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五日后,落雁关的旧案重新开审。
大雍御史带着五年前的军报来到北凉。
那些军报原本被列为绝密,如今摊在堂上,连北凉大臣都变了脸色。
当年的落雁关,并非因为谢氏通敌才失守。
而是贺淮安奉密令假死。
故意放出守军溃败的消息,以换取北凉旧帅信任。
萧元景则趁机夺取兵权。
借着两国暗中传递的消息,逐步铲除了自己的政敌。
他们确实用五年换来两国止战。
可那些战死的将士,流离失所的百姓,也确实付出性命。
贺淮安当堂承认全部经过。
北凉大臣却还不肯罢休,有人指着军报质问:
“既然是两国合谋,为何不早些告诉将士?”
“那么多条人命,难道说舍就舍了?”
萧元景站在堂前,许久没有回答。
贺淮安沉声道:
“当时军中有北凉旧帅的眼线,走漏消息便无法完成布局。”
一位失去丈夫的妇人忽然哭着冲上前。
“所以我男人死了,便是活该吗?”
她将染血的布鞋摔在堂上。
“他出征时我才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他连孩子的面都没见过!”
贺淮安低下头。
那妇人哭得浑身发抖。
“你们赢了仗,做了大官。”
“可我家男人呢?谁还我一个活生生的人?”
没人能回答,堂上安静了许久。
岑霜抱着我的衣裳走出来。
那件衣裳原本是雪白的,如今腰背处满是暗红的血迹。
她将衣裳放在案上,又取出青绮的荷包。
“民女还有一桩案子,要请两国大人审明白。”
她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谢南枝被逼认罪,受了八杖,最后服毒身亡。”
“青绮只是想替姑娘寻找出宫的凭证,便被扣上窃探军机的罪名,活活打死。”
岑霜的声音越来越哑。
“她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替你们担罪?”
萧元景望着衣裳,手指微微发抖。
那八杖,是他亲自看着打下去的。
当时我疼得浑身抽搐,吐血昏厥。
可他只免了剩下的四杖,便觉得自己已对我足够仁慈。
贺淮安更是从头到尾都站在刑台旁。
他知道我是无辜的,却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有说。
如今血衣被放在众人面前,他们不能再拿天下大义替自己遮掩。
谢临舟也被传上了堂。
他原本还想推脱,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可岑霜取出我当年的伤药记录,又将供状上的血手印摊开。
“谢大人,姑娘手腕的伤是您亲手攥裂的。”
“您明知道她拿不住笔,却任由贺将军逼她画押。”
谢临舟脸色煞白。
母亲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堂前,哭着承认。
“都是真的,南枝没有自愿认罪,是我们逼她的。”
谢临舟猛地回头。
“娘!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母亲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你妹妹死了,你还要护着那点官声?”
谢临舟捂着脸,怔在原地。
母亲又看向贺淮安。
“她嫁给你那年才十六岁,满心满眼都是你。”
“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在北凉熬了五年?”
贺淮安跪在地上,眼泪砸在衣袖上。
母亲哭得喘不上气。
“她临死前问我,下辈子能不能不做我的女儿。”
“我那时还骂她胡说八道。”
她捂住胸口,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我怎么就没听出来,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堂外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最终,两国朝廷共同撤销我的罪名。
军报中有关谢南枝通敌的记载,全部作废。
青绮也被洗清窃探军机的罪责。
贺淮安受封的侯爵被撤,交还将印,停职候审。
谢临舟因知情隐瞒,协助逼供,被革职查办。
萧元景虽仍为北凉皇帝,却不得不下诏承认朝廷错判。
废除用来定我罪的伪证,追究青绮被杀与刑杖逼供的责任。
他从国库拨出银两,赔偿两国战亡将士的家眷。
并准许岑霜将我与青绮的名字,写入正式的冤案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