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前朝文献
  润州世家的老宅在城西的一条深巷里。
  离开茶楼之后,王明澈没有回安全屋,而是带他们拐进了城西。
  门是普通的木门,墙是普通的砖墙。如果不是王明澈带路,沈惊鸿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什么特别。她听得到——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对,脚下的砖缝也不对,墙根底下还有青苔的湿气,那种只有常年有人走动才会留下来的气味。这里有人经常来,而且来的人不是普通人。
  谢无咎把声音压到最低,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润州世家的密库。王明澈说得很轻,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存放前朝留下的东西。
  谢无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王明澈偏过头看了沈惊鸿一眼——她想知道。他也想知道。
  穿过一条窄巷,走进一个院落。院里有房子,有假山,有一口井。看起来和普通的富家住宅没有区别。沈惊鸿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她这里的细节不对——墙上的花纹不对,脚下的砖缝不对,井沿上那道被风磨出来的旧痕也错得太刻意。地底下有空间,很大的空间。
  密库在地下。她说。
  王明澈的脚步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沈惊鸿偏过头。感应得到。地下有很大的空间。
  他没再问,走到假山旁边,伸手在一块砖上按了一下。
  假山后面有一扇门,无声地打开了,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门里透出来的空气是凉的,带着一种她在虫谷深处才闻到过的、石头缝里沤了几百年都没散干净的的味道。石阶上有脚印,新的和旧的叠在一起,说明这里不是第一次有人来。
  跟我来。
  沈惊鸿跟在他身后往下走。谢无咎走在她身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很有力——从手指的收紧方式里能读出他不肯先说出口的东西。
  石阶很窄,两侧是粗糙的石壁,指尖划过去能摸到凿痕。
  她低声说他不用来。他的声音硬了一寸——他跟她一起。他能感应到她。
  沈惊鸿没接话,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收紧了一分。
  密库很大。
  石室,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放着竹简、帛书,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器物。墙上挂着地图,和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王明澈说这是关于召唤阵的记载,润州世家保存的最完整的一篇。
  沈惊鸿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卷竹简。竹简很轻,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竹片之间用麻绳串着,麻绳发硬,一碰就掉渣。她的手指顺着竹简的纹路摸过去,指尖下是凹凸不平的刻痕。
  沈惊鸿把竹简展开,一行行看过去。
  「召唤阵者,史前文明之预警系统也。阵建于文明崩溃之前,用以探测天地之变。当灾异将至,阵自动启动,召唤被选中者前来。
  「被召唤者之任务,乃引导灾异、阻止文明崩溃。引导成功,则功德圆满,可选择留在本世界或返回来处。引导失败,则触发大断绝,文明重启。
  引导失败,则触发大断绝。沈惊鸿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文明重启。
  沈惊鸿说蝗灾不是大断绝的原因,是结果。蝗灾是大断绝的触发条件,不是大断绝本身。
  他没动。她偏过头——不是引发新的蝗灾,是重启整个文明。
  你是说——整个文明会被摧毁?
  沈惊鸿说是。大断绝不是蝗灾的结束,是文明的结束。如果蝗灾不能被阻止,整个文明都会被摧毁。
  密库里安静了。
  谢无咎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引导失败,之前的人会怎样?沈惊鸿说会被召唤回去,或者留在阵心里,永远出不来。
  他的指节发酸。如果引导失败,她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沈惊鸿转过头面朝他——不是永远留在这里,是永远和阵绑定在一起,直到我死。
  但我不会失败。我不会让蝗灾触发大断绝。
  你不会一个人。
  沈惊鸿面朝他。我知道。
  谢无咎松开了手。
  沈惊鸿转回身,继续看竹简。竹简上的字很小,她的指尖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像在读一封写了很久的信。
  「共生之法,乃引导蝗灾之关键。被召唤者与召唤者共生,可合二人之力引导阵之运作。共生之后,被召唤者得感知之力,召唤者得引导之能。二人心意相通,可感知彼此之所在。
  她的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滑过去。共生之后,被召唤者得感知之力,召唤者得引导之能。
  这和我们情况一样。沈惊鸿说,共生。我和谢无咎已经共生了。我得感知之力,他得引导之能。
  王明澈追问她们是不是已经在虫谷里共生了。沈惊鸿说是。
  走到木架前,拿起了另一卷竹简。这里还有。是关于共生后的人会怎样的记载。
  沈惊鸿接过竹简,展开。
  「共生者,乃被召唤者与召唤者之融合也。融合之后,二者之记忆、情感、意识皆可相通。被召唤者得召唤者之力,召唤者得被召唤者之感知。
  「共生者可以感知蝗灾之所在,可以引导蝗灾之走向。然共生亦有代价。共生者之寿元,会与阵相连。阵存则共生者存,阵亡则共生者亡。
  她的手指在竹简上攥紧了。
  阵亡则共生者亡。
  王明澈语调沉了下来,问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惊鸿说知道,意味着她和阵绑在一起了。王明澈说还有。沈惊鸿的喉头动了一下——阵亡则共生者亡。
  如果她死了,阵就会停止?如果阵停止了,就会触发大断绝?
  王明澈的语气又沉了一层——如果阵被毁了,共生者也会死。
  如果有人毁了召唤阵,我就会死?
  王明澈看着她。是。这是共生的代价。
  召唤阵是她的力量来源,也是她的软肋。如果有人毁了召唤阵,她就会死。
  所以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王明澈的话很稳,稳得不像他,如果你告诉别人共生的事,他们可能会利用这一点。
  沈惊鸿沉默了。
  手指收得很紧——是那种说不出口但手替他说了的意思。
  沈惊鸿问他为什么要告诉她们这些。王明澈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因为他需要知道。如果她们真的要和太后作对,她们需要知道手里的牌是什么。
  沈惊鸿问他是不是想和她们站在一起。王明澈摇了摇头——不是站在一起,是在找真相。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想知道更多。
  沈惊鸿问他愿意帮她们吗。王明澈说不知道,但他愿意继续看这些文献。
  他们看了很久。
  文献很多,竹简、帛书,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器物。关于召唤阵的起源,关于蝗灾的成因,关于大断绝的真相。关于共生者的记载,关于历代共生者的命运。
  其中有一页提到第一百二十三次召唤成功,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沈惊鸿的手指在那一页上摁住了。
  二十三年前。那时候蝗灾刚结束,大断绝刚结束,新朝刚建立。
  她指着那一页。他猛地攥紧了。他的语调变了——这是我的生日。
  二十三年前。那年他出生。第一百二十三次召唤成功——日期是那一年。
  谢无咎的脸色变了。不是苍白,是某种她以前没见过的表情。惊讶,困惑,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是被召唤者。就像我一样。
  他一下子松开,脸上是她以前没见过的表情。
  沈惊鸿说他的母亲是召唤者,在怀他的时候就已经进入过阵心一次了。她成功了,所以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和阵建立了联系。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一直在阵里面?沈惊鸿说是。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被召唤者了。
  谢无咎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发白。他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能感应到我。她把声音放轻了,我也能感应到你。
  他没接话。
  我一直在找你。从我在虫谷里遇到你开始,我就在找你。
  我知道。他的手拢住了她的手。我也在找你。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起的。
  石室里的火折子还在那一角跳着,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从这一刻起,她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