛宁也要去心外科巡房了。
  明徽独自排在腹部彩超的队伍里,看他匆匆朝电梯口走的背影,心底隐约浮起一个疑惑:
  他不会知道她怕针头,所以特意陪她抽完血,才去忙他自己的事吧?
  明徽做完腹部彩超出来,听见其他体检者议论“该去哪里吃早餐”、“对病人开放的一食堂已经很拥挤了”;“不会要去外面吃吧”。
  他们都在发愁自己早餐的着落,而她能够轻快地穿过他们,去找哥哥,去教职工食堂。
  有个在医院系统就职的哥哥就是好。
  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裴湛宁就职的407医院,她很期待看一看他的工作环境,了解多一个面向的他。
  她按照哥哥的吩咐,来到外科楼第18楼,用他的职工卡刷开门禁,穿过走廊,迎面就是食堂了。
  裴湛宁恰好巡房结束,两人在食堂门口汇合。
  “这是面食窗口,那儿是卖包子的,各种包子都有,酱肉包和叉烧包挺不错。”
  他知道她早餐喜欢吃包子,多介绍了几句。
  明徽“嗯”了一声,拿起两个端盘,将其中一个递给他,他接过。
  这对儿兄妹,男的颀长英挺,女的高挑有致,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格外出挑,吸引眼球。
  不少医护人员已经通过导诊台小护士发的群聊,得知裴医生带自个儿妹妹来体检,便一路用目光看着他们。
  裴湛宁和明徽从来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也习惯了周遭人的注视,若无其事地挑了早餐后,裴湛宁带着明徽来到他们心外科的餐位。
  “裴sir早。”
  “裴医生早。”
  餐位上的人热情地和裴湛宁打招呼,他漫不经心地对他们点头,扯过湿巾把油腻腻的位置擦了一遍,对明徽说:
  “坐。”
  瞧见裴湛宁对他妹妹的呵护举动,他手底下带的几个住院总医师,霎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起来。
  唐松林抱着不怕死的心,把自己餐盘往旁边一端,嚷嚷:
  “宁哥,我这儿也油,给擦擦。”
  裴湛宁瞅他一眼,赏他一句:“滚。”
  整排长长桌位上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霎时活跃。
  裴湛宁见怪不怪,自顾自夹着包子送进口中。
  有人起了个话题:“上周六那台手术幸亏宁哥回来,病人心包填塞,颈静脉都鼓起来了,还好宁哥在场,又给病人开胸找到了出血点。”
  “是谁负责的手术?连出血点没处理好就敢关胸?”
  “我劝你们还是要精进下技术,别老依赖宁哥擦屁股,人宁哥忙得连谈恋爱时间都没有了。”
  “他不需要谈恋爱好吧,有些人以身许国,我看宁哥要以身许心外科。”
  在吵吵嚷嚷的说话声里,裴湛宁抬眸看着明徽,反驳了最后一句:
  “还好,他们说得太夸张。”
  “”
  明徽感觉,这反驳像是说给她听的。
  尽管食堂的酱肉包很香,但她闻见一点儿油腥味就觉得反胃,便夹起素菜包,就着豆浆一口口吃下,同时饶有兴致地听着同科室人员闲聊。
  她忽而发现,在裴湛宁没来之前,大家各聊各的,要么聊娃的学习,要么聊病人难搞;
  但裴湛宁来了,他们的话题就围绕着他展开了,开他的玩笑,讨论他周边发生的事,所有的一切都以他为核心。
  看得出来,哥哥是科室真正的灵魂人物,她哥哥就是很厉害,她真为哥哥感到自豪。
  同事们先前还碍着明徽是超级大美女,很有距离感,但眼下见她吃着包子,吃得腮帮一鼓一鼓,莫名觉得她亲民起来,和她打招呼:
  “你就是湛宁的妹妹啊?”
  “你们兄妹俩颜值都好高,吃这食堂还吃得惯吧?”
  明徽咽下包子,礼貌地点头。“这伙食挺不错的。”
  护士长见她这么好说话,笑眯眯道:“你叫啥名?”
  “明徽。”
  “裴明徽?”
  “不是,我姓‘明’,单名‘徽’。”
  “我们没血缘关系。”
  这时,裴湛宁冷不丁插一句进来,又强调了一遍。明徽简直想扶额。敢情她来他们医院体检,不到半天,整个医院就都知道Dr.pei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了。
  她朝他狠狠飞去一把眼刀。
  但裴湛宁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哈哈,高颜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位同事感叹。
  涉及身世背景的话题,他们不便详细追问下去,知趣地打了个哈哈,掩过去了。
  “噢,裴医生在他朋友圈宣传的珠宝作品,就是你设计的?”有个定了珠宝的女同事认出明徽。
  “是我本人,你在我这里定了一枚女戒,对吗?”
  三言两语,两人话题打开了。
  女同事激动地阐释了一番“我想要个什么样的戒指”,见明徽耐心倾听,最后还解释哪些效果能实现,哪些不能,她对明徽心生好感,也有意和她拉近距离,便道:
  “我比你大,我叫你妹妹可好?”
  明徽觉得这称呼过分热切了些,但也能接受,便点了点头:“好啊。”
  谁知其他同事也纷纷起哄起来:“裴医生的妹妹,我也叫你妹妹呗。”
  “妹妹。”
  “妹妹。”
  “妹妹。”
  有人起哄有人打趣,男人们的音色有高有低,有粗有低,如落雨般涌进她耳朵,又如一群嘈杂的洋鸭。
  “我也想要这样的妹妹!”
  “去去去,一边儿去。”裴湛宁挑着眉毛,不耐烦地发话了。
  “叫什么妹妹,叫她名字。”
  “哦,明徽。”
  “明徽。”
  又响起一堆洋鸭嘎嘎叫的嘈杂声音。
  “明徽妹妹。”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小青年不死心,笑嘻嘻地在明徽后加了“妹妹”二字。
  裴湛宁坚决摇头:“不行,就叫明徽,不能有妹妹二字。”
  “哇哦~”小青年夸张地叫,“没想到宁哥对妹妹这个称呼也很有占有欲哦。”
  “妹妹这昵称,只有做哥哥的能叫,是吧?”另一个医生附和。
  裴湛宁撇了下眉毛,没说话,懒得搭理他们。
  明徽轻揉着被洋鸭们“蹂躏”过的耳朵,很想管管裴湛宁,管管他这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不过就是“妹妹”这一个称呼而已,他用得着如此在乎?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管,也不好管;只能好笑又好气地想,恐怕不出半日,和“没血缘关系”一同扬出去的,是“裴医生是个妹控”。
  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
  “食堂吃来吃去就这几样,没劲,像给人吃的么。”
  “昨晚刚值完夜班,今早看到食堂这么难吃的包子,连辞职心都有了。谁安排的夜班表?还给不给人活了?”
  听着这大声抱怨,医护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心照不宣地写着:瞧,二代来了。
  医院这地儿二代还不少。眼下这位发牢骚的二代是魏野,魏院长的儿子,临床医生,家里A8起步,目前正在心外科轮转。
  别人来医院是上班,魏院长儿子来医院就是体验人间疾苦了。
  魏野这抱怨的语气,也摆明了在指桑骂槐:他就是昨晚值了夜班,今早来这抱怨来了。
  大家默默闭紧嘴巴,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得罪太子爷,同时在心底吐槽:值夜班的又不止你一个,我们值的夜班可比你多得多。
  “夜班我安排的,科室规定,每人每周轮一次夜班,没有到你这儿就特殊的道理。”
  “要是不想干,就回去和你爹说,收拾铺盖走人。”
  “嫌食堂菜难吃,就叫你爹拨经费,嘴上放干净点儿。”
  裴湛宁一一回怼魏野的抱怨,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给魏野一个,人也懒散地窝在座位上。
  “”
  魏野一听是裴湛宁排的值班表,霎时傻眼,没辙了。
  他虽牢骚大、指桑骂槐,可也清晰地知道谁能拿捏、谁不能拿捏,就比如裴湛宁,是他万万不能拿捏的。
  而且,他对裴湛宁还有隐隐的歆羡、巴结意味在里头。
  谁让裴湛宁家世好,人还厉害?
  以强者为尊,这是魏野自认为的“社会丛林弱肉强食法则”。
  富二代能屈能伸,霎时换了副语气。
  “早说啊,是宁哥你的安排,我乖乖做就是了。我哪敢和我老子说我不做了,他能扒掉我一层皮。我就是昨晚上睡少了,今天情绪不好,宁哥,你可千万别去我爹那告我状啊。”
  裴湛宁掀了掀眼皮,不可置否:“看你表现。”
  魏野苦兮兮着一张脸。他光顾着嘴上爽,怎么忘了他爹特意和裴湛宁说要看紧他的话了?
  还没等酝酿好说辞告饶,魏野忽而瞥见,裴湛宁对面,坐了一位长相清绝艳绝的佳人。
  皮肤白、身形高,脸蛋超绝,就这么随意地坐在塑料座椅上,稍稍前倾着身子,能看见她蓝色牛仔裤裤头围着细腰,往下是饱满、倒心形的臋。
  魏野那眼神,霎时就像见着了绝世珍宝,有了光。
  他暗恨自己嘴快,早知道刚才别抱怨了,平白在大美女面前暴露自己暴躁嘴碎的一面。
  恰好明徽这时也吃完早餐,对裴湛宁道:“哥,我吃完了,继续去体检。”
  裴湛宁:“好,你中午还来这儿找我。”
  明徽转身走了,她每走过一排座位,就有人偷偷在背后目送她。
  魏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到裴湛宁座位旁:“宁哥,我刚刚听见她喊你哥,她是你妹妹?”
  “嗯。”
  对同性这种看见明徽就满眼发光、立即过来和他打听的行为,裴湛宁早已见怪不怪。
  “你妹有男朋友没有啊?”魏野搓搓手。
  “宁哥,给她联系方式我呗,好追吗?”
  裴湛宁深深看他一眼:“她五年前早就有男朋友了。”
  “五年前”这个节点,恰是他和她谈恋爱的开端。
  他不提她如今的男朋友是赵曦和,却提他和她五年前的恋爱,并且语焉不详地模糊了他们早已分手的事实。
  “操,有男朋友了。哪个孙子这么有福气。”魏野骂骂咧咧骂了一句,想起明徽那冷如霜雪般向他投来的一瞥,心痒得不行,腆着脸说:
  “有男朋友,也不是不能追。”
  “”
  裴湛宁暂且放过他骂孙子的这句,否定道:“你追不到她,别费力气了。”
  “她很难追?”魏野傻眼了,不得不掂量起自个儿的斤两。
  “难。”裴湛宁拉长了语气。
  “有多难?”魏野还是不死心,追问。
  “家产至少这个数,因为我妹自己就很有钱,比她穷的男人,她看不上。”
  裴湛宁朝魏野比了“10”这个数字,A10,即家产达到10亿级别。
  魏野倒吸口冷气。
  如果说追别的女人要家产10位数,魏野肯定嗤之以鼻。
  但放在明徽身上,他深信不疑。因为裴家很有钱,而且,明徽这种大美女,虽穿着简约,但极有贵气,一看就是家里绫罗绸缎养着的。
  魏野当惯了有钱人,也一直对外炫耀自己的家世,现在却真心实意地感到了挫败。
  “追她还得验资么,她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魏野垂头丧气。
  裴湛宁凉声:
  “得验。资产低于11位数,我们也不放心她嫁,那叫嫁进狼窝里,万一她受委屈怎么办?”
  “她背爱马仕的鳄鱼皮和鸵鸟皮,喝的是比弗利山庄90H2O的水,平时要去巴黎看秀,到澳洲度假,鞋子只穿Jimmychoo和CharlotteOlympia,你确定你养得起她?”
  魏野嘴巴张了又张,瞠目结舌:“听起来,你妹这么拜金?”
  裴湛宁短促地笑了声,似乎觉得这形容很好笑。
  “拜金?这在我们家不叫拜金,叫,享受生活。”
  他特意把“享受生活”四个字说的很重。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让她过这种生活的男的,滚,别挨她身。
  而且他话还没说完。
  “我妹的享受生活还包括,看高定服装show,模特身上衣服,看上哪件买哪件;玩玩高珠,拍卖会上看顺眼了就买下来,一场花掉一千万。”
  “你说她怎么花得了这么多钱,就是这么花的。”
  “”
  高珠,高级珠宝。
  魏野觉得自己胸口又中了一箭。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贫穷。
  “那她人性格怎么样?性格上好追吗?”
  魏野还是没死心。
  “难追,特别难追。她脾气大,小性子多,还有起床气,情绪阴晴不定。没几个人受得了。”
  裴湛宁语气非常肯定,但唇角一丝笑意若隐若现,隐隐透出宠溺。
  最后,他言简意赅地总结:
  “总之你够不上,别白费力气。”
  他说完就端起餐盘走了,留魏野呆怔在原地,顶着黑眼圈发愣-
  中午12:00-下午2:00,是医护人员休息时间,体检中心窗口陆续关闭,来体检的人大多有项目没检完,只好坐在长排铁椅上把这俩小时熬过去,等窗口再开。
  明徽做完胃功能检查,打开手机,看到裴湛宁发给她的消息:
  「你项目检查得怎么样了?还有几个没做?」
  「中午我还要出诊,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你就拿着我的职工卡,自己去食堂,1号窗口的红烧排骨、2号窗口的杭椒牛肉,味道都不错。」
  「你自个好好吃饭,谁和你说话都别搭理。」
  「吃完来我办公室,我带你去休息。」
  哥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连体检中午她没地方休息都有考虑到。
  明徽回他:「项目就差妇科内检和胸腹CT了。」
  「好,我自己去食堂。」
  她去食堂,原本想点哥哥说的红烧排骨,但来到红烧排骨窗口前,一股油腥味叫她想干呕。
  好在杭椒牛肉的油腥味不重,她要了这道菜,另外再点了道清炒菜心、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依旧端去心外科就餐位置吃,几个早上就见过的医护人员和她打了招呼,她也回应了。
  明徽快吃完饭时,“啪”地一下,有个女孩将餐盘撂她旁边,拍了拍她肩膀:
  “你叫明徽,你就是湛宁哥哥的妹妹啊?”
  拍她肩膀的女孩是宋依湄,眉眼精致,唇上点了樱花唇蜜,上身紧身钩织毛衣,下身一条铆钉包臀裙,长靴,还做了粉色玻璃珠猫眼指甲。
  从头精致到尾,在其他女医护人员清一色的素雅长裙衬托下,格外显眼。
  “嗯。”明徽淡应了一声,表情有点冷淡,“湛宁哥哥”这个称呼,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不仅仅裴湛宁对“妹妹”这个称呼有占有欲,就连她,对“哥哥”也有占有欲,不喜欢外面的女孩子喊裴湛宁哥哥。
  这女孩太自来熟,一开口就是“湛宁哥哥”。
  她听宋依湄喊得亲热,甚至冷笑般想“姓裴的,你到底有几位好妹妹啊”?
  “我想问问你,你哥他、他生日在几月份?他平时喜欢吃什么东西?”宋依湄不大会看人脸色,直接开问。
  明徽抬眸望过去,只见宋依湄精致的脸蛋上,神情凄楚又苦恼,浮着一种“可望不可即”的哀伤。
  她心底好似被一缕柔柔的水草猛地碰了下。
  这是暗恋一个人暗恋到极致,才会有的神情。就如19岁时的她,每每提及裴湛宁时,也是这般凄楚、哀伤,苦恼,觉得哥哥就如天边月,镜中花。
  尽管对宋依湄有共情,但心底的占有欲阻止她,让她不乐意透露更多哥哥的私人信息,委婉道:
  “抱歉,我也忘了他生日几月几号了。至于爱吃的菜,他好像不挑食。”
  “好吧。”宋依湄失望地叹气。
  这些问题她也多次追问裴湛宁了,可他从来都不理她,她想知道他的生日,就这么难?
  “那你知道湛宁哥哥哪方面的消息?都告诉我,什么消息都行。”宋依湄强打起精神。
  “”
  这下,明徽为难了。
  “嫣嫣,你过来。”
  这时,耳边响起裴湛宁叫她的声音,她抬眸,看见他站在两排餐桌开外,表情隐隐带了些不耐。
  宋依湄看见他过来,简直跟粉丝看见偶像一般,“唰”地一下起身。
  “宁哥哥!”她热切地喊他名字,那亮晶晶的小眼神,简直像一只看到了坚果的小仓鼠。
  然而裴湛宁理都没带理她,对明徽一抬下巴:
  “你给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佑哥:妹妹这个称呼也是我专属的,谁也不准叫。
  徽妹:你
  佑哥: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很有福气的你大爷,但是是五年前。
  日光哥:你们都以为我是那个很有福气的孙子,但其实
  佑哥:我资产有A11,妹妹可以嫁我。
  佑哥:这一天天的,想来撬墙角的小子真多,看我不把他们赶跑。怎么天天有人觊觎我家嫣嫣?
  徽妹:破案了,我说我怎么没人追,原来是我哥在外面说我难养
  佑哥:要这么多人追你干啥?都烂桃花。
  这几天章节都比较肥,很快就能更到徽妹知道自己怀孕啦!(南的存稿箱在飞速变薄明天那章能来早的宝宝尽量来早,晚了部分会被口口嘟
  第26章噩梦
  总算裴湛宁解围及时,明徽不想和宋依湄多待下去,对她抱歉道“我吃完了,我先走”,就拎起包包,端起餐盘起身。
  裴湛宁话不多说,直接接过明徽手里的餐盘,拿到回收处。
  宋依湄怔怔看着裴湛宁英挺的背影走远,注意到他替他妹妹端餐盘这种细节,眼圈又委屈地红了。
  如果有一天,裴湛宁也能帮她端餐盘就好了。宋依湄还是不甘心,气鼓鼓般想:
  难道是她魅力还不够大?
  怎么湛宁哥哥还不把她看在眼里啊?
  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哼,再也不喜欢了。
  可是,只要看裴湛宁一眼,她就忘不了他,放不下他。
  裴湛宁那眼神,多危险啊,像深渊一般;有时又带了几分匪气,像战乱年代海上航行、黑旗猎猎的大海盗,乌黑眼眸漫不经心地瞥过来,好似在考虑是否劫掠邮轮上的良家少女。
  她就是被他的眼神,深深劫掠了-
  “她刚才对你说了些什么?不是告诉你,一个人好好吃饭,谁也别搭理么?”
  等走出食堂,裴湛宁开口,语气中隐隐有训斥。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宋依湄。
  明徽见他一开口竟然关心别的女孩子都说了什么,心底也酸得不行。她哥哥是行走的男魅魔吗?真是招桃花,她连在食堂坐下来吃饭都能遇见一朵。
  她心底也吃醋到不行,瞪着黑白分明的双眸,气哼哼地回嘴:
  “你想知道她说了什么你问她啊,问我做什么。”
  “还有,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在医院就光认妹妹了是吧?”
  裴湛宁把手一摊:“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听到她的胡言乱语么?还有,这么多年了你不了解我?你几时”
  几时见过我身边有其他女生?
  裴湛宁刚回了半句,忽而停下,着意回味她方才的语气,那语气夹枪带棒,好似还有淡淡的酸醋味。
  明徽她吃醋了么?
  他原本对她有几缕不满,这下连那不满也去了,唇角重新勾了起来,语气酥哑:
  “我这不是,关心你从她那儿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
  “”
  明徽瞅着他似勾非勾的唇角,薄薄眼皮下,眼神透出几许嘚瑟和满足,还像个一下课就抱着篮球冲去操场的男高中生。
  她知道,她方才小小的醋意,一定被裴湛宁察觉到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嘚瑟。
  她暗暗咬住唇。
  恨他眼神如此锐利,恨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儿,动不动就七情六欲上面,被他轻而易举地看穿。
  见她不说话,他面对着她,倒着后退,心情很好地解释了句: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你向我解释什么,我又没问你。”明徽还是气鼓鼓的。
  说完她更后悔了。
  这语气,这口吻,简直更欲盖弥彰,更像她吃醋了。
  显然,裴湛宁也察觉到这点,闷闷地笑出声,他笑起来像一听被拨开的易拉罐可乐,透明气泡密集地上浮,颗粒感轧满。
  霎时,走廊里好几个医护人员朝他看过来,眼神中有惊奇和惊艳。
  “”
  明徽说多错多,干脆闭嘴,像头发倔的母狮子,闷头往前走。
  不,她绝对不能让哥哥察觉到,她对他还抱着男女方面的幻想,否则,这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关系,又变得摇摇欲坠。
  像被雨水浸泡、侵蚀了的老宅粉墙,墙角生了一圈苔藓,轻轻一推,就轰然倒下。
  裴湛宁带着她,从外科楼后门走出,穿过停车场,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居民楼七层楼高,外露的电线,粗砂粒抹就的墙体,在风吹日晒之下显出褐黄色。这里头全是一户一房的小公寓,给医生们中午休息用的。
  裴湛宁平时上班,不回老宅不回鼎尊府,住的最多的反而是医院公寓。
  明徽跟着他上了三楼。
  这是一间小长方形的房间,异常干净整洁,左侧靠墙是一面书桌,书桌下是电脑主机,书桌上一面55寸超大液晶屏显示器,他平时拿来看论文。
  明徽瞥见靠窗口处一张单人床,脚步有些迟疑:“就一张床,怎么午休?”
  裴湛宁:“床给你睡。”
  “这不太好吧?”明徽小声。
  一想到要睡在哥哥的床铺上,这床铺还有他的温度和气息,光是想想,她就头皮发麻,双蹆发軟,哪儿哪儿都酥了。
  “有什么不太好的么?”他偏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
  “太亲密了。”
  他挑眉:“得,别装了。比这更亲密的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确实,对过去的他们而言,睡彼此的g根本不算什么。
  ***
  ***
  不是他们生性银荡。
  而是在那样一种被伦理束缚着,始终要分开的境地下,他们的日子像是偷来的,有今夕没明朝,他们绝望地,亲密更亲密,恨不能把自己糅进彼此的骨血中,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来传达“爱”。
  裴湛宁又提起从前,用的还是这种熟稔的语气。
  明徽脑中警铃大作,呵斥他:
  “停,不许提。”
  但是不提,他们也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地知道,他们有多银荡地为对方作过这些。
  这就是令明徽感到棘手的地方。
  最难熬的不是亲口和他说“最后一次放纵,我们好好做回兄妹”,而是在那之后,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日日夜夜,面对彼此的时光。
  他们做不成恋人,却也做不成兄妹。
  裴湛宁很无所谓地,舌尖在两片薄唇间一碰,没再说什么。
  明徽索性装出坦荡样儿,大大方方上前掀开他叠得方正的淡蓝格子被,对他道: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嗯。”
  “我睡了你的床,那你睡哪?”她问他。
  “我趴在桌子上睡。”裴湛宁指了指书桌。“我不一定睡,可能看看论文。”
  “”
  中午不午睡还看论文,真是卷王了。你同事知道你这么卷吗有没有集体控诉你?
  明徽觉得好笑又为哥哥骄傲,在心底暗自吐槽他一番,正要一屁股坐在他榻上时,又想起她在体检中心待了一上午,臀部坐在金属长椅上,恐怕沾了不少病菌,犹豫起来。
  回家不换外裤不能坐床上,这几乎是他们家的一个共识了。
  显然,裴湛宁也意识到这一点,打开角落衣柜,拿出一件他的淡蓝色男式睡袍,递给她。
  “就没有别的?”明徽敛着鸦睫,语调犹豫,伸出的葱白手指,欲接不接。
  “爱要不要,那你穿现在这套睡。”
  裴湛宁显然不满她挑三拣四,语调凉凉。
  “要。”
  相比起穿着染病菌的衬衫和牛仔裤睡她的床,她宁愿换他的睡袍。
  明徽赶紧接过睡袍。
  裴湛宁这才满意,随后转身出了门口,为她带上门。
  她深深地呼吸,盈盈锁骨起伏。随后解开衬衫的纽扣,一粒粒褪下,再拉开低腰牛仔裤的拉链,从牛仔裤里剥出两条细白优美的长腿。
  在哥哥的单人宿舍里换衣裳,虽然他退出去了,但她总有种被他注视的感觉,他的目光寸寸落在她身上,勾勒她的曲线,侵吞她。
  可能因为,这是哥哥的领地吧。
  他的睡袍上有洗衣液的皂感香调,洁净温暖,布料里还浸入了他的荷尔蒙气息,独一无二,是独属于男人的味道,闻着叫她迷恋而安心。
  她小心翼翼地交叉双手,自己抱住自己,就好像被哥哥抱住。
  “好了吗?”
  裴湛宁已经在门外催促她了。她赶紧检查了下睡袍有没有系好,口中应声:“好了好了。”
  他推门进来,扫她一眼。
  只见床边坐着的少女,他的睡袍对她而言过于宽大,饶是扣上最上方一粒贝母扣,领口依旧露出伶仃的锁骨。
  睡袍底下,她足踝交叉,肌理细腻白皙,拘谨地交叠。
  似乎他走上前,粗蛮地将她推倒,扯开她系带,用膝盖頂开她双蹆,就能再度品尝她的隐秘。
  裴湛宁喉结深深滚动。
  他杵在那儿久久不动,直到她躺下,拉起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副青丝撂在枕畔,丝丝缕缕。
  明徽昨晚熬了夜,今天又起了一大早,她是真困了。
  哥哥的床铺盈满他的气息,香味淡淡,被褥蓬松,令她安心得犹如回到自己的小窝,舒服地睡过去。
  不一会儿,他听见被褥间传来她绵长、均匀的呼吸。
  而他,顶着剧烈的昂起,中午很难再睡着了。
  若无其事般,裴湛宁放轻脚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摁开主机,调亮屏幕,滚动无声鼠标,捡起昨日剩下的论文,继续阅读,目光凝神而专注。
  这是“借知识”来“灭人欲”-
  迷糊中,明徽感觉到,被子被人掀开了。
  掀开被子的shou很御,旋即拢上她纤细的偠,将她睡袍的系带拉开,她姣好的酮体显露无疑,被他一寸寸覆上,她很困,不安地想要醒来,眼皮却像黏了胶水般沉重,怎么睁都睁不开,犹如在做着困兽之斗。
  炙热呼吸喷洒在她耳心,她听见哥哥是嗓音,酥哑得像拧开的一罐可乐,颗粒感十足:
  “睡我的牀,就没料想到这样的后果?”
  “你真敢啊,嫣嫣。你在玩火。”
  她陷在泥泞里,醒不过来,半推半就地被他頂开膝盖,而他衣冠齐整,衬衫纽扣扣到喉结下方,只解开了皮带,对准,陷入一片柔軟滩涂里。
  他衬衫的下摆硌着她了,又被他徂暴地卷起,干脆将衬衫下摆的一角叼在唇中,愈发地剧烈。
  是哥哥在对她行qin兽之事。
  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像飘在半空中,灵魂在往下坠落,道德底线也在下坠,肮脏的罪恶感反而裹挟出无与伦比的kuai美,她沦陷了,四肢百骸都绵酥了,成了肆意让他搓圆捏扁的一团。
  “砰砰砰”,有人在门外敲门,爷爷那沧桑的嗓音响起:“佑佑,嫣嫣,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给爷爷开门!”
  “快开门,不然我叫瑞伯砸了这门。”
  她既紧张又害怕,不住地回弹收缩,将他往外推,哭着求哥哥“你放开我吧,爷爷要来了,他要发现了怎么办”,可哥哥置之不理,好像天地毁灭了还要继续,反而附在她耳边“嫣嫣,你yao得可真僸,你要挵似你哥哥么?”
  “你这小sao货,你叫哥哥怎么停?”
  在这关键时刻,她越是急切地想和他分開,就越是分不開,像她在乡下见过的正处在春天期的公狗和母狗,在这过程中会出现锁结现象,公狗卡合在母狗之中。
  他充血膨涨,而她紧紧xi附。
  一眨眼,爷爷发怒的叫喊声不见了,可她的肚子却一日日地大起来,鼓起来,鼓得像个西瓜,里面住了个胎儿。
  她拼命地想将肚子藏起来,可怎么也藏不住,肚子反而日渐其大。在黑白灰线条的裙子下鼓出。
  她顶着大肚子,日日惊恐,跪在裴家宗祠。祠堂之上,牌位陈列,裴家先祖们的眼睛犹如一盏盏鬼火,阴森森盯着她。
  裴伯礼拿着马鞭审问:“明徽,你肚子里孩儿是谁的?”
  爷爷看她的表情,再无了往日的慈祥、怜惜、亲切,是铁马冰河般的冷,是恨铁不成钢,是恨她堕落、带坏他孙儿的切齿恨意。
  不,她不要爷爷恨她!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
  明徽打着冷颤,泪水如柱,太阳穴嗡嗡鸣叫,脑瓜烫到能煮熟鸡蛋。
  她哭到喘不过气,一片冰凉贴在脸颊,绝望中有人将她摇醒,一双温暖坚实的大掌扶住她单薄的两片肩胛骨。
  “嫣嫣,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别怕,哥哥在这儿,在这。”
  “嫣嫣,不怕,哥哥在这儿。”
  梦魇被他驱走。明徽猛地睁开被胶水黏住的眼睛,仍旧惊魂未定。
  她眼睛酸痛,枕头被她泪水濡湿得冰凉一片。
  眼前,裴湛宁正静静注视着她,眼神好似能抚平她心中一切的褶皱。
  他真实得叫她不敢相信,非要伸出手,触碰到他脸颊的肌理,才相信,方才的一切是梦。
  他是引起她梦魇的罪魁祸首,却也是她在心生绝望之际,唯一想要抓住的稻草,唯一想要见到的人。
  明徽腮边还挂着泪珠,却径直伸出手,抚摸上他脸颊,感受到他肌肤的热度,才一点点从噩梦中脱离。
  “方才做噩梦了?”
  他嗓音异常沙哑,也异常温柔,手掌仍托着她的肩胛骨,这动作很亲密,却无一丝欲,满满的全是关怀和怜惜。
  他眼底,映出两个小小的、惊魂未定的她。
  明徽鼻尖漫起明亮的酸意,点点头。
  “嫣嫣方才做了什么梦?”他指背刮了刮她濡湿绯红的脸颊,其上一片烫意。
  “”
  她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要怎么告诉哥哥,她做了个和他有关的梦,梦到他们做。爱,前半程香艳刺激,后半程惊险恐怖,她还怀了哥哥的孩子。
  这个噩梦,像神明降下的惩罚。
  惩罚她这几日心怀不轨,披着妹妹的外壳,在对哥哥做那些只有女朋友才能做的事。
  “我梦到梦到爷爷不要我了。”
  明徽说得含糊,嗓音空灵沙哑,像从茂密的丛林中透出,很遥远。
  成年之后,排除被他在床上弄哭的情况,明徽很少再掉眼泪。
  裴湛宁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哭得要死过去,哀伤的,悲恸的,她的情绪好似都有份量,沉甸甸压在他心口,让他痛她之所痛。
  他用手去摸她的脑袋。
  “傻丫头,爷爷怎么会不要你呢?他可是做梦都想有你这么乖的孙女。”
  他扯出一个笑容,苦笑。
  “可能他更不想要我。”
  尽管她未吐露梦的具体内容,但裴湛宁轻而易举猜出她梦到了什么。
  能让爷爷不认她这个孙女儿的事,就只有一件——他发现他们的“奸情”。
  这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明徽的头顶。她从未摆脱过这噩梦。
  “哥,别说了。”
  明徽摇摇头,不想再讨论这话题。
  她还穿着他的睡袍,几乎是被他半搂在怀中,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层棉被。
  尽管这是一个安慰怜惜性质的怀抱,却也超脱了兄妹间该有的尺度。
  意识到这点后,明徽往后挪了挪,让脊背靠在墙头,好脱离哥哥的怀抱。
  更令她难堪的是,底下黏糊糊的不舒服,她疑心自己做了个春梦,反应来得激烈,早已泥泞一片,薄薄的三角裤盛不住春露,只怕也渗到他睡袍上了。
  呜,好羞耻。
  “哥,我准备起来了。”
  她提醒他。
  这意思是,让他出去门外,她要整理衣衫,将他的衣服换下。
  “你没事了?”裴湛宁细细端详她神色,她方才被梦魇缠身,哭成那样,压抑在喉咙一抽一抽的,呜呜咽咽,可怜得要命了。
  “我没事了。”明徽说。
  她已经过了向他讨要安慰的年纪,少女满腔心事,更不能向他吐露,只能作茧自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又拉远了。
  她刻意为之的疏离如此明显,裴湛宁睨着,唇角撇了下来。
  离开房间之前,他关门,视线再度扫过她。
  坐在他床上、裹着他睡袍的女孩儿,青丝散乱,泪痕未干。
  而她纤细的脖颈,伶仃的锁骨,全都透着一层瓷粉,像很久以前,每一个她被他折腾的夜晚,事后的情状。
  能让她变成这样的梦,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噩梦。
  在噩梦之前呢?她又梦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嫣嫣,做这样恐怖的噩梦,丝毫没想到自己肚子里已经有哥哥的种子了吧。
  佑哥:嫣嫣做噩梦了。不怕,过来抱抱。
  嫣嫣:(哇哇大哭)(投进哥哥怀里)
  下章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章节惹!每天抱抱读者的大腿,健康码字一百年
  第27章发现怀孕
  裴湛宁对明徽的探究欲深到极致,可她眼神清明,花瓣似的红唇抿紧,像一朵花苞紧紧闭合的山茶花,他再也不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痕迹。
  确定门被关上后,明徽将棉被掀到一边,她跪在垫褥上,低头,果真看见被单上一小块潮润,像蓝色天空上一朵shi漉漉的云。
  真漏到哥哥床上了。
  她懊恼地咬住唇。
  这感觉,就像她来月经,在哥哥被褥上留下一块血迹。
  不,比留下血迹还叫人羞耻,这块“云朵”清楚明白地昭示着,她对他怀有的不轨,以致于只是借他的地方午睡,都发了不可描述的梦。
  她从脚踝处褪下小裤一看,可怜的纯白小三角布料,润得透透的了。
  更遑论,他的睡袍上也沾染了她的shui迹。
  怎么办?
  她多想把他床单扒下来,连同睡袍一齐拿去清洗,但她又不能这样大费周章,不然就要引起裴湛宁的怀疑了。
  懊恼之下,她在柜子上发现一只吹风机,犹如发现救命稻草般,将吹风机插上插座,打开最大档速,对着潮印呼呼吹起来。
  也顾不得吹风机的声音,哥哥在门外会不会听到了。
  “好了没有?”
  “你快点。”
  湿印短期内吹不干,而裴湛宁却在门外催促了她几次。
  之前哥哥都是很有耐心的人,今儿个怎么猛猛催促她?
  她嘴上应着“快好了快好了”,却迟迟不给他开门。
  直到再也拖延不下去,她才关掉吹风机,将它放回原处。
  再快速地换回衬衫和牛仔裤,走到窗边,“哗”地一下,将湖蓝色窗帘拉开,打开窗户,让清爽的凉风透进这狭小逼仄的屋子。
  准备给他开门前,她站在门把手边又扫了眼整齐的床铺、叠好的被褥和睡袍,还是不放心。
  最好他进来之后,又很快离开这房间。
  脑中念头纷扰,她拧开把手,给他开了门。
  “你在里面这么久,我以为你掉床底了。”
  他一进来,淡淡瞥她一眼,两片薄唇一碰,说话很毒。
  “睡了你的床,这不是得帮你叠被子。”明徽轻咳一声,掩饰般道。
  她站在他跟前,有意无意地,阻挡他往床边走。
  方才太紧急,明徽疑心床上的湿印尚未干透,只能硬着头皮在他跟前转,转移他的注意力。
  “哥,你中午没睡,一直在看论文?”
  “嗯。”裴湛宁淡应了声,看见她来到他书桌前,从一个方正的木盒里捡起一枚刻刀,细细端详。
  这是把平口刀,刀刃截面像一个V字,又钝又亮。
  她记得裴湛宁一直有收集刀具的习惯。
  五岁那年她先认识了他,随后很快认识了他的刀,悬挂在书房,锋利的开刃足以刺死任何人。小小的她看着一把把闪着寒芒的刀具,目睹他用它们剥掉牛蛙的皮肤,怕得头皮发麻——这哥哥不会是个变。态吧?
  随着年岁增长,裴湛宁收集的刀具也越来越多。
  精美分层锻造花纹的大马士革钢刀,原产尼泊尔的戈戈里弯刀,二战时期最为著名的费尔班-赛克斯匕首;鸟嘴式温克勒颈刀
  各型各色的刀具,渐渐将他书房的一面墙填满。
  收藏管制刀具需得到公安下发的许可证,也不知道裴湛宁是怎么弄到证的,偏偏他连收藏刀具都是合法行为。
  勋贵圈子里也有富二代混混,这些混混曾以作弄裴湛宁为乐,裴湛宁平时默不吭声,混混说什么他都置之不理。
  直到混混开始拿成天跟在他身后的明徽说笑,“这小妮子,是他爷爷给自闭症傻子准备的媳妇儿吧”。结果裴湛宁抽出匕首,“唰”地一下横到混子头头的脖子上,将他都吓尿了。
  混子头家是市公安系统的老大,开始查裴湛宁非法持刀,可竟然查不到把柄。
  裴湛宁收藏的每一把管制刀具,都有文物部门开具的文物鉴定证明,而裴老爷子也坚定给孙儿撑腰,这才吓退了这帮混混。
  其实这些刀中的任意一把,敢带出去,带到地铁上,就会被认定为亡命之徒,下一秒就要冲出警察,将携刀之人紧紧按倒在地,用镣铐铐住。
  裴湛宁喜欢他的刀。
  他喜欢刀具趁手,喜欢它们身上钢铁的味道,喜欢它们能切开任何东西。
  就好像他天生要拿刀,天生注定成为心外科医生,以刀作为他和世界对话的工具。
  “这是篆刻用的刻刀?”
  她搜肠刮肚般找话题,拿起刻刀在他眼皮子底下晃。
  “对。”
  “你在学篆刻?”
  她看见,刻刀旁还收拢着木质印床;各种巴林石、青田石、寿山石;砂纸;锉刀;刷子和软垫,甚至还有两方和田玉,质地又柔又润,每一方能顶市中心一套房。
  她记得,三年前裴湛宁是没篆刻这个爱好的,看来这是他新养成的。
  “你平时一般都刻些什么?”她拿起一枚和田软玉瞧了瞧,底部还没刻上字,一片空白。
  “就随便,什么都刻。”裴湛宁答。
  她看到书桌旁放着一个香樟木盒,小巧精致,差不多齐腰高。
  明徽好奇地拎起木盒把手,想看看里头放着什么,谁知木盒刚被她拉开一条细缝,便“砰”地一声。
  裴湛宁手掌落下来,实实压住木盒盖,不给她打开。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他却这么藏着掖着,一下子勾起她好奇心,追问:
  “这里头放了些什么?”
  “秘密。”
  “”
  他多说几个字会被自己嘴唇上的毒素毒死是吧?
  干嘛句句都回答得这么简约?
  多说一个字会死啊?
  “哥,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她软声对他撒娇。
  “不行。”裴湛宁一口否决。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明徽一怔,抬眸去看他。
  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哥哥的神情,只觉得他双眸沉得像深渊,是陌生的秘境。
  神秘,陌生。
  这一刻,她不由得想起裴湛宁在大平层里,地下车库满库的豪车、衣帽间里满墙的手表。
  不论是豪车、手表还是眼前这只木箱,似乎都装载了哥哥的一部分,是她所不认识的那部分,是这三年里,她离开他之后,他重新长出的部分。
  她已经,不够了解裴湛宁了。
  想到这里,明徽心中涌起一股失落感,说不清道不明。
  她叹气。“哥,你好像藏了很多秘密,不给我知道。”
  她说出这句话,是想以退为进,看能不能撬开他的话匣。
  哪里知道,裴湛宁淡淡“哦”了声,撇唇道:
  “你不也藏了很多秘密,不肯告诉我。”
  他以守为攻,轻而易举将话题扭转到她身上。
  “”
  这下,明徽只有干笑的份儿了。
  她的秘密可都是惊天大秘密啊。
  比如她与赵曦和在假谈恋爱,这秘密一旦泄露,会将他们目前归于平静和缓的关系,再度打破。
  “哥,两点了,你该出门上班了。”
  兜兜转转半天,明徽终于说出这句。
  她期盼着能将裴湛宁“哄”出门,好让他没机会现在去查看他床铺和睡袍的“异常”。
  “我还不想出门,你要出就先出。”裴湛宁回。
  “你今天下午不用坐诊吗?你不用去看病人?你今天很清闲?”明徽三连发问。
  “晚点才用,我现在还空闲。”
  裴湛宁说着,拧过大半个身体正面面向床,似要往床边走,同时细细端详她的神情。
  明徽眼睫轻颤,目光想要瞟到床上,又被她生生忍住。
  这些细节,全都落入裴湛宁眼中。
  他目光如炬,不肯错过她神情任何一丝变化。
  “看起来,你好像很不愿意我待在这儿。”
  他早就察觉出她的异常了。
  从他一进门开始,她就隔在他和床铺中央,还东拉西扯地找话题和他聊。对着一切,他洞若观火又任其发展,看她能使出什么招数。
  他观察力强、嗅觉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房间的异常?
  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着;柜子上,吹风机的风口换了个方向,更遑论空气里,有了一丝淡淡的气息。
  独属于明徽的气息,是她动情后的气息,香甜如春露,是独属于她女体的馨香,尽管很清很淡,却还是能被他捕捉到。
  这味道叫他如此熟悉,因为是他以前品尝过多次的,每一次,她被他摆弄成倒挂的小动物般、两旁鼓而饱满如暄软的白馒头,中央露出细窄的一线,他低下去,像渴饮甘露般啜着她,听她无助地发出猫儿似的叫唤。
  那时被他卷进舎间的气息,和此刻一模一样。
  “”
  明徽说不出话了。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自然,哪里知道,这点小心思都能被裴湛宁发现?
  他是福尔摩斯吗?
  “这是我的房间,我就不能在这儿待一待?”裴湛宁挑眉。
  明智揪着他衣袖,软声:
  “我下午还有两个项目要检,我想要哥哥你陪我去,不成吗?”
  到了这临头,她就只能多撒撒娇了,把他弄走了。
  “可以是可以,”他顿了顿,看她眉头从蹙起到舒展,话锋一转。“但有个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明徽腹诽,怎么连出个门都要交换条件了,哥哥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哪。
  “你告诉我,你方才午睡,究竟梦到了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
  “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他这样问,说明他察觉到了房间的异常,她所做的一切掩饰都打了水漂。或许他已经知道,她溢出的,弄湿了他的睡袍,他的被褥。
  但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打死不认。
  “我已经说了,我梦到爷爷不要我。”明徽不耐烦地抿了下唇,手指在手背上挠了挠。
  “在这个情节之前呢?”
  他上前一步,她后退一步。
  男人潇洒的GUCCI黑红二色低帮休闲鞋,对准了女人的裸色方扣单鞋,鞋尖抵着鞋尖。
  “除了爷爷,你还梦到了谁?”
  直到脊背贴上白墙,体感冰凉,明徽才反应过来,她被哥哥逼到了墙角,只消他伸出一只手,抵在墙上,就能将她堵在墙和他之间,让她哪儿都去不了。
  强势的攻击感和侵略感,溢满她全身。
  “说,你梦到我,还是梦到赵曦和?”裴湛宁眸底暗沉。
  明徽一惊。
  这仿佛是哥哥在问她,你究竟梦到谁,是哪个男人让你星眼微饧,香腮带赤?
  是谁这么轻而易举地勾出你的春露?
  但她怎么可能回答他?
  噩梦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她选择不回答他,冷冷道:“你让开。既然你愿意在这儿待着,那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先走了。”
  说完,她从角落挤出,越过他就走。
  她拿足了气势,昂首挺胸的,一副不愿被裴湛宁拿捏的贞洁烈女样儿,却不料出来时肩膀撞了下他的手臂,擦过詾部,引起一阵酥痛。
  要死,这几天,她这两处又疼又涨,敏感得要命了,偏偏撞到他,又不能痛呼出声,只能轻轻吸着气儿,背影还要假装潇洒。
  很好,她默默在心底给裴湛宁又记了一笔。
  她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上她。
  裴湛宁“砰”地一声合上宿舍门。在这之前,他目光朝着床铺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下午,医院人更多了。
  明徽和裴湛宁坐电梯抵达目标楼层。
  电梯门一打开,她跟在人潮后走出电梯门,看见CT处已经排起了长队,不由得紧走了几步,险些被一个冲出的高个小孩撞到。
  还好,裴湛宁稳稳抓住她上臂,将她拉了回来。
  “慢点,别再撞到人了。”他说,“小心不舒服。”
  “”
  她想说,是对方先撞到我,可听裴湛宁的语气,好似他注意到之前在房间角落时,她怒气冲冲出来时擦撞到了詾口。
  哥哥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她詾疼。
  察觉这一点,她心底涌起的感觉很微妙,让她那两处更麻、更酥了。
  两人一齐朝CT口走去,但没走几步,裴湛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唐松林的声音十万火急般传来:“宁哥,快来,六床的病人嘴唇发紫,他家属给他喂饭太多,导致他心衰了,仪器在报警呢。”
  裴湛宁一听,马上说:“成,我这就回去。”
  他简要和她交代几句,让她体检结束去他办公室找她,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开。
  明徽目送着他挤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向中央合上,她的哥哥挤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般卓然。
  一辆转运床在她面前飞快经过,病人脸色蜡黄,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身上混合着一股氨水味和烧焦羽毛般的气味。
  这味道飘进她鼻端,像激活了她的中枢神经般,让她止不住地干呕。
  她看着匆匆推着病人离去的护士。
  病人身上气味如此之重,她光闻一鼻子就受不了了,那护士们闻了一路,恐怕就更难受。
  裴湛宁平时也要接手这样的病人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来到CT处。照CT的队伍很长,一个接一个弯成S形。
  有护士出来维护排队秩序,告知大家:
  “有女士身上穿着钢圈文詾的,请去旁边的女更衣室换下,再来排队。身上有金属饰品的,务必摘下。”
  “诶,护士,护士。”排在明徽前头的一位马尾女孩,忽而叫住护士。
  “你有什么事儿?”
  “那个,我怀孕两个月了,能照CT不?”女孩儿不好意思道。
  “不行,孕妇照CT可能会对胎儿发育产生不良影响,您快从队伍里出来。”护士将女孩儿请出队伍。
  排在后面的明徽,听见“怀孕”、“孕妇”等词汇,终于,脑子里像被掀开一层雾蒙蒙的白布,意识到了什么。
  她呆立在原地,将这些天她所经历的异常联系了起来:
  酥麻胀痛到一碰就疼的詾部,隐隐坠胀的小復,缩减成小鸟胃般的胃口,吃不了两口东西就想吐,突如其来的疲倦,尿频尿急,频频想蹲坐在马桶上
  以及中午睡在哥哥床上时,噩梦如昭示命运般,她的肚子日渐其大。
  怎么可能呢?心底有个声音一遍遍说着“你不可能怀孕”,而另一个声音却说“你就是怀孕了,你就是怀孕了”。
  怎么会呢?
  她之前从来没有把胃口不好、小腹坠痛等因素往怀孕上联想,就是因为,她自认为没有怀孕的条件。
  怀孕是需要男人的,她又不可能自体繁殖。
  她只在两个多星期前,和裴湛宁有过“疯狂的一夜”。
  那时她还在吃避孕药。
  优思悦的避孕原理是模拟人体激素环境,多环节抑制受孕,就算裴湛宁内了,她也不可能怀孕。
  等等。
  她忽而记起,那天晚上,她先是服用了优思悦,又呕吐了。想到这里,她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搜索“优思悦药品说明书”,手指划动屏幕放大,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看到那句:
  “若服药内两小时发生呕吐,药物可能未被充分吸收,避孕效果会降低,需要立即补服一片”。
  她脑子里“轰隆”一声。
  当时对着马桶呕吐,她不小心将药片吐出来了吗?
  不自觉地,她把手放到小腹,这儿还很平坦,难道已经有个胎儿住进去了?
  光是想想这念头,就令她不寒而栗。
  未婚先孕,而且怀的还是裴湛宁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好了。
  嫣嫣这个傻女鹅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呜呜。
  佑哥:告诉我你梦到了谁?
  嫣嫣:不说。
  佑哥:嘴这么硬,小心我亲一顿,看能不能变软。
  嫣嫣:你敢?
  佑哥:你说我敢不敢?
  这么快就到周五了嘤嘤,也算是实现了那句“这周之前徽徽发现怀孕”,看在我这周章节都很肥的份上,咱们下周一见了宝宝们
  第28章隐瞒怀孕
  明徽犹如木头人似地往外走,脑海中乱糟糟一片,唯一的念头是这CT不能做了,CT会伤害胎儿。
  只是她不做CT,又该如何同裴湛宁解释她为什么不做CT?
  他会不会发觉她的异常?
  巧之又巧的是,背后传来护士的清亮嗓门:“不好意思大家,要做CT的明天再来排队,刚刚CT机球管损坏,我们正在报备维修。”
  对她来说,CT机坏得正是时候,她可以以此为借口不做CT了。
  完全清醒冷静下来后,她有种异常强烈的第六感:她就是怀孕了。
  想到这里,明徽当即在某团送药上下单,买了一盒验孕棒,地址填了407医院门诊部。
  二十分钟后,骑手将验孕棒送到门诊部。
  她如小偷般心虚,左右看看,确定周遭没有裴湛宁的身影,才将验孕棒拿进女厕所。
  验孕棒上,出现交叉的两道杠。
  她心中一沉,又撕开一根新的验孕棒,继续验。
  直到将五条验孕棒都验完,都是一模一样的两道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就是怀孕了。
  怀的还是裴湛宁的孩子。
  她害怕打开厕所的门,从女厕所里走出去。
  同时,本能驱使着她,让她想立刻逃离医院,不要见到裴湛宁,也不想见到爷爷。
  但以裴湛宁敏锐的个性,她今日下午不和他说就直接逃离医院,恐怕只会让他联想得更多。
  无论如何,她要瞒他,不能让他发觉她怀孕了。
  明徽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头发乌黑,脸色苍白,神情却晦败,像一只丧家的母豹,她甚至不敢承认这是她。
  她才25岁。
  怀孕,肚子中孕育了一个小胚胎,这是她前25年的人生里最大的变数。
  孤独地面对有孕的可能,面对子宫内快速成长的小胚胎,她没有一丝一毫初为人母的喜悦,只觉得荒谬,害怕,恐惧。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现实世界也有时间转换器,让她把时间拨回那晚,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最后,她将验孕棒丢进垃圾桶,洗手,将凉水泼在自己脸上,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些,才走出女厕所。
  她太害怕这时候被哥哥知道她怀孕了,明徽想到自己今早上做过的检查,心慌起来,不知道这些检查,会不会泄露天机?
  她拿出手机,一项项地查了起来:“做血常规能不能查出怀孕?”“腹部彩超能不能查出怀孕”?
  还好,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能”。明徽稍稍放心了些,但也有其他担忧:如果她被抽走的血液不是拿去查血常规而查的是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那她怀孕的秘密就被抖出来了。
  但她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发呆。
  她找了个金属长椅坐下,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直到椅面都染上她的体温。
  包里手机震动,她缓缓把手机拿出,看到屏幕上“裴湛宁”三字,心跳先漏跳了两拍。她真怕看到哥哥说“嫣嫣,你怀孕了”。
  她鼓足勇气才划开屏幕,还好一切正常。
  恐怕哥哥也不会想到,吃了避孕药的她还会中奖。
  Z.R.:「你体检做好了?来我办公室。」
  「你早上测的项目已经出结果了,我在后台查看了,大体上很健康,没什么大问题。等下午的项目出来,明天你就能拿到体检报告单。」
  她目光落在“后台查看”四个字上,不知庆幸还是后怕,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做妇科内检。
  万一,做妇科内检,经验丰富的医师查出她怀孕怎么办呢?
  哥哥在催她了,明徽不得不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去外科楼17楼。
  楼层导诊处,靠墙摆着一台台自助缴费机,病人颤巍巍地将卡插进机器中,不时传来嘀咕:“这次抓药怎么比上次贵这么多”。
  在这里,明徽仿佛看见生命的另一面:恹恹的年轻人,疲惫的中年人脸上刻满窘迫的老年人。
  她平日浸泡在珠宝的璀璨色泽、年轻人的活力十足里,在这儿看到人之老去的年迈,经济的捉襟见肘,不免有些唏嘘。
  她暗暗决定,回去好好研究公益捐赠,把店铺每月千分之一的营业额捐给看不起病的普通人。
  明明知道裴湛宁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但她还是抗拒着,不想这么快进去找他,能拖一刻是一刻。
  她拿着门禁卡刷进住院区,想在住院区绕一会。
  不多时,旁边病房里出来一位老爷爷,七十来岁了,黧黑的脸颊,皱纹深如刀刻,胡须像入冬后田垄上枯黄的草茬,身上条纹线衫洗得稀白。
  另一位老人从对面病房走出,两人拉着家常。
  “老邓,你老婆打算找谁开刀?”
  “我就为这件事发愁呢。她冠心病了,经常心绞痛,再不开刀连命都保不住。”
  “主刀医生就选裴湛宁医生,他人虽然年纪轻的,但资历好,可擅长动脉搭桥哩。我看那几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医师,都很佩服他。”
  明徽原本在发呆,谁知从路人口中听见“裴湛宁”三个字,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竖着耳朵偷听。
  脸色黧黑的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起初也和你想一块去了,就找裴医生。但我孙儿在北城读书么,他有同学是读医的,那同学又听他学长说,裴医生当年在北城三院规培,给病人做手术,让病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了!”
  说到最后,老人压低了嗓子,但人命关天的事,他说着紧张,音调越起越高,像嘶叫的老鸦般渗人。
  “什么?裴医生还害死过人?是咋回事儿?”
  “我孙子说的哩。说裴医生在北城治死人了,才回的汐京当医生。”
  “那不敢找他医了,怕他给我医死了。本地还有传言说裴医生有自闭症哩,有这害人的病就不该当医生。”
  “就是,自闭症还开刀,我也怕呢。”
  “这传言,你们从哪里听到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劈进他们耳朵,激越如开春时化冰的山泉水。
  两位老人正窃窃私语着,不期然,一位天仙儿似的年轻姑娘跟天降般出现在眼前。
  老人疑惑地看着明徽,拿捏不准她到底是谁,是不是脱下医护服的护士?说人家八卦被抓到,加之自己老婆还在病床上躺着,老人家多少有些心虚,眼神虚飘飘地含糊:
  “就随便听到的。”
  明徽一心维护哥哥。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许不了任何针对裴湛宁的传言。
  但看到老人衣着朴素,畏畏缩缩站在她面前,神情紧张。他们就是纯粹的、无任何信息判断能力的底层人,也没有退休金保证生活。
  她和这些老人家计较什么呢?
  他们并非有意传播谣言,只是无意成为了谣言传播的助推者。
  她神色软和下来,耐心和他们解释:“在心脏上动刀子,成功率本来就低。病人身体弱,术后护理不好,都有可能导致死亡,这不能说成是裴医生害死他们了。”
  “也就是说,如果裴医生不开刀救他们,他们100%会死,但开刀了还有50%的几率活下去。手术风险是无法避免的,裴医生也不想害人,他想救人。”
  “他真的不是自闭症,那是他小时候庸医误诊了。”
  明徽直视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对他们说。
  可两位老人家心虚极了,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她说话。
  他们敷衍地“嗯啊”两句,随即加快脚步回了病房。
  “砰——”
  听着病房门重重合上的声音,明徽心中泛起酸楚。
  “自闭症”这个标签,贴在他哥哥身上,是永远撕不掉了吗?
  他要永远带着这污点,让这污点成为人们攻击他的靶子了?
  只不过是偶尔听了一耳朵病人对哥哥的质疑,明徽就难受得不行。
  旋即想到,哥哥每天都在和病人打交道,这种质疑声,他一天是不是会听到很多遍?
  都说“外科医生是少有的、会因为自己失误而让病人死去的职业”,一台手术,赢就赢下一条生命,输就失去一条生命,哥哥的心理压力是不是很大?
  两个老人甚至都没听她解释就走了,这让她无计可施。
  甚至她对哥哥的维护都没有收到效果。
  但,如果有下一次,她还是会继续站出来。
  只是。方才那位两位老人家,说裴湛宁在北城医院动手术害死病患,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就是因为死了人,他才从北城回到汐京了。
  明徽记得,三年前,裴湛宁确实还就职于北城三院。
  他回到汐京,在407医院就职,是她在美国求学第一时期发生的事。
  为什么在那个节点,裴湛宁放弃了更好的科研环境、放弃了导师穆承山的栽培,放弃优厚的待遇,宁愿从北城回到汐京呢?
  真的只是因为一起医患事故吗?-
  明徽像个游魂似的飘荡了一会,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迷惘和恐惧消散不少,不由得好笑,自嘲般想到:
  听一听别人对哥哥的误解,也是有好处的。
  这不,她部分精力被分出来顾着裴湛宁,都没心情思考自己肚子里可能住了个胎儿的事了。
  她内心重新燃起想要更深地了解他医生生活的冲动,不再耽搁,直接绕进职工通道,进了裴湛宁的办公室。
  眼下,明徽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满满一面墙,分门别类地放着书籍、科室病历讨论记录册手术方案稿、人工瓣膜和支架产品手册等。
  中央一间大桌子,摆着电脑、可用于播放心脏影像片的阅片灯箱。空白墙上挂了十几面锦旗,浓郁的红底,金线般的流苏垂下,此外还有裴湛宁一张穿军服、佩少校军衔的制服照。
  制服照里,他目光凝视前方,唇角刻着一丝刚毅,腰身勒得极紧俏,浓黑的长眉,眼角上挑的丹凤眼,英俊,充满威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裴湛宁穿军装、佩军衔的庄严模样。
  她是个制服控,可喜欢他穿制服,纽扣扣到喉结下方,禁欲得要命。
  以前两人在私底下时,她求过他“哥哥,穿军装给我看,我要你穿军装抱我”;
  裴湛宁统统拒绝她,理由是“不行,抱着你我会忍不住。”
  “我不能穿着军装,对你做龌龊事。”
  想来,在裴伯礼的言传身教下,他对“军人”这一身份怀了庄严的敬畏感,心底始终有一道准绳,不愿意在做那种事时,将军装上身。
  他脱下军装,才会肆意地亲吻她,抚摸她,狠狠地頂进她。
  而有底线、会拒绝她的哥哥,是多么迷人啊。
  军装照对面,挂了四幅肖像,肖像上的人高鼻深目,皆是心脏外科史上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物,她从小跟着裴湛宁浸淫在医学史中,因此一一将他们认出,约翰·吉本;克拉伦斯·沃尔顿·李拉海;勒内·法瓦洛罗,沃尔纳·福斯曼。
  这四个人既是天才,也是疯子。
  譬如她知道其中那位叫沃尔纳·福斯曼的,直接把无菌导尿管从静脉插。进了自己的右心室。
  他们的求知欲,超过了对死亡的害怕。
  他们觉得自己所要探索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明徽久久看着他们的照片。
  她想,如果不是先驱已经把路都走过一遍,疯狂如裴湛宁,或许也会将心导管插入心脏,吞下胃管灌冰水。
  某种程度而言,哥哥也是个疯子啊。
  不过哥哥小时候做过的疯狂事儿也算多了。
  明徽非常记得,在10岁那年,为了弄懂“血液如何回流到心脏”,裴湛宁拿弯刀割开了自己左手前臂的肘正中静脉。
  血液疯狂地涌出,他不觉得恐惧,反而瞳孔放大,很是兴奋。
  等明徽推开书房的门时,只见裴湛宁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倒在血泊中,她害怕地尖叫出声,赶紧去找爷爷。
  裴伯礼闻声赶来,弄清情况后大骂一声,赶紧蹲在地上,按压止血。
  那次裴湛宁闯的祸极大,老爷子动了怒,没收了他一整个书房的匕首,命他罚站、面壁思过整整三个月。
  直到现在,裴湛宁左手肘弯处,依旧留下了当年割开肘静脉时的疤痕,淡淡一道-
  裴湛宁看完一拨病人,进办公室来看明徽,那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人类心脏扫描图册。
  她手指点在图册的心脏上,按着左心室,却好似也点在他心口。
  “还要等我一会,这里有黑巧克力。你过来,坐这里。”
  他站在半弧形办公桌后,拍了拍人体工学椅,示意她坐。
  似乎她天生就该坐他的座位、睡他的床。
  明徽走过去,却不坐,只站在他办公桌前。看着他拿出的巧克力,她犹豫了下,还是接过。
  她明明肚子不是很饿,但想到肚子里多了颗小豌豆,还是撕开包装,强迫自己进食。
  裴湛宁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粉红舌尖濡湿了黑巧。
  他喉结滚动着,低声:“刚刚无聊吗?”
  “不无聊。”明徽低头,恰好在他桌面看到住院病历,问:“我可不可以翻开看一看?”
  “可以。”
  她其实想找到那位谣传裴湛宁害死病人的患者家属。循着病房号和诊断日历,她确定下来,患者家属就是六号病房,四床的。
  患者黄桂兰。
  丈夫邓先民。
  “这个病人,家庭情况如何,能做手术吗?”她指着病人名字,问。
  裴湛宁对每一位病人的情况了若指掌,当即回答:“她的冠状动脉前降支近段狭窄大于70%,日常犯心绞痛,她身体不错,受得了开刀。我们开会研讨过,非常建议她做手术。”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
  “病人家庭条件困难,她和她丈夫在乡下种田,两个儿子都在外打工。刨除新农合报销的费用,还需自费四万二。我看病人儿子的意思,是不想出这钱,让他妈继续忍着。”
  四万二。
  明徽平时买一颗珠宝都不止这个价格,但在手术室里,这四万二就能救一条人命。
  “那她丈夫的意见呢,他想救她吗?”明徽追问。
  病人丈夫,就是那位说裴湛宁“坏话”的老头邓先民。
  “她丈夫想治,但掏不出这笔钱。而且,我看他不大信任我。”
  他说“病人不大信任我”时,口吻如此平静。
  就好像他受惯了质疑,这点风霜刀剑,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她问哥哥。
  “我名下有心脏专项公益基金,我打算让他们申请2万元基金,剩余两万二,让病人儿子去凑一凑,尽快把手术给安排上。”
  “如果病人的儿子不愿意出这两万二呢?你还能逼他们出不成?”
  明徽静看着他。
  她忽而意识到,哥哥不再是只会埋头做科研的科学怪人了,他早已走进人群,去走近人,面对人心,引导人性。
  “对,我就逼着他们出。在他们亲戚来探房时,威胁,施压,我就不信他们抵得过道德压力。”
  “可病人的老公又不信任你,万一你动刀子,出医疗事故了,岂不是要背锅?”明徽又问。
  “他不信任我,我找我导师飞刀给他动,穆承山他总要信任吧?”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认真道:
  “一位外科医生,不能因为害怕承担医疗风险,就拒绝所有手术。”
  他只开一刀,有可能改变的,却是病人的后半生。
  如果他能通过开刀提高病人生活质量,那为什么要她一辈子生活在胸闷气短、心力衰歇和下肢水肿当中呢?为什么要她时时刻刻面临急性心机梗死的危险?
  “哥,你才不是这么善良的角色呢。你以前才不会这样多管闲事。”
  明徽小声嘟哝了句。
  裴湛宁自嘲:“医生当久了,开始PUA自己了。”
  “听起来,你愿意为这床病人付出更多,这是为什么?”
  “因为,”裴湛宁凝视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其事。
  “因为病人的丈夫,是一位好丈夫,不愿意放弃妻子。冲着这点,我就顺手帮他们个小忙。”
  “”
  在裴湛宁的凝视里,明徽默然。
  曾几何时。
  或许是在那个逃离汐京、在阳城旅馆住宿的夜晚。窗外雪花纷扬飞舞之际,她和哥哥在被褥里赤倮相拥,胸膛紧紧相贴,她和他都是一身的汗,他还在她里面,嚣张地膨涨着,她眉尖蹙紧。
  明明很涩情,却也很纯爱。一滴汗液从她下颌处坠落,滴到哥哥正不断起伏的锁骨,裴湛宁歂着,哑声:“嫣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嗯?”
  那时她意识还涣散着,似乎整个人都被这极致的欢愉给淹没了,轻颤着,明明很认同哥哥说的这句“一直在一起”,但心底又有个声音反驳:不可能。他是哥哥,总有一天关系要回到正轨。
  她不说话。
  裴湛宁知道她定然又想到未来分开的事了。
  他也年轻,也患得患失。于是他发了狠地蹂躏她。直到她呜咽出声,他才忝着她莹红耳垂,又重复一遍:“我们一直都不分开。”
  “变成老头老太太了,也不能分开。”
  突然,明徽就哭了,眼泪流得很凶。不知道是被他弄的,还是太过伤感,一颗心发了潮,耳边听得哥哥说:“我们要到很老老到牙齿都掉光光,在后院里晒太阳。”
  明徽逼迫自己去相信,用力得点头,说“好”。
  曾几何时,还未变老,她就先当了爱情的逃兵,背弃了他们爱情的誓言?-
  裴湛宁继续到诊室接诊。
  眼看到了下午六点,明徽出到诊室里找他,他正在电脑上整理病历。
  这时,门口“笃笃”轻敲了两声,紧接着传来一个局促的声音:“裴医生,裴医生,您在里面吗?”
  “您进来吧。”
  得了他的准许,一只厚厚的、布满老茧的手推开诊室门。
  明徽看这只手,以为会是一个男人,谁知是一位妇女,敦实的身材极有力量,脸被四月的阳光晒得又干又皱,但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梳得极整齐。
  裴湛宁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跟妇女打招呼:“悦悦妈,您来了。”
  听见裴医生准确叫出她女儿的小名,悦悦妈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旋即局促地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担忧。
  “裴医生,悦悦过两天就要动手术了,我实在是担心”
  裴湛宁指了指位置,示意她坐,耐心道:
  “您女儿是典型的法洛四联症,我为很多孩子都做过根治术,我向您保证,她的心脏能被修补得像正常孩子一样。等治好之后,她想去哪里玩,您就能带她去哪里玩了。”
  明徽在一旁默默听着。
  她知道根治法洛四联症要疏通肺动脉、修补室间隔缺损,还要进行右心室流出道重建,对技术要求高,属于四级手术。
  现在裴湛宁把这台手术形容得跟吃花生米似的简单,真不知是他对自己技术很有信心,还是单纯在宽慰孩子妈妈。
  “哦”
  悦悦妈想象着孩子彻底治好的那天,手指抹抹眼角,又道:
  “悦悦才五岁,她手术要打麻醉,麻醉会不会影响脑子发育?”
  “不会。”裴湛宁耐心解释,“麻醉对她大脑的发育微乎其微,您尽管放心。”
  几乎每一位妈妈,都在孩子被推上手术台前,忧虑地问出这一问题。
  而裴湛宁,也一遍遍耐心解释着,同样的话,他向不同的患者父母说了成千上百遍,直到把一句话说得淡如白水。
  可未来,还会继续说下去。只要这句话对病人及家属还有宽慰。
  悦悦妈看了看墙上钟表,将手里的大号矿泉水桶放下。道:
  “裴医生,我们乡下人,没啥能送给您的,这些鸡蛋,都是我们家土鸡生的。”
  那矿泉水桶,桶身塑料被磨花,用皱巴巴的透明胶粘了一圈,里头装着一枚枚鸡蛋,蛋壳颜色深浅不一。
  “好,谢谢您。您就放着吧。”
  裴湛宁起身,把她手里的鸡蛋接了过来。
  他接过鸡蛋的那瞬,明徽清晰地听到悦悦妈松气的声音。
  她脸上的局促、不安、愁容少了,好似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悦悦妈再三道谢,离开了诊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明徽看着那桶鸡蛋。“哥,你还收患者送的东西啊?”
  她还以为哥哥不会要,谁知他收下了。
  “嗯。我收了,她会更安心。”
  鸡蛋虽廉价,却礼轻情意重,或许是家属能给医生最好的东西了。
  明徽怔怔瞧着他,鼻尖泛起明亮的酸意。
  总有很多瞬间,让她心中溢出无数对裴湛宁的爱。
  因为,哥哥确实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从未变过。他总能让她轻而易举地,再度对他心动。
  她见过他在医学生毕业典礼上,黑衣白领,眼神坚定,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从此效忠一生。
  “这样看着我干嘛?”裴湛宁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磕了下,拎起那桶鸡蛋。
  “走,下班了,回家。”
  他在前面走着,明徽跟上他。
  “哥,我来拎。”
  “我来拎就好。怎么,看我当医生辛苦,心疼我了?”
  他脱下白大褂,面对病人时专注耐心的神情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的松弛,唇角勾出吊儿郎当感。
  他手臂往前一提,明徽想去拎鸡蛋,却拎了个空,抬眸,撞上他漫不经心的笑。
  “你真心疼我,就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不好吗?”明徽反问。
  裴湛宁三分不羁、三分认真地盯着她:
  “你觉得呢?”
  “”
  好吧,她对他,确实也没有那么好。
  是亲缘关系的阻碍,让她不能百分百地对他好。
  两人来到机械式立体停车库,操作员将黑色库里南放下,两人钻进车里,明徽刚将安全带拉上、系好时,就听裴湛宁问:
  “你下午的CT和妇科内检,都做完了?”
  “”
  听见他这般追问,她霎时有种后退到悬崖边,一脚悬空之感。
  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都没做。”
  “没做?为什么不做?”裴湛宁偏头看她,眸底暗沉。
  “CT机准备排到我的时候就坏了,做不了。”明徽尽量说得理直气壮。
  同时心底庆幸,这CT机坏得可真是时候。
  裴湛宁显然不相信她说的,他一手把住方向盘,另一手掏出手机,找到体检中心主任问了问。
  果真,CT机坏了。
  库里南恰好堵在医院出口,后面喇叭声响个不停。
  裴湛宁拧眉,将车开出去。在等红绿灯时,他重新看过来,目光多了一丝压迫感。
  “那妇科内检呢,你为什么不做?”
  “我不想做。”明徽故作轻松道。
  “为什么不想?”
  “因为,”明徽不闪不避地迎视着他,朗声:
  “我不喜欢鸭嘴钳插。进去的感觉,你满意了吗?”
  “它不舒服。”
  这句话直白而露骨,明徽是故意的。她不想被裴湛宁追问,所以寄希望以暴制暴。
  裴湛宁猛地偏头,再度看向她。他的目光像尺,一寸寸度量过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她的细微神情。
  这一周多以来,她胃口小、尿频尿急、干呕、极易疲倦,避开CT和妇科内检。
  聪明如裴湛宁,只消细细联想,或许就能发现真相。
  那一刻,明徽心跳到嗓子眼,感觉自己是罪犯,而眼前的哥哥是刑警,目光能抽丝剥茧。
  他舌尖在薄唇上一碰。
  “鸭嘴钳不舒服,能比得上我带给你的第一次更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谁说哥哥不是个好医生就是污蔑,徽妹就跟那人急
  分明就是很好很好的医生!
  期待下,徽妹怀孕的事能不能瞒过哥哥吧。或者说,能瞒多久。
  加更和大肥章都来啦本来打算只加5k但想想干脆一次性加到裴哥逼问徽妹体检的事好了,下次真加不动了宝宝们一章章看吧,辛苦你们追连载惹
  第29章察觉
  “鸭嘴钳不舒服,能比得上我带给你的第一次更不舒服?”
  外头日光明亮,西晒探照进来。机动车道外,下班的行人骑在电动车上,犹如大草原上迁徙的角马。
  就在这种明亮而人多的环境里,他们在讨论鸭嘴钳和第一次,而且是以哥哥和妹妹的身份。
  明徽觉得他们疯了。
  而且,很明显,裴湛宁是故意的。
  他故意提起这些东西,以激怒她的情绪,让她露出马脚。
  尽管觉察了他的动机,明徽还是很生气,气到被安全带斜拉而过的胸口一起一伏,回嘴道:
  “滚。”
  在一片不耐烦的喇叭催促声里,裴湛宁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一脚踩下油门,库里南犹如扑食的猎豹般,猛地前冲。
  在他太阳穴深处,青筋汩汩跳动,牵扯到发疼。
  而他眼前划过的景象,是早晨明徽夹起包子,嗅闻到菜油味时的捂唇干呕。
  “抱歉啊妹妹。”
  裴湛宁开口,但语气里丝毫没有道歉的意味。“我以为,我们的第一次,你也觉得很爽。”
  明徽恼火,一个恼怒的眼刀飞过去。
  他们的第一次,她怎么会觉得爽呢?心理上是开心的,可身体并不,她疼得发颤,哥哥也知道,他当时还抚着她脊背,对她说了好多遍“对不起,嫣嫣,哥哥弄疼你了。”
  他明明知道她很疼,但现在却来说这些疯子似的话。
  “裴湛宁,你还是给我闭嘴吧。”她幽幽道。
  生气的时候只想直呼他名字。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下一秒,裴湛宁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
  话题大转弯,明徽被他打个猝不及防,惊愕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
  “你在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怀孕?”
  她尽力将这份被他看透的惊愕,掩饰成对他这一猜测的不可置信。
  其实她心惊肉跳,不知哪一环被裴湛宁看出了破绽。
  她尽力表现出一种荒谬感:“我上哪儿怀孕去呢?你当我能够无性繁殖?”
  裴湛宁没接话,眼眸中神色变换,幽深莫名。
  他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转过来问她:
  “你之前有去见赵曦和?”
  “哪一周?”
  “你排卵期到的那周。”
  “”
  明徽明白过来,哥哥的言下之意就是,排卵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赵曦和?
  有没有和他做?是不是做了没做保护措施?所以才有可能怀孕?
  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裴湛宁根本就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父亲究竟是谁。
  裴湛宁肯定以为她与赵曦和什么都做了,情侣之间的事情,他们统统都做了个透。
  这不是个好的误解,但总比他知晓,肚子里的小豌豆是他种的强。
  “我没有见他。”
  子虚乌有的事,明徽答得理直气壮,只是绯红从双颊染到了脖子。
  他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脸上,想判断出她话语的真假。
  这目光无声无息,如此平静,可里面却好似含了些东西,意味不明,让她害怕。
  “哥,你就瞎想吧,我根本不可能怀孕。”她又辩解了一句。
  这次,裴湛宁没搭话,径直钻出车门,朝沿街的711便利店走去。
  她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裴湛宁不会是去给她买卫生巾吧?
  她没猜错。
  裴湛宁进了便利店,在卫生巾货架前停留,仔细阅读小字说明,挑了几款医用级卫生巾,将它们丢在柜台上,懒声:“结账。”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一眼他修长的手指,再看看他英俊却阴郁的脸,霎时脖子都红了,扫条形码扫得手忙脚乱。心底羡慕地想,哪位小姐姐怎么有福气,这么高这么帅的男朋友,还给她买卫生巾。
  但明徽可不觉得她有福气。
  裴湛宁拿着包在黑塑料袋里的一袋子卫生巾回来,放到她脚边。
  “你这个月的卫生巾,我帮你买了。”
  明徽头皮发麻:哥哥这哪里是“好心”帮她买卫生巾了?分明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要等着看她这个月月经有没有来。
  如果没来,那就是怀孕。
  “我不知道哪家兄妹亲密到,妹妹长大了还要哥哥买卫生巾的。”
  明徽将黑袋子放到一边,语气隐隐含着讥讽。
  他们的关系随时和好,也随时剑拔弩张。
  裴湛宁方才略有失控,眼下冷静下来。他泰然忍受她的坏脾气,只扯了扯唇角。
  “别闹了,你垫的第一包卫生巾就是我买的。”
  “”
  明徽蓦地咬住唇,再也说不出话。
  她将双腿交叠,换了个更保守的坐姿,只是某处隐隐地鼓胀着,泛起酥麻的疼意。
  裴湛宁说得没错,她第一包卫生巾,的确就是他买的。
  在她初中时期,裴伯礼被中央调去外省任职,她和裴湛宁正是读书的年纪,只好听从裴伯礼的吩咐,离开省委一号院,到静恒公馆和裴振、温静夫妇居住。
  那房子又大又空旷,回忆起来,并无一点家的温馨。
  所以每逢周末,裴湛宁就会骑一辆自行车带着她,两人回到老宅,自己做饭、自主安排周末。
  初二某个寻常的下午,猫儿在窗外慵懒地伸懒腰,她坐在书桌上临摹姜齐一大师的画作,裴湛宁懒散地窝在沙发上,翘二郎腿,翻阅《心脏外科手术图谱》。
  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像初夏时分,藕塘里亭亭玉立的一支芰荷。
  她从椅子上起来去接水喝,臀部中央的位置,盛开了一朵嫣红的花,花瓣仍在不断地往外扩散着。
  她的初潮就这么降临了,在她十三岁时。
  裴湛宁嗅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像铁锈,又像草木灰,这味道不叫他讨厌,只叫他觉得新奇。
  仿佛一个盲人,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打开窗子,忽然发现自己恢复了视力,紧接着他抬头,看到天幕间一轮莲子白的月亮,濛濛地发出一圈光雾。
  月亮的白,和明徽裙摆的颜色一模一样,像在她的裙摆上裁了一个圆,贴到天边去了。
  “你看看你后面。”他这么和她说。
  明徽不明所以,直到转过身,看见裤子上一块血迹,脑子“嗡”地一下。她早有准备这天会来,却没料想到是今天,是在哥哥面前。
  看她还呆愣愣像只雀儿似的立在原地,裴湛宁稍有不耐烦:
  “愣着干嘛,去贴上。”
  “老师没教你?”
  明徽窘迫地咬住唇:“我没没带过来。”
  她是女孩,身边却偏偏缺少女性长辈引导她第二性征发育的事。
  初一班里的女孩儿,有月经来得比她早的,她腆着脸皮去问,知道要买卫生巾备着,她在宿舍和静恒公馆都备了,偏偏忘了在老宅备上。
  “那你等着。”裴湛宁丢下一句,抓过玄关处的自行车锁钥匙,跑出去。
  一个小时候他回来了,冷白的脖子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红,额头也在滴水,将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一大包东西递给她。
  “这下不用我教怎么用了吧?”
  “自己去换。”
  她去了厕所,反锁门,把塑料袋解开,里头花花绿绿的卫生巾,一包包地垒着,像小巧敦实的棉花墙。
  哥哥几乎把货架上的卫生巾都买回来给她了——棉面的网面的,日用和夜用,不同长度的,还有液体卫生巾。
  明徽选了一款纯棉的,撕下小翅膀,小心翼翼贴上。
  她从卫生间出来,照旧坐回座位去画画。
  裴湛宁问她“肚子疼不疼”,她摇头说“不疼”,他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翻他的书。
  到了第二天,她洗澡时换卫生巾,猛地发现,白白的卫生巾芯子上,血是发黑的浅褐色,将她吓坏。
  那晚她在浴室待了好久。直到裴湛宁砰砰敲门:“怎么回事?还不出来。”
  她火速换好一张新卫生巾,穿好衣服出来,眼眶却是红的。
  裴湛宁察觉她的异样,追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迟疑半响,嗫嚅着告诉他:“那里流出的血,是浅褐色的,发黑。”
  “你给我看看?”他说。
  “你要看什么?”明徽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心想,哥哥不会是要看她流出血的地方吧?
  那可不行,书上都说了,被背心和裤子覆盖的地方不能给人看,哥哥也不行。
  裴湛宁似乎料想到她的想法,没好气道:
  “我看你的血,你用过的卫生巾上不是有。”
  说完,他就进浴室去翻垃圾桶了。
  那年代的孩子没有手机,生理知识于他们而言,还是讳莫如深的存在。
  裴湛宁看完她用过的卫生巾,煞有介事地翻出一本《人类的性、生育与健康》,查了之后告诉她:
  “没事,就是血没及时流出来,氧化了,你明天多运动,多喝水。”
  那时,她13岁,裴湛宁将将16。
  两人都是十分纯情的年纪,心无杂念,只将月经看做纯粹的生理现象,他们纯情到坦荡,坦荡到光明。
  直到满十八岁,明徽对哥哥有了别样的肖想。
  她才懂,13岁那年,她将哥哥买回来的卫生巾撕开来用,芯子紧紧贴着她的是多么暧昧的一件事。
  哥哥还捏着她用过的卫生巾,看过她经血的颜色,又是多么暧昧-
  “按照上个月来算,你五天之后会来月经,对吧。”
  裴湛宁打了引擎,倒车出库,库里南汇入车流中,他偏头,又朝她确认了一遍。
  “”
  明徽简直想让他闭嘴。
  他的意图很清楚,他就是想借月经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明徽暗自苦恼,心中盘算,她还有没有可能再瞒裴湛宁一个月?
  随着她离裴家老宅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心中想要打掉孩子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她还年轻。
  如果能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借助负压吸引术打掉孩子,那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住哥哥一辈子。
  让哥哥一辈子都不知道,她曾怀过一个孩子,他和她共同缔造的小孩。
  “我月初才停了优思悦,有可能激素波动、经期紊乱,不一定准时。”
  明徽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她月经不准也有可能是激素波动,别动不动就联想到她怀孕了。
  “到时候把你抓回医院,把没做的妇科检查都做了,这样就知道你是激素紊乱,还是另有原因。”
  裴湛宁冷冷道。
  “检查我自己会做,轮不到你抓我。”明徽不甘示弱。
  “那好。你的CT什么时候做?体检中心今晚就能把CT机修好。”
  “受不了鸭嘴钳,那就不做内检,换成经腹部超声、内分泌检查和白带常规。”
  明徽头痛。
  他就非跟照CT和妇科内检过不去了是吧?
  “我身体很好,用不着做这些。好端端的,我没必要再跟你去医院。”
  明徽把脸扭转向车窗,不再看他。
  她现在心底就是后悔。
  如果她能更早警醒自己怀孕,就一定不会同意来407医院做体检,也就不会在裴湛宁面前露这么多马脚。
  在他面前露了马脚又想隐瞒,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堪比攀登珠峰。
  “我看你就是心虚。”裴湛宁下结论。
  “随便你怎么想。”她不耐烦地拢了拢长发。
  剩下的路途,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在进老宅大堂前,裴湛宁站在喷泉边,压低嗓子问:“这次的检查结果,你打算怎么和爷爷说?”
  他语气没了之前的激烈,而是缓和平稳下来,像月色下奔涌的清溪。
  “”
  明徽轻眨眼睫,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这种感觉就像,回家之前,他们剑拔弩张,挥戈相向,刺探彼此的秘密,他们是彼此的敌人。
  但,快要回家了,他们鸣金收兵,结成同盟,一致对外。
  没有敌人时,他们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而有了第三方,他们联合起来,成为彼此的后背,帮对方隐瞒。
  他这语气,也有让她交底的意思。
  但明徽可不想在这档口和他交底,而是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口吻,清凌凌的嗓音若投珠碎玉:
  “我的体检结果很健康,就照常和爷爷说。”
  果不其然,两人刚走到长了一株羽毛枫的门汀处,就听见里头裴伯礼的声音:
  “佑佑,嫣嫣,你们回来了。嫣嫣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临进门时,明徽的脚步比方才更慢了,她强忍着将手放在小腹的冲动。
  一想到肚子里多了一颗小豌豆,还是一粒哥哥给她种下的小豌豆,羞耻和愧疚便缠结成网,紧紧地网住她,让她不敢面对爷爷,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裴湛宁回头,目光停在她依旧平坦的腰身,象牙白衬衫收束在天蓝色低腰牛仔裤里。
  他转回来时,目光中复杂的神色收起,对裴伯礼道:
  “妹妹的检查结果很健康,身体没有大碍。”
  “检查可都做齐全了?”裴伯礼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嗯。都做全了。”裴湛宁漫不经心地颔首,接住明徽向他投来的目光,两人悄无声息地对视。
  这一刻,他们是同盟。
  “那就好。嫣嫣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不能每天净窝在房间里处理单子,要常出去走走。”裴伯礼语重心长。
  裴湛宁把家属送的一矿泉水桶鸡蛋拎到厨房门口。芸姨见状,笑眯眯道:“佑佑又得鸡蛋回来啦?”
  显然,对病人给裴湛宁送鸡蛋这事儿,裴伯礼、芸姨等人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咱佑佑进了407医院当医生,咱家里就再也不用去老乡家里订购有机鸡蛋了。还有次,你哥提了一只黄皮大南瓜回来,是病人坐了四个多小时大巴车背给他的,那南瓜我们足足吃了三天才吃完。”
  芸姨手脚麻利,将矿泉水桶上的胶带撕开,把鸡蛋放进保险盒子里,同时和明徽扯家常。
  “”明徽努力弯起唇角,保持好心情的状态。
  但实则她心底魔怔了,看见鸡蛋,首先想起的是受精卵,再联想到自己肚子里也揣着颗受精卵,简直冷汗涔涔。
  “病人送的礼,除了锦旗和土特产,其他一律别收。土特产太多,也不能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嘛。鸡蛋南瓜适当收点儿,是叫群众放心,你做医生的会尽心尽力”
  裴伯礼又念叨起来。
  这段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直说得淡如白开,裴湛宁也听腻了。
  以往裴湛宁都好脾气听着,可今天他却用食指搔着耳廓,眉毛一挑,极不耐烦:
  “我早就知道了,您少说两句行么?”
  “”
  裴伯礼轻咳一声。
  换成别人这样顶撞他,他脸早就阴下来了。裴首长如此权威,是任由晚辈随意顶撞的么?但顶撞他的人是佑佑,他最爱的大孙儿,还能怎样,自己受着呗。
  只芸姨稍有诧异,不解地看向裴湛宁。
  佑佑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呢?像吃了炮弹似的,脾气这么大。
  “公安厅的老唐送了一条鲫鱼过来,今晚上有豆腐鲫鱼汤,到时候嫣嫣多喝点儿,美白呢。”
  芸姨打圆场。
  明徽点了点头。
  鲫鱼汤端上桌,汤色奶白,鱼皮煎得金黄,不沾不破,上面还撒着点点葱花。
  这道奶白鲫鱼汤是芸姨的拿手菜了,往常明徽很喜欢。
  唯独今天,鲫鱼汤一端上来,淡淡的草腥味便钻进了她鼻子,让她的胃管好似都拧做一团——
  作者有话说:佑哥:我就盯着你,看你姨妈何时来,不来就是怀孕。
  徽妹:你好烦啊。
  接下来几章要用点时间大法,到徽妹孕八周了
  诶,按照末次月经来算,徽妹现在应该是孕四周。按照jing子和luan细胞相遇时间就是孕二周。算日期算得南头都大了。
  第30章同住一屋
  往常最爱的豆腐鲫鱼汤,今日却成了她的腥味炸弹。明徽觉得,自己口鼻都被糊上了一条黏糊糊的腥鱼,下一秒就要呕出来。
  “给我。”
  这时,裴湛宁出声并取走了摆在她面前的鱼,另换了一盘青菜到她面前。鱼被取走之后,她的呼吸才顺畅了点,极力咽回喉间的腥膻感,慢慢的吐气。
  裴湛宁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纳入眼底。
  “你怎么把鱼端走了?给你妹妹吃啊。”裴伯礼不满地看向大孙儿。
  “医生说她缺维生素,要多吃青菜。”裴湛宁信手拈来,眼皮都不眨。
  “”
  哥哥在帮她打掩护,明徽不知是庆幸,还是苦笑了。
  她就坡下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巴慢慢咀嚼,极力压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一顿饭,吃得犹如上刑,裴湛宁的目光还时不时扫射过来,扫得她头皮发麻。
  “佑佑啊,今年清明你爸和你叔都没空回老家扫墓,你看看清明能不能空出一天,回老家扫墓。”
  裴伯礼道。
  清明就要到了,裴伯礼宗族观念重,饶是有留守在老家的裴氏旁支扫墓,他还是会派人回去。
  “爷爷,我早有安排,把清明这天空出来了。”裴湛宁答。
  “很好。”
  看见大孙儿如此重视对先祖的礼节,裴伯礼很满意。他转头向明徽道:
  “嫣嫣,你清明有空,也和你哥哥一起回去吧。”
  明徽以前过清明,也常跟着裴家人一起回裴氏宗祠祭拜。过去三年,她在美国留学,路途遥远就没再参加过清明扫墓。
  如今她回来了,自然有必要再去拜一拜。
  明徽了解爷爷的想法,爷爷这是把她当裴家的血脉疼呢。
  但她她背着爷爷和裴湛宁有了苟且,肚子里多了个小结晶,这也可以吗?
  爷爷的命令不可违抗。她告诉自己,就当去祭拜爷爷和哥哥的先祖好了。
  “好,爷爷,我清明有空,我和哥哥一起去。”她答应下来。
  至于明徽自己的爸爸,葬在汐京郊区的七宝公墓中。
  明徽决定,清明过后第二天,她再去公墓向爸爸献花-
  汐京裴氏起源于汐京海佑县,千百年来,这地界家族兴旺、人才辈出。
  自明清时起,许多富甲一方的商贾望族从这里走出,而汐京裴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风水先生总结,汐京裴氏历经百年而不倒,皆是因为它宗祠位置定得特别“正”、特别“灵”,裴氏祖先占据大地灵脉,怎会不保佑子孙后代?
  自裴伯礼往上数八代人,都还共用着这一个宗祠,人丁众多。
  宗祠内寝堂按人头一房房分下来,裴伯礼家也只分到了最核心的两间,裴振、裴勋两个儿子各一间。
  清明节前一晚,明徽和裴湛宁驱车回海佑,按照安排,他们要睡在同一间寝堂。
  这几天,明徽的月经果然没来。她和哥哥两个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她非常担心哥哥随时会过问她月经的情况。
  但这几天,他就跟忘了这档子事似的,一次都没提起过。明徽像温水里被煮着的青蛙,水温停留在一个舒适的温度,不再上升,她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两人正要一齐往寝堂去,裴湛宁被几位伯公爷叫住寒暄,他不得不停下来应付,于是明徽一人先去。
  寝堂内的软装较为古旧,两张六柱架子床占据大半空间,内墙处围着一扇兰竹屏风,屏风后是整块檀香木雕成的大扶手椅,扶手椅中央空一个洞,底下放着陶瓷桶。
  “明小姐,您晚上起夜就用这恭桶上厕所,白天我们会把瓷桶收走,再换上新的。”留守祠堂的老女仆叮嘱她。
  这些老仆人是裴氏大家族特雇的,他们薪酬颇丰,工作就是维持祠堂的整洁干净和正常运转。
  “好,麻烦你们了。”明徽真诚道。
  几乎每回一次裴氏宗祠,她就要感慨一句“裴家人在宗祠过的是什么皇帝生活”。
  为了不破坏风水,裴氏宗祠至今没有安装下水道和淋浴系统,全靠仆人们手抬洗澡水、更换恭桶来维持主人生活的干净、便捷。
  考虑到卫生问题,明徽特意带了两套被子过来,一套给自己,一套给哥哥。
  一来到这儿,她先铺床,套完里侧床,再套外侧。
  在她动手期间,裴湛宁结束寒暄,从外头回来了。
  他就站在旁边,抱着双臂,看她为她叠被、铺床。
  像一位可心又诱人的妻子。
  尤其是铺上床单时,她腰身塌下去,臀翘起来,低腰牛仔裤被绷出倒心形。衬衫撩上去,隐约可见腰际往臀部延伸处,凹进去两枚腰窝。
  她腰窝里头像盛了胭脂水,诱惑着人将她推倒,按住她臀部不给她逃,再俯下身,品尝其中的胭脂水,被毒死也心甘情愿。
  明徽铺得腰酸,按住腰际直起身,回头一看,裴湛宁这家伙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噙丝笑看着她呢,浪荡得跟个纨绔公子似的。
  “看什么看。在铺你的床单呢,快过来。”明徽嗔他。
  连这口吻,都像新婚的妻子在对丈夫撒娇。
  裴湛宁心满意足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被子的两个角,一起合力将被子抖了抖。
  蓬松的蓝采和色云纹锦被,只消轻轻一抖便如云朵般轻软厚密。
  被套套好后,裴湛宁扫了眼靠里侧的床,一副绛纱色桃枝纹锦被抖得蓬蓬松松,就等着佳人今夜钻入被中安眠。
  只可惜,新婚的妻子和丈夫不会分床睡,但他们会。
  “刚刚伯公爷拉住你,都和你说什么了?”明徽随意道。
  “没说什么,都是一堆废话。”
  “废话你还和他们说这么久。”明徽好笑。
  “嗯,后来五婶把我叫住了,和我打招呼,我想快点回来都不成。”
  “五婶,”明徽寻了一把太师椅坐下,提及五婶她还有印象,这不就是在裴栖月婚礼上蛐蛐裴湛宁是自闭症那大婶子吗?
  也不知是裴湛宁哪位伯公的儿媳了。
  想起五婶蛐蛐哥哥的难看嘴脸,明徽蛾眉微蹙,道:“五婶为什么找你说话?她对你态度怎么样?”
  “挺客气的,五婶拉着我说了很多恭维话。她想托我的关系,让我把她娘家外甥女放进医院行政系统”
  “那你答应没?”明徽打断他的话,又瞪他。“你可不许答应,答应了也给我反悔。别看她表面对你好,背地可差劲了,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你是自闭症。”
  提及别人说他的坏话,明徽一张大气明艳的脸都绷了起来,两道蛾眉高扬,很是为他打抱不平。
  裴湛宁描摹着她这副神情。明徽也还和以前一样啊,时时刻刻准备着,跳出来维护他,是他最忠诚的女骑士。
  他巴不得别人再多说他些坏话。
  被世界怎么诋毁、苛待、泼脏水,他不在乎。
  他只要明徽站在他这边。
  “我没答应。”裴湛宁低声,认真看进她眼睛里去。
  “她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她还是先管好这张嘴吧。”
  “那就好。”明徽松了口气。
  她就是很小心眼。
  而且,她能够在裴湛宁面前,自如地呈现小心眼的一面。
  都说真正地爱一个人,是爱她的缺点。连她无缘无故发作的脾气都爱;连她阴晴不定的情绪也爱;爱她的胡闹、爱她给你带来的麻烦、困扰和痛苦,这就是真正的“爱”。
  而裴湛宁对她的爱,就是这种。
  晚上,裴湛宁代表裴伯礼这一房,被叫出去应酬。
  到了饭点,明徽独自用了佣人端来的饭菜。饭后,她出寝堂,沿着宗祠的廊庑转了几圈,消食。
  天上一轮孤零零的圆月,像窝在宗祠后老树杈上一只大肥鹅的胸脯。
  明徽脚踩着青石板慢悠悠地走,那月光洒在身上很冷,一阵凉风穿堂吹过,她觉得很孤单。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越来越容易觉得孤单了。
  或许是因为,怀孕这样一个大秘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揣着,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也无从诉说。
  明明裴湛宁就在她面前,她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但她不能同他说。
  她甚至没有一个好闺蜜。青少年时期,身边所有的女同学都是结伴儿的,她们结伴去食堂,结伴儿去上厕所,久而久之培养下深厚的闺蜜情谊。
  而她呢?在该培养同龄同性好友的青少年时期,她在和裴湛宁形影不离。
  她和裴湛宁,花在彼此身上的时间,太多太多了。
  晚上十点多,她回寝堂,洗漱好上床,放下锦帐,盖好锦被,很快便进入梦乡。
  中途,明徽被尿憋醒。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她近期尿意尤为强烈。
  她摸索着起床,在床榻下摸到一盏小马灯,拧亮它。小马灯黯淡的光芒恰够照亮脚下的路,她绕到屏风后,撩起睡裙,坐上马桶位。
  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打在陶瓷上,如雨落芭蕉。
  尿意很深长,尿到后面,明徽忍不住想打寒颤,清薄的肩胛骨深深抖了两下。
  确定尿都排完后,她扯过纸巾,折成四折,轻轻在花园处一抹,把纸巾丢了,冲水,洗手,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谁知她床边伫立着一道黑影,异常颀长高大,叫她望见吃了一惊,很快才反应过来,那是裴湛宁。
  哥哥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可他不睡觉,站到她床帐前做什么?
  “哥。”她犹豫地叫他一声,因为刚睡醒,口齿带了几分清甜的糯意。
  再靠近床帐一点,她嗅闻到淡淡的酒意,糅合在薄荷、鸢尾花、烟草和雪松混合的海洋香调气息里。
  寝堂里的空气,霎时变得稀薄起来。
  更叫她羞耻的是,她刚刚就隔着一道屏风在尿尿,所发出的声音,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好羞好羞。
  明徽羞得简直要晕过去。
  ***
  ***
  ***
  ***
  她一眼都不敢看,这画面太绮靡也太银荡。
  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不管再疯狂,都是年少不更事之时了。
  她回过神,好似被浸泡在他的气息里,整个人麻酥酥、魂都丢了一半,心跳快到无以复加,好似就要跳出心腔。
  “嫣嫣。”
  他用低哑的嗓音轻唤她,攫住她的眸光深处,好似有两枚火珠在燃烧。
  她对上他的眸光时,感觉自己也要被他点燃了,只恪守着最后一丝理智,问:
  “哥哥,什么事?”
  裴湛宁的目光,缓缓下移。那目光好似有了实质,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处,撩起她的真丝墨色长睡裙,不住地轻抚。
  明徽惶然,下意识想用手掩住小復,又停住。
  脑海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哥哥都知道了吗?还是他还在试探她?
  “你的月经,还没来?”
  裴湛宁目光再往下去,明徽双膝磨了磨,总觉得他目光停留在她的腿心处,她暗骂他流氓。
  “”
  他这是和她的生理期过不去了?
  但他怎么知道她月经没来呢?难不成他去翻过浴室的垃圾桶,看里头有没有她新换下来的卫生垫?
  月经不来,是怀孕最明显的标志。
  真相岌岌可危。
  她心下慌乱,却还尽力保持冷静,嗓音清冷:“哥,你喝醉了。”
  “哦?你怎么知道我喝醉了,我现在很清醒。”裴湛宁倚在床柱上,舌尖在侧牙上轻舔,笑得很放肆。
  “你就是醉了。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抓住我的月经、排卵期,生理期来关心。”
  “你这样很无耻。”
  她甚至不愿相信,裴湛宁还对她怀着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她宁愿相信,是酒精让他失控。
  “你觉得这就算无耻了?”裴湛宁嗤笑一声,语气听起来,像她的控诉行为很小儿科。
  “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耻。”
  他靠过来时,明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惊愕地睁大眼,就着莲子白的月光,看见他眸底猩红。
  裴湛宁身形略显清瘦,像一株林中修竹,可他力气却是这样大,抵着她肩膀一下子就把她按到塌上去了。
  她纤软的偠肢折倒,被他粗暴地推上去,一阵天旋地转,她看见头頂上如井字格的账顶木栅,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捆住。
  “裴湛宁”她叫他名字,声息断在喉咙里,恐惧、期待和害怕杂糅着,形成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
  迷糊中,她感觉到睡裙被掀上去了,裸露的肌肤一阵清凉。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伸脚想要踢他,可他早就有了经验,强硬地挤进她两蹆之间,她踢了个空。
  粗鲁地,她的内裤被他扒掉了。松紧带落在大蹆上时,明徽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最后一层阻隔都被他除掉,是如此轻而易举。
  她于绝望里生出一股蛮力,皓腕挣脫了,条件反射地就去捂住自己。
  好似那里长了一朵要好好保护的、不该他看到的花朵,雪白的,中央莹红,花瓣饱满又软。
  不过,裴湛宁的视线没有落在那儿。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象牙白蕾丝内裤的中央,小小的,薄薄的一片,干净洁白,像一片从未被人踏足的新雪。
  空气中,有淡淡的,甜美的馨香。
  明徽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惊疑不定。
  “你没来月经。”终于,他的声音响起,却透着死寂一般的平静,像对她的宣判。
  “”
  明徽美目微睁,捂住某处的手稍稍放松了下。
  这个情景真是怪异极了。
  哥哥的言语叫她觉得不可置信,又叫她觉得荒谬。
  荒谬在哪?
  到底是哥哥不该把妹妹按在床上,扒下她的衣裙;
  还是荒谬在,一个男人若真把女人按住,扒下睡裙,男人想做的就不只是看她有没有流血了?
  可哥哥眼下确实好像也只想做这个。
  听见他的“宣判”,明徽心底微沉。
  纯白干净的底裤,一丝血迹也没有。似乎在微妙地昭示着,她怀孕的实情。
  这时裴湛宁已经把她松开了,她赶紧起身,把睡裙拂下,掩住方才裸露的地方。
  后知后觉地,明徽又气又羞。都是成年人了,她还被还在被哥哥这样看。
  更微妙的是,这场察看,似乎是不含任何一丝情欲的。这让明徽发作不得,最后忍了忍气,只说:
  “哥,你醉了,你醉得真厉害。”
  “你月经没来。”他直截了当,把事实摆在她面前,要咬紧这一点不罢休。
  明徽勉强保持冷静,也竭力掩盖自己的心虚。
  “没来又怎样?这几天太过劳累,月经迟了也是有的。”
  裴湛宁却呵呵低笑起来。
  “明徽,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换作之前,我这样冒犯你,你早就跳脚了。你会很刚烈。但今晚你却十分冷静,这是因为心虚吧。”!!!
  明徽一颗心,再度狂跳。
  搞什么,这个人不是醉得七荤八素了吗?怎么还有能耐分析她的行为和背后逻辑呢?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不曾想,连她在心虚,他都能看出来。
  “你为什么心虚呢,明徽?”
  她强行挽尊:“我不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冷不丁,他微凉的指尖捏住她耳垂,霎时,像滚烫的耳垂被冰块冰了下。
  “你不心虚,你至于耳朵烫成这样?”他低声。
  明徽耳尖酥麻,酥麻感直轰炸像天灵盖,再从天灵盖,如烟花般坠落下去,酥麻点盈满四肢百骸。
  她才知道她耳垂这样滚烫。想来她脸上也烧着了,一片绯红。
  “你非要理解成我对你心虚,那我否认也没用,随你便。”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掩饰着身体细微的变化,恨不能拖过一只抱枕横在詾口,不让他看出异样。
  裴湛宁长眸微睐,目光描摹她颊上胭脂般的红,冷静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既然不是因为心虚脸红,那我就要理解成,你是一看见我就脸红。”
  “”
  他的理解很精准。
  她脸红,是因为心虚,也是因为他。因为他让她起了女人在前奏状态下,不自觉的变化。
  “既然我是你哥,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脸红?是因为你还对我有感觉,嗯?”
  是,她的确对他有感觉。当下,他每一次炙热的呼吸,喷洒过来,都让她如被虫噬,渴切地想要他的爱抚,糅捏,好将她解救。
  明徽暗暗咬牙恨起了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这具身子格外地敏感。
  他用语言,一步步把她逼到了角落——
  作者有话说:佑哥:妹妹还给我铺床,就像妻子给丈夫铺床那样
  徽妹:看什么看,快点过来帮忙,再脑补就不帮你铺了
  徽妹:哥哥能不能别问了
  徽妹:你干嘛趁我那啥的时候在屏风外?
  哥哥:我啥没见过,你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