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傅景深回到督军府的书房，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不就是一个老哑巴，至于吗？”
他坐在紫檀木大椅上，脑子里全是林知语倒在血泊里吐血的样子。
傅景深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突然想起上个月从北平高价拍回来的那支百年老山参。
喊住门外的副官：“前几天送来的那支山参放哪了？找出来，熬成汤送去夫人房里。”
副官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没动。
傅景深皱眉：“愣着干什么？去啊！”
“少帅，”副官硬着头皮开口，“那支山参，沈小姐前两天拿走了。”
“什么？”
“沈小姐说她老家来了个远房亲戚，身子虚，需要大补，就……就让人从库房取走了。”
傅景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允许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寒意。
副官吓得后退两步：“沈小姐说，说是跟您请示过了，属下们就没敢拦……”
“放屁！她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帅府什么时候轮到姓沈的当家了！”
副官吓得头都不敢抬。
傅景深胸口剧烈起伏，扯了扯军装领口，转身就往林知语住的偏院走。副官连忙跟上。
还没走到院门，就听见几个粗使老妈子在墙角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夫人昨晚被从水牢拖出来的时候，一身的冰碴子，衣服都粘在皮肉上了。”
“可不是，我远远看了一眼，那脸白得跟死人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唉，她也是骨头硬，都折磨成那样了，硬是一句软话都没说，连少帅都不肯求。”
“求什么呀，你没看少帅护着沈小姐那劲儿，求了也是白求……”
“可夫人到底做错了什么呀？那个老哑巴多忠心一个人，说枪毙就枪毙了，我看着都心寒。”
“嘘！你不想活了？这话也敢说！”
傅景深站在拐角处，脸色铁青。
“你们几个！”
“谁让你们在这儿嚼舌根的！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几个老妈子吓得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谁也不敢吭声。
傅景深喘着粗气，指着林知语房间的方向：“她不肯认错是吧？好！那就让她好好想想，到底谁才是这帅府的主人！”
他转头对副官怒吼：“把夫人的院门给我拿铁链锁了！窗户钉死！让她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还有，”傅景深冷冷地扫了一眼跪着的老妈子们，“谁都不许给她送药送饭。我倒要看看，她能倔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全踩碎。
可走了没几步，沈婉清就迎面过来了。
她穿着件掐腰的真丝旗袍，腰肢款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景深~”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伸手去拉他的武装带，“我听说您发火了？都怪我不好，拿了您的山参也没提前说一声，我给您赔罪还不行吗？”
傅景深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沈婉清眼圈立刻红了，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就是心疼我那个远房表舅，他身子骨不好，我才……”
她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站着，像只风中落叶。
傅景深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当年她在乱军中“救”自己的恩情，心里的火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行了，”他叹了口气，“以后拿库房的东西先说一声，别再自作主张。”
沈婉清立刻破涕为笑，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景深最疼我了！我一定记住，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把他往别馆的方向拉，小声说：“厨房炖了冰糖燕窝，专门给您败火的，您去我房里尝尝嘛……”
傅景深被她软磨硬泡地拽进了别馆。
沈婉清顺势靠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景深，我今天好害怕，怕您不要我了……”
傅景深搂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会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别馆里的灯却亮了一整夜。
这一晚，傅景深没有离开。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进西洋玻璃窗，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沈婉清还在他怀里睡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傅景深起床后，披上军大衣就往外走。
刚出别馆，就听见偏院那边炸开了锅。
“夫人不见了！”
“快！快去找！井里也看过了，没人！”
“门锁是好好的，窗户也没开，人怎么就没了呢……”
傅景深脑子“嗡”的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偏院。
他一脚踹开房门，房间里空空荡荡。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窗户确实钉死了，门锁也完好无损。
可人不见了。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怎么回事！”他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领。
管事哆哆嗦嗦：“少、少帅，我们早上来的时候就发现没人了！还以为夫人去了别处，可刚才丫鬟说到处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夫人……”
“那她人呢！一个大活人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管事吓得脸都白了：“我、我们也不知道啊，门锁是好的，会不会是夫人自己……”
“她自己能去哪！”傅景深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副官：“乱葬岗！她昨晚念叨着乱葬岗！去找！马上派人给我去城外找！”
副官连滚带爬地跑了。
傅景深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不可能，”他喃喃道，“她不可能离开的，她在这乱世无依无靠，没地方去……”
半个小时后，副官跑回来，声音发颤：“少帅，乱葬岗那边守夜的人说，夫人昨晚确实去了，把哑叔的尸首从野狗嘴里夺出来，亲手埋了……”
“然后呢！”
“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傅景深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站稳。
“找！封锁城门！翻遍整个平城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