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庆安被拖进地牢,两个侍卫把他扔在稻草堆上。
  他趴在那里,像断了脊椎的狗。
  地牢的门关上,黑暗里,只有墙上火把在劈啪作响。
  他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黑暗里,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进稻草堆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天后,我去了地牢。
  门推开时,他蜷缩在角落里。
  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
  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
  他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三天了,想明白了吗?”
  他不说话。
  “柳青青在教坊司,第一天跳了五场,晚上陪一个盐商过夜。那盐商五十二岁,有狐臭,她吐了三回。”
  他的喉结滚动,还是不说话。
  “昨日,她跳了六场,晚上被一个纨绔子弟点了,那人十七岁,喝醉了酒,拿她当靶子练拳脚。今早抬出来,应该断了两根肋骨吧。”
  他猛地抬头,眼中掩不住的心疼。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心疼了?”
  他的呼吸一滞,仍然不说话。
  “你为她守身两年,她送你一句纠缠。你为她欺我骗我,她送你一句什么?你在鼓里被她踩断肋骨,她跪在殿上,从头到尾没有看你一眼。”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得想笑:
  “柳青青当然知道姑祖母的人会包围整个戏班,还是推着藏着你的鼓要往外逃,你说,她是想送死,还是她想害死的另有其人?”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等他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她踩我的时候,踩的最狠的那几脚,是故意的。”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
  “我在鼓里能感觉到,别人踩下来的,是在鼓面上。她踩下来,是找准了位置踩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那时候不敢认,我骗自己说她是怕被连累,慌神了,不是故意的。”
  谢庆安忽然捂着脸,像小兽一样哽咽:
  “对不起,明月,对不起。”
  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我对视:
  “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吗?自从成婚那日,我早就发现你和柳青青做的那些勾当。”
  他怔愣片刻,眼中有惶恐。
  “两年,我等了你两年。我等你回头,等你看见我,哪怕有一次,把我放在她前面。”
  我顿了顿:
  “如果你从鼓中掉出去时,第一眼看的人是我,哪怕只有一眼,我或许还会心软。可你第一眼看的是她,第二眼,还是她。”
  谢庆安蜷缩着,忽然嚎啕大哭。
  我转过身假装拭泪,实际上是掩盖忍不住的笑容。
  笑话,我乃公主,什么样的好男儿得不到,谢庆安失去我,只会是他的损失。
  “今晚柳青青还有一场舞,你可想去看看?”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腿还在抖:
  “我去,我想看清楚,看清楚我到底爱了个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身后脚步声踉跄跟上。
  我没有回头,谢庆安,这才是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