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陆衍之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香炉。
他死死盯着婆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喉咙里发出不可置信的嘶吼。
“娘,你是不是糊涂了?”
“朝堂上犯颜直谏的明明是御史台的人,
我爹是忠勇侯,他怎么可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陆衍之的脸上。
婆婆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
挣脱嬷嬷的搀扶,
一巴掌将陆衍之打得偏过头去。
“你这个畜生!”
婆婆目眦欲裂,
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爹触怒龙颜,
被杖责一百,判了斩立决!”
“皇上压着不杀,
就是在等咱们侯府拿开国御赐的免死金牌去换命!”
“可你呢?
你躲在这腌臜地方,
和这个贱人鬼混,
连你亲爹的命都不顾了!”
陆衍之捂着脸,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颤抖着转过头,
看向趴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我。
“清辞……”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出事的是我爹?”
我看着他这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只觉得无比可笑。
“我没说吗?”
我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咳出一口血水。
“我在门外喊了半个时辰,
我说爹出事了,娘病危了。”
“是你的好神女,说我编造借口寻死觅活。”
“是你自己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怨他自己忤逆圣意。”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字字泣血,
“陆衍之,
是你亲手断送了你爹的生路。”
陆衍之脸色惨白如纸,
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不……不会的……”
他像疯了一样,
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白冰漪,
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备马!快备马!
我要进宫!我要去法场!”
白冰漪被推得摔倒在地,
发出一声惊呼。
可陆衍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神女庙。
我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
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无尽的死寂。
婆婆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
呕出一大口黑血。
“娘!”
我顾不得身上的剧痛,
拼命爬过去抱住她。
婆婆反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清辞……好孩子,
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
她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和绝望,
“走,我们去接你爹……回家。”
法场之上,血流成河。
当我和婆婆赶到时,
行刑已经结束了。
陆衍之跪在法场中央,
怀里抱着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
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哀嚎。
开国御赐的免死金牌,
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却再也换不回一条命。
我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哀莫大于心死。
这三年来的隐忍、委曲求全,
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灰烬。
“陆衍之。”
我走到他面前,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等办完爹的丧事,我们就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