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半个月后,我结束入职培训,蹲在宿舍地上组装书架。
  最后一颗螺丝还没拧紧,季沉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婚礼那天,你摔倒以后,为什么不等我?”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我停下动作,掌心压着螺丝刀留下的红印。
  “你在哪里找到的病历?”
  “旧柜子后面。”
  婚礼当天,我脚底缝了六针,肩部挫伤,脚踝韧带受损。复诊那天伤口再次裂开,医生在病历里写着建议家属陪同。
  护士的联络记录下面,标着三次未接来电。
  那三个时间点,他都在陪温妍做检查。
  季沉舟过去总说,他只是迟到了一会儿。如今病历把伤情、时间和治疗记录摆在一起,那句“一会儿”再也说不出口。
  他压着呼吸,又问:“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把螺丝拧到底,低声回答:“我等过。”
  电话里只剩杂乱的呼吸。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我替你预约康复医生,费用由我承担。你把现在的地址发给我。”
  “不需要。”
  “这是我该负的责任。”
  我扶着书架站起来,脚踝疼得我顿了一下。
  “该负责的时候,你去陪温妍了。现在我已经安排好医生,也付得起费用。”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给我弥补的机会?”
  “你总想拿今天的补偿,盖住那天的选择。”
  我将第一摞书放上架,声音稳了下来。
  “我离开,也没打算等你还债。别再把你的愧疚交给我处理。”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地板上缓了会儿。说明书被眼泪打湿一角,我擦干脸,把剩下的书一本本放回架上。
  几天后,医院调查人员联系我核实材料,我才知道季沉舟过得很乱。
  他长期失眠,空腹喝咖啡,胃病反复发作。一次术前会议上,他低血糖,手抖得握不住笔,主任当场换人接替手术。
  温妍去照顾他,却被挡在门外。
  “让我进去。”她在门外拍门,“你这样熬下去,工作也会丢。”
  季沉舟隔着门问:“她复诊那天,你明明有助理和医生,为什么还要给我打电话?”
  门外静了几秒。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所以你就一次次叫我?”
  温妍的声音也抬高了:“电话是我打的,离开乔映微的人是你。你现在怪我,是想让自己好受吗?”
  屋里再没回应。
  那天夜里,季沉舟去医院调取公共区域的监控。
  画面里,我扶着墙,一阶一阶往楼上走。每走几步,我都会停下来查看手机。第三次确认没有回复后,我收起手机,扶着栏杆继续往上。
  他坐在监控室里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给我发来一句:“对不起。”
  我删除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