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漪的笑微微僵住。
  可很快。
  她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就算是世子夫人又如何?
  神女庙的规矩不能破。”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去见陆郎。”
  我急得直冒冷汗。
  转头看向阿莲,语气急促恳切,
  “阿莲,爹出事了,
  你帮我进去传句话,
  让世子速持免死金牌进宫!”
  阿莲放低姿态对着白冰漪求情,
  “神女,夫人确实有急事,
  人命关天非同小可,你就通融一次吧。”
  白冰漪轻笑出声,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通融可以,但我刚才说了,
  一步一磕头,跪完这九十九级台阶。”
  “心诚了,我自然会帮夫人通报。”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那是法场准备行刑的预警。
  我不敢耽误半分,立刻点头,
  “好,我跪!”
  九十九级白玉阶梯,冰冷刺骨。
  “不是吧,还真跪啊。”
  “堂堂世子夫人,活得真卑微。”
  周围香客们低声讽刺。
  我充耳不闻,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石阶上。
  一步。
  一叩首。
  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过多久,额头便破了皮,
  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膝盖早已麻木,
  每一次弯折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过去。
  我终于爬到了最后一级台阶,
  浑身已被冷汗和鲜血浸透。
  我强撑着抬起头,
  看向坐在太师椅上品茶的白冰漪。
  “我跪完了。”
  我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
  “让我见世子。”
  白冰漪放下茶盏,
  嫌恶地拿帕子掩住口鼻。
  “真是晦气,弄脏了神女庙的地界。”
  她站起身,绕着我慢慢踱步,
  目光一寸寸从我身上刮过去,嘴里啧啧有声。
  “跪倒是跪完了,
  可我看你这姿态,
  还是不够虔诚啊。”
  阿莲忍不住开口,
  “神女,夫人已经磕破头了,
  您就让她进去吧……”
  “闭嘴!”白冰漪冷冷打断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我做事?”
  阿莲脸色一白,退到一旁。
  我看着白冰漪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
  以及周围一张张看戏的脸。
  “你到底想怎样?”
  白冰漪勾了勾唇角,笑得恶毒。
  “听说你在侯府,连世子爷的身都近不了。”
  “既然你这么想见陆郎,不如就在这里,
  当着众人的面,学学怎么伺候夫君。”
  她指了指旁边燃烧着滚烫香灰的黄铜香炉。
  “把外衣脱了,只穿亵衣,
  顶着这个香炉跪满半个时辰。”
  “让我看看,你这世俗凡妇,
  懂不懂什么叫为妇的规矩。”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当众脱去外衣,只穿亵衣,
  这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
  都是比死还要难受的奇耻大辱。
  更何况,我还是侯府的世子夫人。
  “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
  “欺负你又怎样?”
  白冰漪轻蔑地看着我,
  “陆郎需我助他修行,连这神女庙都是为我建的。
  你一个不受宠的摆设,也敢跟我谈条件?”
  就在这时,
  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阿莲的肩膀上。
  阿莲慌忙取下信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只看了一眼,她便吓得跌坐在地。
  “夫人……”阿莲声音都在抖,
  “老夫人传信说,老爷在法场……
  已经被杖责了五十,进气多出气少了……”
  距离午时三刻问斩,还剩半个时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公公那般骄傲硬朗的人,
  怎么受得了这样的酷刑。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
  解开了外衣的系带。
  “哎哟,真脱啊!”
  “这夫人还要不要脸了?”
  在一片倒吸凉气和嘲讽声中,
  我脱下外衣,只穿着单薄的亵衣,
  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寒风刺骨,我冻得浑身发抖。
  白冰漪示意婆子将那尊滚烫的黄铜香炉端过来,
  重重压在我的头顶。
  “嘶——”
  滚烫的温度瞬间透过头发灼烧着头皮,
  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端稳了。”
  白冰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容温婉,
  “要是洒出一星半点香灰,
  这半个时辰,就得重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