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森说道:“易总,伊戈尔教授前段时间跟我提过一件事,他打算写一封信给瓦里娅女士,希望能按照他拟定的专业人才名单,再从东办挖掘一批技术人才过来,充实咱们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研发队伍。”
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分量极重。
人心从不会说谎。
尤其是顶尖科研工作者的心思。
这群从东苏远赴华夏,扎根临东的技术专家,放弃了故土的资历与安稳,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小城搞科研。
从来不是单纯为了薪资待遇,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
像伊戈尔这样的人,在来华夏之前,已经半年没有工资了。
连买一块面包都是奢望。
他和自己讲过,去年的冬天,他和家人蜷缩在一个暖气都供应不让的小公寓了,每日吃饱饭都成了问题了,他想去开出租车都做不到。
西方的一些国家也找过他,当方希箬和瓦里娅找上他时,他选择来华夏。
因在三十年前,他的父亲就曾在华夏呆了两年多。
他想过了年,把他妻子和女儿也带来华夏。
彻底留在这里。
王森清楚,真正留住他们,让他们主动想要扩充团队壮大实验室的核心原因,是极致的满意与十足的归属感。
满意,才会安心扎根,安心,才会谋求长远。
若是对这里的环境、设备、资金、研发氛围有半分不满,若是觉得这片土壤承载不了自己的科研理想,伊戈尔断然不会主动举荐人才,更不会主动写信招揽旧部同行。
他只会安稳做完现有工作,静待合约结束,转身离去。
更不会全家都要迁居临东。
王森对此感触极深,甚至比在场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放眼全球科研环境,人工智能行业深陷寒冬,欧美资本撤场、实验室倒闭、项目腰斩,学界普遍唱衰赛道,无人愿意布局。
国内更是一片荒芜,没有成熟的技术体系、没有完善的研发产业链、没有顶尖的实验设备,绝大多数科研团队连基础的研发条件都难以保障。
可集团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完全是逆势而生、逆势而强。
千万美金砸下的顶级硬件设备,无数西方禁运、市场受限的精密仪器,被稳稳配齐、调试到位。
这些在有钱都无法购置,属于顶尖技术封锁范畴的设备,硬生生被易总通过各种非常规渠道辗转搜罗,搭建出了一套对标世界顶尖水准的科研硬件体系。
不止硬件顶配,软件层面的研发布局更是碾压同行。
在全世界学界还在争论人工智能未来方向、纠结技术分支、迷茫摸索的当下,易总早已拿出了一套逻辑完整、论证详实、体系完善的顶层研发方案。
为整个实验室锚定了清晰、精准、长远的攻坚赛道。
不用摸索试错,不用内耗争论,不用盲目试错,全员只需沿着既定方向突破。
伊戈尔看了易总的方案,都拍手叫绝。
这样的研发条件,别说在国内独一无二,就算放在欧美顶尖高校,老牌军工实验室,也是极其奢侈的配置。
最重要的是易总确实了方向。
“换做任何一个真心立志于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出成果的科研人员,看到咱们实验室的硬件配置,再看到易总拟定的研发方向,都会彻底心动、百分百满意。”
王森语气恳切,字字发自肺腑,“我自己更是如此。”
他至今还记得归国之初的忐忑与迷茫。
彼时的他,留美博士毕业,手握前沿理论,满心热血想要回国进入人工智能领域,却早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季钢扬虽然极度游说自己,说易总多么的眼光长远,多么的聪明,多么的有实力。
但他当时并不太相信。
他预想过国内科研条件的简陋,预想过设备短缺、资金不足、方向迷茫的困境,预想过一切都要从零摸索、孤军奋战的艰难。
甚至做好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解决设备问题和环境问题,根本无暇深研发技术的最坏打算。
可来到飞思集团的这一年半,所有预想的困境全部没有。
他拥有了国内绝无仅有的顶级实验室,拥有无上限的研发资金支持,拥有从不干预细节、只定顶层方向的开明掌舵人。
如今更是拥有了伊戈尔这样在行业数十年的顶级军工专家亲自带队指导。
这份科研沃土,远超他在海外名校的读研环境,远超他对国内科研赛道的所有期待。
易飞静静听着他的感慨,神色平和,微微颔首开口,语气带着郑重的叮嘱。
“他们愿意留下来,愿意扩充团队,是好事。人家不远万里背井离乡过来帮我们搞研发,是我们重金请来的良师益友。王主任,你一定要叮嘱实验室所有员工,务必发自内心尊重这群外籍专家。”
“不止是技术上的尊重,生活习俗、文化习惯、处事方式,都要多包容、多理解、多尊重。大家朝夕相处共事,和睦安稳的氛围,才是科研突破的基础。”
对于这些顶级学者来说,尊重也许比薪金更重要。
王森立刻正色应声:“易总您放心,咱们实验室的团队氛围一直特别和谐融洽。”
他细细复盘着四个月来的团队相处日常,“伊戈尔他们一行人在主动学习中文,努力适配这边的生活与工作环境。我们本土的研发人员,也在主动学习俄语,尝试拉近沟通距离。中外员工互帮互助、彼此包容,没有派系隔阂,没有沟通壁垒,所有人的心都扑在研发上。”
话音稍顿,王森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抛出了自己思虑已久的想法。
“易总,我心里有个想法,斟酌了很久,还是想跟您汇报。我认为咱们人工智能实验室的主任一职,应该由伊戈尔教授担任,我退居副手,专门负责团队协调、日常管理、资源对接这些琐事就够了。”
这个提议突如其来,却又情理之中,尽显王森的坦荡与格局。
一旁的赵丽丽闻言,微微蹙眉,当即轻轻摇头,出声劝阻:“这就没必要了。”
她目光沉稳,条理清晰地说出内里考量,既有格局底线,也有长远布局:“伊戈尔教授的技术水平毋庸置疑,绝对是行业顶尖,完全可以担任核心项目总负责人,牵头攻坚关键技术。但咱们人工智能实验室是集团重点砸重金、布局未来的核心赛道,后续规模只会越来越大。”
“未来还会有更多东苏技术专家、海外归国留学人才、国内顶尖学府的优秀毕业生陆续加入进来,团队体量、研发版图都会持续扩张。我们聘请外籍专家的核心目的,除了借助他们的顶尖技术实现技术突破,更重要的是依托他们的经验与底蕴,培养我们自己的本土人才梯队,搭建属于我们自己的核心研发体系。”
赵丽丽的心思通透且长远,她没有狭隘的排外偏见,却有着不容动摇的底线。
从情感与长远布局上来说,她心底始终希望,实验室的核心管理权、顶层主导权,必须牢牢掌握在华夏科研人员手中。
外籍专家可以参与核心研发、牵头技术攻坚、指导人才培养,是团队最珍贵的外援与导师,但实验室的整体统筹、战略落地、梯队建设核心,必须由自己人把控。
集团从创业至今,从来不会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
对于所有技术人才,无论中外,集团都会给予极致的尊重、充足的资源、匹配的待遇与发展空间。
可技术实力顶尖,不代表擅长团队管理、统筹规划、梯队建设,术业有专攻,管理岗位和技术攻坚岗位的核心要求本就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