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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后,岑霜拿着铜牌去了回雁寺。
  寺里正在准备两国议和后的祈福法 会。
  知客僧见她穿着宫中女医的衣服,连忙迎上来。
  “姑娘可是奉旨来送灯油的?”
  岑霜将铜牌放到他面前。
  “我来查宫车。”
  知客僧看见铜牌,脸色骤变。
  “姑娘,寺里已经不收宫中的引魂灯了。”
  他转身要走,岑霜却拉住他的袖子。
  “送灯的谢南枝死了,替她办事的青绮也被宫里打死了。”
  知客僧停住脚步。
  岑霜红着眼问他:
  “她们到底犯了什么罪,连死都不能死个明白?”
  那和尚沉默许久,将她带进后院。
  屋里堆着许多破旧灯盏,墙上还挂着宫车交接的木牌。
  岑霜取出青绮留下的布条,七道黑色竖线。
  知客僧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是乙字第七车的记号。”
  他从墙上取下木牌,背面也刻着七道短痕。
  “姑娘不会认北凉官文,便让押车人教她辨认车号。”
  “每回送灯,她都要亲自核对。”
  岑霜愣住了。
  那时我怕旁人弄错贺淮安的引魂灯。
  便让青绮替我数清楚每次进寺的宫车。
  她认不了几个字,却把那些记号记得极牢。
  知客僧指着木牌。
  “从三年前起,第七车便不再送灯油。”
  “车上装的是两国往来文书,灯盏只是遮掩。”
  岑霜浑身发冷。
  原来我替贺淮安点的每一盏灯,都成了两国暗中往来的凭证。
  知客僧又从柜中取出交接簿。
  “当年负责押车的官员,每回都要在这里验印。”
  “宫里后来派人销毁记录,可这本账藏在佛龛下面没被找到。”
  岑霜翻开账簿。
  前几页只有宫车出入的时辰。
  到了后面,渐渐出现大雍使臣的押印。
  其中一枚,正是贺淮安的私印。
  账簿里还夹着未曾送出的复函。
  纸上有萧元景亲笔批注。
  【谢氏不知内情,毋令其察觉,以免误事。】
  短短十几个字便将我五年来蒙受的欺骗,说得明白。
  岑霜攥着纸,眼泪啪嗒落在上面。
  “既然知道她不知情,为什么还要让她认罪?”
  知客僧低下头。
  “姑娘,老衲不敢问。”
  他告诉岑霜,青绮死前曾来过寺里。
  那时她已经发现,我的名字不在正常的出宫名册上。
  宫中给我准备的,只有棺木和押运文书。
  她不明白既然陛下答应送我去南边,为何连张正经放身契都没有。
  于是她偷偷抄下宫车编号,想来寺里查一查。
  结果还没等出宫,便被禁军拿住了。
  岑霜抱着账簿,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回到药棚时,她在我的棺木前跪下。
  “姑娘,青绮没有白死。”
  “她想替您找的,不止是一条出宫的路。”
  “她是想让您堂堂正正地活着。”
  岑霜又取出青绮的荷包,里面只有几枚铜钱。
  那是青绮攒着,准备到了南边买糖吃的钱。
  岑霜将荷包仔细收好。
  随后,她把账簿和密函誊抄了三份。
  一份送往大雍使馆。
  一份托回雁寺的商队带去边关监察衙门。
  最后一份,她亲自带去北凉军营。
  可岑霜前脚离开回雁寺,萧元景后脚便接到消息。
  曹福跪在御书房内,额头全是汗。
  “陛下,寺里交接簿被谢姑娘身边的女医岑霜带走了。”
  萧元景骤然抬头,握着笔的手一紧。
  曹福试探着问:
  “要不要派人将她拿回来?”
  萧元景沉默许久。
  “先查她把东西送去了哪里。”
  曹福领命退下。
  他低头看着案上的盟书,忽然想起我临死前说的话。
  “娘,下辈子我不做你的女儿了好不好?”
  那时他站在旁边,竟以为我不过是一时赌气。
  可如今连青绮都肯为我拼上性命。
  他才终于意识到,我那日是真的不想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