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城的第一天,我住进图书馆的员工公寓。
  房间二十多平方米,书桌抵着窗,床尾只够放下一个行李箱。楼下紧挨着小学,放学铃一响,孩子们的说笑声能传到六楼。
  我拉上窗帘,倒在床上,睡了离开南城后的第一个整觉。
  醒来时,手机里躺着季沉舟的两条消息。
  “到了告诉我。”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我盯着第二句话看了几秒,回道:“通知酒店取消婚期,定金和赔偿按责任结算。”
  他没回复。
  第二天,酒店经理打来电话,语气为难:“乔女士,季先生坚持保留半年后的档期。他说你们只是闹矛盾。”
  我握紧手机,脚踝的伤被牵得发疼。
  “婚礼需要双方同意。我已经书面取消,请你们留存记录。季沉舟再坚持,让他一个人结。”
  经理咳了一声:“明白。”
  第三天,搬家公司运走我留在婚房的书柜和工作桌。
  第五天,我解除租赁合同,让房东通知季沉舟月底搬离。
  第七天,共同账户完成清算。婚礼赔偿、房租、医药费和日常开销,每笔都有凭证。他送我的首饰、备用手机、婚房钥匙,也被装进纸箱寄回南城。
  快递签收两小时后,季沉舟打来电话。
  “你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
  我把整理好的入职材料放进文件袋:“还有什么手续,你列出来。”
  “乔映微,我问的是我们。”
  楼下正赶上放学。孩子们从校门涌出来,有人追着同伴跑,有人举着考卷喊家长。那些声音穿过半开的窗,比电话里的呼吸鲜活得多。
  我平静回答:“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没同意。”
  “分手不需要你批准。”
  他停了片刻,语气沉下来:“你现在受着伤,又一个人去了北城。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争。等你缓过来,我们见面谈。”
  “季沉舟,我很清醒。婚礼取消,账户结清,东西退还。我没有哪句话是在试探你。”
  “你非要把我变成陌生人?”
  “是。”
  电话被挂断。
  那晚,他转来一大笔钱,备注写着房租和治疗费。我原路退回,取消了他的转账权限。
  没过多久,他又托共同朋友联系高档公寓,说员工宿舍没有电梯,不利于我养伤。
  我给那位朋友回了电话。
  “以后别替他传话。”
  对方劝道:“沉舟也是关心你。你脚伤没好,住得舒服些总没错。”
  “房子由谁找,钱由谁付,应该听我的。他真想关心,就先学会听懂拒绝。”
  我说完便退出了婚礼群,换掉紧急联系人,停用旧社交账号。
  最后一个纸箱里,放着我和季沉舟十八岁时交换的日记本。
  属于我的书页,已经全部取走。
  他打来电话时,我正把空下来的页码装订成册。
  “小意,日记为什么拆了?”
  “写那些字的人是我,我带走自己的东西。”
  “那我们的过去呢?”
  我合上订书机,语气冷硬:“承诺是你说的,迟到是你做的,九场婚礼也是你一次次丢下的。那些归你,慢慢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