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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北凉军营外来许多战亡将士的家眷。
  他们手里拿着岑霜送来的抄本,吵着要见主帅。
  那位在送葬路上打过岑霜的老妇,也来了。
  她将一张纸拍在营门前。
  “军报上写我儿死于大雍细作之手。”
  “可这上面说,是两国早就商量好的计策!”
  守门的军士不敢应答。
  老妇抓住他的袖子。
  “我儿才十九岁!究竟是谁让他死的,你们给我说清楚!”
  北凉大臣原本借我的罪名逼萧元景签下盟书。
  如今见有人拿出密函,反倒开始推诿。
  有人说账簿是假的,有人说贺淮安的私印可以仿造。
  还有人将岑霜抓进军营,逼问她究竟受了谁的指使。
  岑霜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
  “民女没有受任何人指使。”
  “谢南枝是被逼着认罪的,那份供状上的手印是贺将军亲自按的。”
  主帅猛地拍桌。
  “放肆!你一个小小医女,也敢污蔑两国使臣?”
  岑霜从袖中取出自己的药案。
  上面记着我腕伤,杖伤的诊治日期。
  还有我临死前服药的记录。
  “这些伤,都是我亲手治的。”
  “她连笔都握不住,怎么会自愿写下供状?”
  主帅看着药案,终于没再出声。
  消息很快传进大雍使馆。
  贺淮安听说岑霜被押,亲自赶来。
  看见那份药案,目光停在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我右腕伤及筋骨,若侥幸活命,也难恢复如初。
  贺淮安怔了许久。
  三年前出征时,他还曾捧着我绣好的护身符夸赞。
  “南枝这双手真巧,等我回来,给咱们孩子缝几身小衣裳。”
  如今我没了孩子,也没了命。
  那双替他绣过护身符的手,最后竟是被他亲手伤成这样的。
  他将药案合上,声音发哑。
  “这些都是真的。”
  满堂寂静,北凉主帅猛地站起来。
  “贺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
  贺淮安没有看他。
  “供状是我逼她按的。”
  “落雁关的城门,也不是谢南枝开的。”
  他从怀中取出军令铜符。
  “当年假死潜伏之计,由我与北凉太子萧元景共同谋划。”
  “谢南枝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内情。”
  岑霜抬头,眼中没有半分感激。
  “将军既然知道,为什么等她死了才肯说?”
  贺淮安攥紧铜符,半晌才低声答:
  “我怕五年的布置毁于一旦。”
  岑霜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那她就不怕吗?”
  “她在北凉被人骂了五年,替陛下挡了七次刀,最后还被打得浑身是血。”
  贺淮安脸色惨白。
  岑霜抹去眼泪,将青绮铜牌放在案上。
  “将军,青绮才十几岁,她也怕死。”
  “可她知道姑娘受了冤屈,还是拼命想替她寻一条活路。”
  岑霜望着他。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怎么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
  贺淮安再也说不出话。
  当夜他写下供词,将落雁关军令,假死之计,强迫画押的经过写明。
  北凉主帅不敢擅自公布,连同岑霜的证物一道送交两国朝廷。
  萧元景接到军报时,贺淮安已经跪在御书房外。
  身上仍穿着受封的朝服。
  只是腰间那枚将印,被他放在台阶上。
  萧元景拿着供词走出来。
  “你可知道,一旦公开朕与大雍便再无回旋余地?”
  贺淮安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她死了。”
  萧元景没有说话,攥住纸页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沉默了很久。
  最终,萧元景吩咐曹福传旨。
  “封存的落雁关军报,全部调出来。”
  “朕要亲自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