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新彻底豁然开朗,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易总,我明白了。虽然今年没有拿下大型整厂,成绩算不上亮眼,但确实积累了不少干货。”
“这一年我全程低调操作,以东瀛本地二手设备商贩的名义,零散收购了大量精密加工设备和半导体辅助设备,全程规避海外监管,设备清单和溯源链路干净,全部可以直接合规运回国内,不存在任何风险。运到凡老师那里的,并不是全部,还有些在东瀛没有运过来,价格都非常的便宜,同时我们批量收购了大量封存工艺手册、原厂技术资料、底层专利,目前团队正在逐一梳理和分类归档,很快就能运过来。”
“人才方面,除了6英寸硅片厂配套的三十名原厂工程师,我还额外择优聘请了六十多名东瀛资深技术骨干、设备技师、工艺工程师。这批人目前还留在东瀛本地,专门负责梳理收购到原厂封存资料、核对专利权属、办理专利变更手续,将所有收购的专利和技术全部合规变更至我们新国离岸公司名下,彻底杜绝后续产权纠纷。”
说到这里,李余新微微一顿,“唯一的难题,就是这些东瀛工程师的薪资太高,严重打破了集团现有的薪资结构。”
“在东瀛普通资深技术骨干,年薪也得五万美金,能够独立带队、优化工艺、解决设备核心故障的资深工程师,年薪普遍要开到十万美金。”
李余新眉头紧锁,“这个薪资标准,放在当下的国内,堪称天价,完全颠覆了集团原本的薪酬体系。”
这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众人都清楚东西方、苏日人才的薪资巨大差距。
东苏解体之后,可以说人才遍地,薪资低廉,即便是顶尖科学家和核心学科带头人,年薪折算下来也仅仅几万美金,性价比极高,为公司搭建科研梯队提供了极致的成本优势。
东苏来的专家基本上没有打破公司的工资架构。
那些科学家工资高些,谁也不会说什么,这种人放在哪都是宝贝。
但东瀛人才市场完全是另一套体系。
现在东瀛制造业薪资处于全球顶端,泡沫经济鼎盛期的薪资标准根深蒂固,哪怕企业破产和人才失业,他们的薪资预期依旧居高不下。
真正供职于东瀛顶级大厂或研究院所,掌握核心前沿技术的顶尖专家,根本不可能被挖动。
这不是薪资能解决的问题,
是行业壁垒、企业归属感和本土技术保护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不像东苏。
国家级的科学家,一样能被人挖走。
他回到临东这几天,都见到了好几个他在港城都听说过的东苏专家。
这让他不得不佩服方希箬和瓦里娅的能力。
关键是她们两人付出的工资并不高,年薪都不到五万美金,都没有东瀛一个普通资深技术骨干的工资高。
这就是水平的问题了。
要知道,在东苏挖人才的可不是她们两个,西方的国家也在挖。
他招揽的这批人,就是大厂裁员或中小厂破产后的次级资深人才,距离行业顶尖水准尚有差距,可即便如此,他们的薪资要求依旧离谱。
他挖的那些工程师,平均下来,每人年薪都有七八万美金了。
他们这批从港城分公司、和硕通讯调任来临东的老员工。
原本按照港城体系发放薪资,待遇优厚。
但年初全员落地临东总部之后,主动要求并入集团统一薪资结构,整体明面上薪资有所下调。
但所有人都毫无怨言。
易总本来说仍旧按港城的标准给他们发工资的,就是人来了,薪水不变。
这就有点不公平了。
大家主动要求并入集团公司的工资架构的。
这样才能和大家打成一片,好好相处。
就像王森他们几个,水平不比自己差,自己工资比人家高一截算怎么回事。
就算人家不说,自己都不好意思。
来的人大都是苗家人,只要大少爷一声令下,有没有工资还不是一样。当初方希箬一个如集令,他们纷纷辞职汇聚到大少爷旗下。
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工资的事。
觉得来到内地,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有饭吃,饿不着就行。
如果不是苗总,他们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哪里有上学,甚至出国的机会?做人得知道感恩。
谁也没有想到,大少爷按港城的标准给他们发工资啊。
既然来到临东,自然得按公司在临东的标准领工资。
虽然明面上,他们的工资是降了。
但临东物价极低、消费寥寥,衣食住行成本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集团福利完善,年终奖金丰厚,综合实际收益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有所提升,很多以前在港城花销无度,存不下钱的员工,来到临东之后,每年都能攒下不少积蓄。
东西太便宜了,他们有钱都没地方花。
公司还提供住宿。
留学的博士,都住着两百多平米的房子,港城来的本科毕业的,都有八十多平米的房子住,国内的本科生还住宿舍,再拿高工资就不像话了。
这条件在港城谁敢想啊。
就像向应北,他并非苗家人,却是第一个主动举家搬迁来临东定居,第一个主动申请适配集团统一薪资体系,放弃港城高薪待遇的高管。
他的选择,也带动了一大批老员工安稳扎根,潜心干事。
他们来的人中,很多本就是孤儿,觉得在临东更好。
可东瀛工程师完全不一样。
他们没有事业归属感,没有家国情怀,也不认同公司的产业理想。他们加入公司的唯一目的,就是获取高薪和稳定生活。
纯粹的劳务雇佣关系,谈理想、谈情怀毫无意义。
他们更不会管华夏的实际收入水平。
虽然易总说过。
东瀛那边的人,以新国公司的名义发工资。
可他们最终工作的地点,还是在华夏。
总不能在新国或港城再成立个研发中心,那要的话也不是不行,可是不利于技术整合,聘请东瀛工程师本就是弥补东苏技术短板的。
一个在新国,一个在华夏,太不方便了。
易飞说道:“不要怕工资高,拿国内的薪资标准去要求外籍技术人员,人家肯定不会答应。大家本就是各取所需,我们国内要是能够培养出同等水平的成熟技术人才,拥有对应的工艺经验,我们也犯不着舍近求远,花重金远赴东瀛招人。只要你甄别下来,对方身怀真本事,能够实实在在为公司补齐技术短板,创造价值,那就大胆聘请,只要他有真才实学。”
在这个时代,顶尖产业人才永远是最稀缺的资源,是单纯依靠金钱也未必能够买到的珍宝。
如今恰逢东瀛泡沫经济破裂,大量技术人才失业的难得窗口期,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自然不必在薪资上过度计较,患得患失。
不就是钱嘛,没有多大问题。
凡子清说道:“李总,他们愿意来华夏工作吗?”
东苏那边,能够顺利吸纳大量专家,可东瀛不一样。
两国之间历史纠葛很深,民间情绪复杂,地缘关系更加微妙。
工资问题暂且不说,他们是否真心来,是否真心为公司工作,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这是横亘在所有人面前一道现实门槛。
东苏专家前来,很大程度上是旧体系崩塌之后,生存失去依托,同时受到理想、科研平台双重吸引。
东瀛社会体系尚且完整,很难想象大批技术人员愿意背井离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