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京城来信
  驿站是昨天傍晚找到的。院墙有一道缺口,正好对着西北方向——那是蝗群会来的方向。一夜过去,院角的灰又厚了一层。
  信是中午到的。
  沈惊鸿正在院子里看陈六整理车队,一封密信从北边来。送信的人是崔家的人,但信封上的字迹不是崔家的——规整,严谨,带着点学究气。竹马的字。
  沈惊鸿的指尖在信纸上顿了顿,接过了信。
  谢无咎站在厢房门口,脸色比昨天好一点,还是苍白。他没有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背上——跟得紧。凉州边境的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把厢房屋檐下一串干辣椒吹得撞在土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院角那棵老榆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颤了一下,旋着落下来,落在陈六刚绑好的车轴上,一碰就碎了——被蝗虫啃过的叶子,只剩下叶脉的轮廓撑着一张透明的皮。
  拆开信,快速浏览。信纸很薄,字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墨色还没干透——是匆匆写就的。
  信是竹马的助手写的。竹马本人在京城郊外的研究基地里不便外出,助手可以传话。信里写了三件事。第一,太后最近调动了一批禁军往西北方向走,名义上是护送赈灾粮食,实际上禁军的数量远超必要。第二,京城有人在暗中调查召唤相关的事件,查得深,连钦天监的老档案都被翻出来了。第三,有一个自称史前研究者的人最近在京城活动,和太后的人走得近。三件事,每一件都不好办。
  沈惊鸿心跳急了些——被确认了猜测之后才有的凉,从脊柱往上一截一截地窜。
  谢无咎已经走到她身边,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今天早上新换的伤药,比昨天那股混着血腥的药味轻了一层。沈惊鸿把信折起来放进袖子,告诉他信上写的内容:太后在调动禁军。
  谢无咎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那截塞进去的纸边上,停住了。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很快就消失了——是警觉,对那个信息的警觉。
  他问禁军是不是往西北调。沈惊鸿点头。
  太后不信任地方兵力所以调禁军——禁军是京城的人,调京城的人去西北,说明她不信任的是中州的大小官员。
  沈惊鸿偏头看向他,问她不信任的是谁。风从缺口灌进来,把她的袖口掀起来又放下,凉飕飕地贴在小臂上。
  他说不确定。过了片刻,又说肯定不是他们。
  沈惊鸿没接话。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一种共鸣。跟阵不一样。她叫他的名字,问他到底知道什么。
  他说他只确定一件事——太后调动禁军这件事很奇怪。蝗灾还没到,如果是为了赈灾现在太早;如果是为了别的,为什么不等到蝗灾结束之后。沈惊鸿偏头看着他。太后的行为确实奇怪。蝗灾还有三天到,现在调动禁军,要么是提前准备,要么是——她已经知道蝗灾会来。
  不,太后不可能知道。除非她也是被召唤者。但被召唤者只有她一个,前236个都没有成功。
  她问他太后为什么要调禁军。他搭上她肩膀,指节搁在肩胛骨上那点凸起的弧度里,刚好不会压疼。她在凉州边境的风里站了两天,肩胛骨比在中州的时候又瘦了一线。他的手跟上了那一线——不需要眼睛看的,把一个人的轮廓记住了才能做到的准。
  他觉得太后在防备什么,肯定不是蝗灾。
  那种共鸣更清晰了。不是阵,跟召唤阵像的东西。微弱,确实存在。
  她问了一个问题:你确定召唤者只有你一个吗?
  他在她肩上顿了一下。
  沉默。很长的沉默。院墙外陈六的木槌还在敲,咚咚咚,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截——大概是换了个角度在楔那块松动的榫头。
  然后他开口了,话沉得像从深的地方打上来的水。他确定。召唤者必须是景元皇室的血脉,而且必须有史前知识。他母亲是唯一的景元公主,他是她唯一的孩子。除了他,不可能有第二个召唤者。
  沈惊鸿反问他怎么解释太后身边那个史前研究者。
  他顿了一下,说觉得那个人不是召唤者——是另一个被召唤者。
  沈惊鸿脊背绷直了。
  另一个被召唤者。237次召唤,236个失败——那236个被召唤者都去了哪里。谢无咎说那个史前研究者可能就是第236个被召唤者。他没有回去,在这个世界活了很久,比谢无咎活得久。他建立了自己的人脉,然后被太后找到了。窗外的风又紧了一阵,把院墙缺口处的沙土吹得打旋。
  共鸣更强烈了,像回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引起了共振。太后身边有一个第236个被召唤者。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太后已经知道召唤阵的存在了。
  沈惊鸿说所以太后调动禁军——谢无咎语气冷了下去,替她把后半句接上。
  是为了控制召唤阵。
  太后不知道召唤阵在中州,但她知道有人在研究召唤。她调动禁军,是为了在蝗灾来临之前找到那个召唤阵,然后控制它,或者摧毁它。
  沈惊鸿问他太后能做到吗。
  他说有一件事他知道——太后不能知道他们在中州。知道了,就会调禁军来对付他们。院子里的风又大了一些,把土墙根那丛枯草吹得贴着地面跑。
  共鸣又往上窜了一截,像警报。太后知道召唤阵的存在了。太后身边有一个第236个被召唤者。太后调动禁军,是为了找到召唤阵。而他们在这里,只有三天时间。
  所以我们不能暴露。
  谢无咎的声音压得低,我们必须在太后找到我们之前,先找到那个召唤阵。
  然后摧毁它,或者控制它。
  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
  谢无咎没应声。蝗灾还有三天。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沈惊鸿的手指攥紧了,把那截纸边沿撑得发白。三天。三天前她还在中州城外数还能立着的麦秆,三天后蝗云就会压到头顶,而太后在调禁军。院子里风刮过土墙,带起一股干草灰的涩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谢无咎。
  他看着她。
  你怕吗?
  他在她肩上停了很久,反问怕什么。她说怕他们做不到,怕他们失败了这个世界又会进入下一个循环。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吹得她袖口那截纸边沙沙响。
  谢无咎没说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
  我怕。
  沈惊鸿看着他。
  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撑不住。他的手从她肩膀挪到她背上,掌心贴着脊柱中段那节最窄的椎骨,那股力道是我们只剩三天这几个字能承受的最重的重量,所以我们一起。
  你总是这样。
  哪样?
  说让我害怕的话,然后又说不让我一个人的话。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院墙外陈六的木槌声停了,换成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那你怕吗?
  不怕。有你在。
  他的手臂收紧,又松开,又收紧。然后他把她拉进了怀里。
  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沈惊鸿的脸埋在他胸口,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比药味更早也更深的、从他十七岁在虫谷里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的气味。安心,真实。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攥紧,攥到指甲嵌进那层薄薄的衣料里。
  我们会做到的。他的话从她头顶落下来,我会和你一起做到。
  沈惊鸿没说话。手抬起来,绕过他腰间,在他背上攥紧了。
  院子里装车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咚咚咚咚,是陈六在用木槌敲那辆装不牢的车轴。蝗云还有三天就要压过来,而那个第236个被召唤者可能就在太后身边的中军帐里。腕骨内侧那团被攥成团的信纸硌着皮肤,说不上疼,只是还在。
  从这一刻起——不,从她在信纸上看到史前研究者那一行起——她要带的不只是谢无咎的,是他这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亲口说出来的背后那整张她从来没有看清过的、被纹在召唤阵和共生者之间的网。网里有太后,有郑国公,有那个第236个被召唤者,有所有答案。
  她得在太后调来的禁军还没合围之前,把那张网从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