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大学的节奏比预想的快得多。
机械系功课重,光是画零件图就能耗掉一整个下午。
但我喜欢这种忙,忙得没时间想别的。
陈建军跟我成了铁哥们。
他这人脑子活泛,别看数学不行,说起机械结构来头头是道。
我们俩经常在宿舍里争论一个齿轮参数争到半夜,谁都不服谁,第二天起来又一起去食堂打粥。
十月中旬,系里搞了一次摸底测验,全年级两百多人,我考了第三。
陈建军考了第一百八十七名,拿着成绩单哀嚎了半天,非要我请他吃食堂的红烧肉。
“不请不请,你考一百八十七还有脸吃红烧肉?”我端着搪瓷碗往外走。
“那考多少能吃红烧肉?”
“至少一百八十六。”
他跟上来,一点都不生气:“行,下次我考一百八十六,你请我。”
就是这次测验之后,系里组织了一次学习小组。
按成绩高低搭配着分组,我分到了一组,组长是系里成绩最好的女生,叫苏晚。
苏晚是北京本地人,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家就在学校后面的家属区。
她长得很漂亮,研究学术时总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逻辑清晰得吓人。
第一次小组讨论,她拿了张纸把各人的薄弱环节列了个表,连谁哪道题错了都标出来了。
“沈砚,你高数没问题,但工程制图的标注习惯跟我们不一样。”
她推了推眼镜,拿笔在我的图纸上画了个圈,
“这里的公差标注,应该按国标来,你用的是老符号。”
我低头看了看,确实是我在农场那几年看旧书留下的习惯。
“谢谢。”我礼貌地道谢。
“不客气。”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的严肃劲儿忽然就散了,
“你底子很好,改过来就行了。”
那之后我们经常在图书馆碰面。
她和陈建军不一样,陈建军是咋咋呼呼的热闹,她是安安静静的合拍。
我说上半句,她就能接下半句;
她指出我的问题,我总是能够一秒就意会。
有天傍晚,我们在图书馆门口道别。
她往东我往西,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喊我:“沈砚。”
“嗯?”
“明天下午制图课你坐哪儿?我想跟你对一下作业。”
“老位置,第三排靠窗。”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晃啊晃的。
陈建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兄弟,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刚才笑了一下。”他煞有介事地说,“我认识你两个月了,头一回看见你笑得这么恶心。”
我一把他推开:“去你的。”
“我说真的!”他跟上来,一本正经地分析,
“苏晚这人我打听过了,系里成绩最好的女生,人还特别好,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你要是有意思……”
“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
“有没有意思都没有,”我加快脚步往宿舍走,“现在不谈恋爱。”
陈建军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但说实话,苏晚确实让人舒服。
她跟林慧完全不一样,林慧是让人时时刻刻惦记着,总觉得欠了她什么,得捧着护着。
苏晚是让你觉得自在,不用多说,不用多解释,她站在那儿,你就知道她懂。
可是我真的不想谈。
心里那道口子还没长好,我不想拿别人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