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墅门口。陈小雨仰着脖子,下巴都快脱臼了。这房子……这哪里是房子!这是一座城!铁艺大门往里延伸,是一条看不到头的车道,两旁的灯一盏接一盏,亮得跟机场跑道似的。喷泉在中央转着圈,水柱比她家三层小楼还高。“小雨。”林可可拽她袖子,声音发抖。“你,你确定这是你嫂子家?”“……不确定。”陈小雨咽口水。“那你拽我来干嘛!”“壮胆啊。”林可可差点哭出来。“我现在比你还需要壮胆!”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陈小雨瞄了一眼,一辆是她在视频里见过的那种,开头一个英文字母,后面跟一匹马。还有一辆,车标是个盾牌。车旁站着三个男的。一个穿西装,头发梳得能反光,手里盘着串珠子。一个穿休闲,脖子上挂的链子粗得能拴狗。还有一个最年轻,叼着烟,斜眼打量她俩。叼烟那个先笑了。“哟……”他吐了个烟圈。“这俩也是来碰瓷的?”梳油头的也笑。“看着像,沈念清这热搜一火,蹭流量的全来了。”“小姑娘……”挂链子的冲陈小雨努嘴。“想进沈家?回去吧,我们陆家、何家、周家排队都进不去,你俩素人,门缝都没你们的份。”陈小雨抿嘴。她不想跟这帮人废话。她兜里揣着那张热搜截图,揣着她妈贴在冰箱上的纸条照片。心脏扑通乱跳、随时准备认错人然后跑路。林可可在她耳边小声念叨。“小雨咱走吧,这地方不是咱能待的,万一被当骗子抓起来……”“嘎吱!”朱红色的大门开了。一个穿黑色管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腰板笔直,表情比门口的石狮子还稳。三个公子哥瞬间精神了。
油头第一个迎上去。“刘管家!陆某等了半小时了,沈小姐这边……”“周某带了见面礼。”挂链子的从车里拎出个礼盒,金灿灿的。叼烟的把烟一掐。“何某就问一句,念清姐肯不肯见?”刘叔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三人,平静得像在看三盆绿植。“几位公子。”三人齐刷刷挺胸。“我家大小姐说了。”刘叔顿了一下。“不见。”空气瞬间凝固。油头脸上的笑僵在半道。“不……不见?”“嗯。”“那你出来干嘛?”刘叔越过他们三个,目光落在后面那两个缩着脖子的姑娘身上。“请问,哪位是陈小雨小姐?”陈小雨手一抖。“我……我是。”刘叔脸上的冰瞬间化了,露出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笑。他快步下台阶,对着陈小雨微躬身。“陈小姐,大小姐恭候多时了,请进。”全场死寂。三个公子哥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到见鬼。叼烟的何某指着陈小雨,手指头都在颤。“她?请她?!”刘叔头也不回。“何公子,沈家的客人,不劳您费心。”林可可在旁边已经傻了,嘴巴张得能停进去一架无人机。她偷掐了陈小雨胳膊一把。“疼。”陈小雨吸气。“那就不是做梦。”林可可声音飘忽。“小雨,你嫂子……真是沈念清?”陈小雨没回答。她跟着刘叔往里走,路过那三位的时候,余光瞥见油头掏出手机疯狂打字。估计在群里发:卧槽你们绝对想不到沈念清请进去的是谁。走廊长得离谱,墙上挂的画,随便一幅都比她爸那辆出租车值钱。林可可贴着她走,嘴里念念有词。“咱俩今天要是出不去,你说他们会把咱埋花园还是后山?”
“闭嘴。”“我就是提前规划一下……”客厅到了。陈小雨一脚踏进去,整个人都不会动了。一屋子人,全看着她。老爷子坐在主位,手边一杯清茶还冒着热气。老太太挨着他,手里捻着佛珠,眼神慈和中透着打量。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站在窗边,温婉的中年女人坐在一旁,还有一个翘着腿、手里举着半块西瓜、正一脸好戏来了表情的年轻男人。沙发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陈小雨在热搜上见过她一万遍的脸,此刻活生生坐在那。沈念清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无名指上一颗鸽子蛋钻戒,在灯下晃得人眼疼。“你好。”沈念清看着她,眼神温和。“我是沈念清。”她顿了顿。“你哥哥的未婚妻。”陈小雨脑子嗡的一声。是真的!真的是她哥!她那个穿洗白迷彩T恤、一年到头不着家、电话里只会说“我很好别担心”的哥。那个每次汇钱回来,金额总是比他说的“津贴”多出一大截的哥。陈小雨张嘴,半天蹦出一句。“……我哥他,配得上你吗?”满屋子人愣住。沈行舟“噗”一口,西瓜汁喷了一地。他一边咳一边拍腿。“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老太嘴角弯了弯,朝旁边中年女人小声道。“这丫头,跟她哥一个性子。”沈念清却笑了,笑得很认真。她眸光柔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是我,配不上他。”……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一座道观盘踞于绝壁之巅,三面悬崖,一面临天。观门上方,一块雷劈木匾额高悬太清宫。字迹古拙,据说是三百年前第一代天师亲手所书,以朱砂混雷水书就,经年不褪。青石阶一千二百级,从山脚直通殿前。这是道门正一派的祖庭所在。正殿之中,十二盏长明灯分列两侧,灯芯以千年灯草搓就,火焰不摇不晃。一群白须老道盘膝而坐,道袍上绣着各自的品阶纹路。有三天门的,有五雷院的,有执掌金箓科仪的,也有坐镇紫府丹房的。个须发皆白,修为深厚,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各派奉为座上宾的存在。此刻,他们全部垂目端坐,气息收敛。因为最上首的位置,那个历代天师才能落座的紫檀法座,坐着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皮肤偏小麦色,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粝质感。他端坐在那,脊背挺直如剑脊。下首第一位老道。太清宫首座真人玄默,捋着三尺长须,率先开口。“天师。”陈时渡睁眼。“诸位前辈,叫我时渡就好。”“那可不行。”坐在左侧第三位的老道摇头,语气又敬又急。“您以弱冠之年证得天师法位,开坛传箓、演法度人,连三天门的老祖宗都认了您的道号,这是受了上天敕封的位子,礼不可废!”右侧一位老道也跟着点头。“自祖天师开派以来,千年间不过十七位天师,您是第十八位,百年一遇,不,三百年一遇。”陈时渡没再推辞,只是微颔首。他知道这些老人家的脾气,越推让越要争,不如受了。玄默真人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丹红帖子,双手捧在身前,神色郑重得像在捧一道圣旨。“天师,今日召集紫府、金箓、五雷、丹房四院十二位长老,是为一桩大事。”他顿了顿。“听闻……您要成亲了?”殿内安静了半息。十二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好奇的、有担忧的、有不可思议的。陈时渡神色没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旁人极难察觉的暖意。“嗯。”他声音不高,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有喜欢的人了。”“沈家的女儿。”玄默真人瞳孔微缩。“沈氏集团,那个沈家?”“嗯。”殿内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像一锅烧开的水……“这婚书,得按咱道门金箓科仪的最高规制来写!三天门的印、紫府的签、五雷院的箓、丹房的符,一样都不能少!”“天师大婚,那是要开坛告天的大事!自第七代天师娶妻之后,三百年没有过天师大婚的仪典了!”“天师聘娶,须行三书六聘、九礼十八仪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步都得有金箓法坛开道!”“还有法器随嫁,七星灯、紫薇盘、山河社稷图……这些老物件得提前从库里请出来养气了!”一位老道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上一次天师大婚的聘礼单子,抄了整三丈长的绢帛!”陈时渡抬手。动作不大,只是抬了抬右手的两根手指。殿内瞬间安静。“我答应过她。”他嗓音低了些,不像在对长老们说话,更像在对自己说。“哪怕我出身山野,日子清贫,该给她的礼数,一样不会少。”“天师大婚的规制,诸位前辈比我更清楚。”他站起身。道袍无风自动,殿内十二盏长明灯的火焰齐齐一颤,然后,所有火焰都蹿高了三寸,光芒大盛。长老面面相觑。这是法力共鸣,天师心境波动,连法灯都感应到了。陈时渡负手立于法座之前,背后是历代天师的法像,头顶是太清殿千年不灭的长明灯火。他看向众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场婚事,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陈时渡,娶妻沈念清。”“明媒正娶,八方昭告。”“三界为证,日月为鉴。”殿外,天光忽然大亮。云海翻涌间,有金色的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来,正落在太清宫的殿顶。玄默真人望着那道天光,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地上。他活了九十七年,只在古籍中见过这种记载!天师发宏愿,天地有感应。老人家深吸一口气,郑重一揖。“恭贺天师,觅得良缘。”“贫道等!必倾尽全力,操办这场大婚!”十二位长老齐齐起身,躬身一礼,声音洪亮如钟。“恭贺天师……”“觅得良缘!”声震梁柱。陈时渡立于光中。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绳。红绳很旧了,颜色都泛了白,是很久以前,她亲手系上去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卷走,没人听见。但如果有人读唇,会看见他说的是……“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