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看着那个废液回收箱。
那里面装满了各种剧毒和腐蚀性的化学废液。
钥匙静静地躺在浑浊的液体底部。
“顾砚深,你疯了吗!”
我尖叫出声,扑向回收箱。
箱门紧锁,需要密码。
“密码!密码是多少!”
我疯狂地拍打着箱体,转头冲他嘶吼。
顾砚深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我。
“沈知意,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那个惹事精妹妹,一天到晚就知道到处闯祸。”
“上次弄坏我的实验器材,这次又钻进我的房车里不出来。”
“你想拿我的车去救她?做梦!”
我浑身猛地一震,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瞬间消失。
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
妹妹?
他以为被锁在车里的是我妹妹?
我那个患有自闭症,
曾经因为受惊不小心碰倒他实验器材的妹妹?
原来如此。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见死不救,所有的羞辱。
在这一刻,都有了无比荒诞却合乎他逻辑的解释。
因为他以为那是我的家人,所以他觉得死不足惜。
他忘了。
他亲生女儿的小名,也叫薇薇。
“顾砚深……”
我浑身冰凉,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以为,被锁在里面的是娇娇?”
“难道不是吗?”
他冷哼一声。
“除了她,还有谁会干出这种蠢事。”
“死了也是活该,正好给社会除害。”
他揽着白清音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顾主任说得对,这种没教养的人,就该受点教训。”
白清音娇笑着附和。
周围的研究员也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她那个混混妹妹啊,难怪顾主任不管。”
“这女人真不要脸,拿自己妹妹的命来逼顾主任。”
救援窗口时间:一分钟。
我看着顾砚深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薇薇敬爱的父亲。
他自大、狂妄、偏听偏信。
他连自己女儿的死活都不去确认,就轻易地判了死刑。
“砰!”
我抓起旁边的一个灭火器,
狠狠砸在废液回收箱的密码锁上。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沈知意,你干什么!”
顾砚深猛地回头,怒不可遏。
我没有理他。
一下。
两下。
三下。
密码锁被砸得粉碎。
我徒手伸进那刺鼻的废液里。
强烈的腐蚀感瞬间包裹了我的整条手臂。
皮肤发出嘶嘶的灼烧声。
我死死咬住嘴唇,在浑浊的液体里摸索。
找到了。
我一把抓出钥匙。
手臂上已经起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皮肉翻卷。
“滴——滴——滴——”
就在这时,顾砚深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是一个极其尖锐的特别关注铃声。
是他给婆婆设置的专属铃声。
顾砚深愣了一下。
他推开白清音,拿出手机接通。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警报器还在闪烁。
电话那头,传来医生焦急的声音。
“是顾砚深先生吗?
你母亲重度中暑引发心衰,正在抢救。”
“还有,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六岁小女孩……”
医生的声音顿住了。
顾砚深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薇薇怎么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小女孩被困在高温车内时间过长,
发现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抱歉,我们尽力了。”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顾砚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死死盯着地上的手机。
我握着那把沾满废液的钥匙趴在地上。
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扭曲的脸。
我忽然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不用找钥匙了,顾砚深。”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二十分钟救援窗口时间归零。”
“你的亲生女儿,已经被你活活烤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