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五天。
  傅家军带回来一个老头。
  老头被押进大厅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直哆嗦。
  “长官饶命,我没犯法啊……”
  傅景深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问你,五天前,城外乱葬岗那片坟地,你是不是在那儿刨食?”
  老头拼命点头:“是是是,我天天在那儿捡死人身上的铜板……”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二十多岁,长头发,很瘦,身上有伤?”
  老头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眼神躲闪,不敢说话。
  傅景深的心猛地沉下去。“说!”
  老头吓得一哆嗦,声音发颤:“有、有,那天晚上,我、我在坟地旁边的小窝棚里睡觉,听见外面有动静,就爬起来看了一眼……”
  “看见什么了?”
  “看见,看见一个女的,拖着个死人,在挖坑……”
  老头咽了咽口水,“她一边挖一边哭,嘴里念叨着什么‘哑叔’、‘对不起’……”
  “然后呢?”
  老头吓得趴在地上:“后来来了一帮当兵的!一个女的带着好几个兵痞,拿着军棍,上来就打!”
  “那个女的被打得好惨啊,吐的血把泥地都染黑了,我躲在棚子里不敢出来……”
  “打了多少下?”
  “我记不清了,好多好多下,后来那些人走了,那个女的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傅景深眼前发黑,扶住红木桌沿才没倒下。
  “你说,一动不动?”
  老头点头,眼泪都下来了:“我、我后来壮着胆子过去看了一眼,人已经断气了。”
  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傅景深全身都在发抖。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不是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点头:“是她,虽然脸上全是血,但衣服是一样的。”
  傅景深把照片攥成一团,指节捏得咯吱响。
  “那伙人呢?那个带头的女人长什么样?”
  老头想了想:“二十多岁,挺漂亮的,披着件白狐大氅。对了,那些当兵的叫她‘沈小姐’。”
  傅景深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后来呢,那个,那个被打死的人呢?”
  老头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被那伙人拖走了,我偷偷跟着看了一眼,他们把人抬到了防疫站后面的化人炉,扔进去了……”
  “那炉子是烧瘟疫死人的,火旺得很,连骨头都没留下……”
  傅景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化人炉。
  连骨头都没留下。
  傅景深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景深我给您炖了鸽子汤,您趁热喝了吧”
  沈婉清端着汤盅,笑盈盈地走进来。
  她看到满屋子的副官和跪着的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哟,这么多人呀,是有军务要谈吗?”
  傅景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滴血的恶鬼。
  沈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景、景深?您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傅景深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婉清的心上,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景深,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傅景深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夫人为什么这么多天没回家,你却不知担心?”
  沈婉清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挤出委屈的样子:“我当然担心啊,可我怕提起来您更难受,所以一直不敢说……”
  “是吗?”傅景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
  “当然是了!我也一直在派人找夫人呢,只是……”
  话没说完,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落下来。
  沈婉清被打得摔倒在地,汤盅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溅了一身。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景深。
  “景深,为什么打我……”
  傅景深蹲下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沈婉清的脸瞬间涨红,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可他掐得太紧了,她根本掰不开。
  “毒妇。”
  傅景深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冷得像冰,“你敢说你没有害死知语吗?”
  沈婉清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剧烈收缩。
  “我、我没有,景深,你听我解释……”
  “五天前,乱葬岗,你带着人,把知语活活打死了。”
  傅景深一字一句地说,“然后让人把她扔进化人炉,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婉清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我没有,不是我……”
  “一百多棍。”傅景深的手越掐越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安安分分把孩子生下来?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沈婉清的眼泪流下来,“景……景深,放、放开我,孩子,你的孩子……”
  傅景深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眼神充满挣扎与杀意。
  半晌,他松开手。
  沈婉清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
  “把孩子生下来。”
  傅景深站起来,拔出配枪指着她的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生完之后,我再亲手活剐了你,给知语抵命。”
  沈婉清趴在地上的碎瓷片里,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