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落下来的时候,靳霆枭正站在公馆后院的石板路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打湿了衬衫领口。
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道浅浅的辙痕。
那是轮椅的辙痕。
从主楼侧门一直延伸到后花园的鹅卵石小径,在一处拐角处消失。
“先生,这辙痕……”管家蹲在地上查看,声音有些发紧,“看样子,是有人带走了夫人。”
“护卫呢?”靳霆枭的声音冷得像冰,“后花园的巡逻呢?侧门的守卫呢?”
梁见薇站在后花园的廊檐下,看着靳霆枭浑身湿透地立在雨中。
她犹豫了一下,撑开伞走过去,把伞举到他头顶。
靳霆枭没有看她。
“梁小姐,你回去吧。”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这是靳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梁见薇举着伞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他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
“靳先生,温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很轻,“她是个很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靳霆枭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瞳仁深处翻涌着一种梁见薇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恐惧。
不是那种对敌人、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骨血里被活生生剥离。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不知道她——”
他没有说下去。
梁见薇沉默了几秒,轻声问:
“靳先生,温小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比如情绪上的,或者行为上的?”
靳霆枭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道辙痕上,雨水冲刷着泥土,辙痕正在一点点变浅、变模糊。
像是有什么人在试图抹去她来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温愿宁最近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一个刚刚目睹自己的未婚夫冲进危险中去救另一个女人的女人,怎么可能平静成那个样子?
除非她早就不在乎了。
梁见薇看着地上的痕迹,良久才轻声开口:
“靳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温小姐不是被人挟持的。”
靳霆枭没有动。
“也许,”梁见薇深吸一口气,“她是自己走的。”
靳霆枭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梁见薇,眼神森冷:“你说什么?”
梁见薇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
“辙痕的方向是朝着后巷去的,后巷外面是大街。如果真是挟持,不会这么从容地走侧门。”
她顿了顿:“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自己人。”
靳霆枭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知道安保的盲区。”靳霆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三年前,公馆外围安保升级的时候,他带着她把所有的死角都走了一遍。
他当时说:“记住了,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些地方可以藏人。”
她当时笑着挽住他的手:“你教我这些干嘛?我又不用躲仇家。”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记住总没坏处。”
她把所有他教给她的东西,都用在了离开他的这一天。
靳霆枭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尽的苍凉。
“她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