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一身月白长袍,手持佛珠,
  眉头紧锁地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
  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世子!”
  我拼尽全力挣脱护院的压制,
  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
  死死抱住他的腿。
  “快!快拿免死金牌进宫!”
  “爹快撑不住了,求求你快去救他!”
  陆衍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看着我衣衫不整、满头鲜血、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没有理会我的哀求,
  而是心疼地看向一旁的白冰漪。
  “冰漪,这是怎么回事?”
  白冰漪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地扑进他怀里。
  “陆郎,你终于出来了。”
  “你夫人不仅强闯神女庙,
  还动手打伤了我的侍女,
  我不过是说了她两句,
  她就撒泼打滚……”
  她举起手腕上那道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痕,
  “你看,她把我的手都抓红了。”
  陆衍之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猛地抬起脚,将我狠狠踹开。
  我重重跌倒在地,胸口一阵剧痛,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沈清辞,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揽着白冰漪,冷笑出声,
  “触怒龙颜,被判问斩,那是自己作死。”
  “你跑来这里闹事,还敢伤了冰漪,简直罪无可恕。”
  我愣住了。
  “那可是爹啊!”我声音在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是他最敬重的父亲,是忠勇侯府的天啊。
  “距离午时三刻,只剩一刻钟了!”
  我颤抖着掏出那块沾满血迹的玉佩,
  “这是娘让阿莲送来的信物,你看看啊!”
  陆衍之连看都没看一眼,一脚将玉佩踩碎。
  “少拿这些破烂来糊弄我。”
  他冷冷地看着我,“想让我出手救人?可以。”
  “跪下,给冰漪磕三个响头,说你错了。”
  “只要她高兴了,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我浑身僵在原地。
  看着他冷酷的脸,和白冰漪得意的笑容,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处的法场方向,隐隐传来了催命的鼓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尖上。
  “好,我磕。”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屈辱和尊严踩在脚下,
  对着白冰漪,重重磕下头去。
  “我错了。”
  “求世子,救救爹。”
  白冰漪捂着嘴娇笑,
  “哎呀,世子夫人这头磕得,
  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呢。”
  陆衍之冷哼一声,
  似乎对我这副卑微的模样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
  “咚——”
  正午的钟声,响彻整个京城。
  午时三刻,已到。
  倒计时,归零了。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陆衍之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
  嘲讽地勾起唇角。
  “沈清辞,你也不用这么难过。”
  “你爹那个老顽固,平日里仗着御史的身份,
  没少在朝堂上顶撞圣上。”
  “他忤逆圣意,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死有余辜。”
  他揽着白冰漪转身欲走,
  “回去准备准备,替你爹收尸吧。”
  我浑身冰凉。
  瞬间,所有的谜团、所有的冷漠、所有的误解,
  都在这一刻解释通了。
  原来从头到尾,
  他都认为,触怒龙颜、被判斩首的,
  是我的父亲,是当朝御史。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死不足惜。
  就在这时,神女庙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婆婆萧氏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
  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发髻散乱,满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衍之……”
  婆婆的声音沙哑凄厉,透着绝望的死气。
  “你为什么不来……
  你为什么不拿免死金牌去救你爹……”
  陆衍之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满身是血的婆婆,
  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娘……你说什么?”
  他松开白冰漪,声音发颤,
  “什么我爹?不是沈清辞的爹被问斩吗?”
  婆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是你亲爹啊!你爹被皇上斩了啊!”
  我趴在地上,看着脸色骤变的陆衍之,
  绝望地嘲讽出声:”陆衍之,你从此没有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