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摆了摆手,指了指林皓月,说道:“是这位小伙子救了我,要不是他,我可就危险了。”
安保人员立刻转向林皓月,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敬佩,其中一个连忙说道:“这位同志,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们马上送您去换身衣服,再给您安排个房间休息。”
林皓月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了,我这不是来找人的吗?衣服湿了也不碍事,先让老人家回去休息要紧,别着凉了。”
老人看着林皓月,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问道:“小伙子,你是来找人的?找谁啊?”
林皓月恭敬地回答:“我是来找王海洋王书记。”
老人一听,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说道:“巧了,我是来找老王的,正好顺路,一起过去吧。小伙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林皓月连忙说道:“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安保人员见老人没事,也松了口气,连忙安排人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又扶着老人和林皓月一起往主楼走去。一路上,老人和林皓月聊了几句,得知他是文昌的市委书记,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笑着说道:“年轻人,不错,有担当,有本事,好好干!”
林皓月一边应着,一边暗自揣度这位老人的身份。虽说这已不是他头一回来这疗养院,早前也常给这儿的老首长们问诊、教他们打五禽戏,可眼前这位,却着实面生得很,从未见过。
“小伙子,你叫什么?”老人一边打量着林皓月,一边好奇地问道,“我怎么不记得王海洋那老头子有你这么个孙子?”
林皓月微微一笑,恭敬答道:“我是林皓月,平时大多在西南省那边工作,偶尔才回京一趟,您没见过我也属正常。”
“林皓月!这个名字听着耳熟!”老人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西南省文昌市那个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嘛!老头子我向来关注时政,还专门看过报纸上关于你的报道!啧啧,果然后生可畏,一表人才啊!”
“首长,您竟然也听说过我!”林皓月心中虽波澜不惊,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谦逊。他在西南省,尤其是文昌市,确实做了不少令人瞩目的实事,这些老首长关注时政,听过他的名字也属情理之中。只是眼前这位老人,身份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自己以前在这圈子里竟从未听过他的风声。
“何止是听说过!你那‘救命书记’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老人似乎来了兴致,眼神中透着赞许,“那时候我还在大西北的基地里,但也听说了你在那场大灾中,带着几位战士直接高空跳伞进灾区的事迹,那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而且我也一直关注着文昌市的发展,特别是科技这一块,尤其是电池和太阳能发电!”
老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回到了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那个旭日集团的技术,听说已经是世界领先了?这可是咱们国家的大事儿!能源问题一直是我们这种人口大国脖子上的枷锁,石油、天然气大部分依赖进口,太受制于人了。我们能下定决心把汽车产业往电动方向转,就是为了不被国外卡脖子!你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大力推广,加大研发投入!”
“首长您说得很对,”林皓月笑着接话,“旭日集团的技术确实已经具备了领跑全球的实力。目前我们已经在和西北地区接洽,准备在那边的荒漠地带大规模布置太阳能发电站,把戈壁滩变成能源基地。”
听着老人的谈吐,林皓月越发觉得不简单——这绝不是个普通的退休大员,恐怕是位曾在能源或战略部署上有着极深渊源的大人物。
“这主意好!实在是高!”老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西南和西北那些地方,戈壁滩荒着也是荒着。要是能铺上太阳能板,那可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白天发电,晚上那板子底下还能存住点水汽,给那些草啊苔藓植物啊遮风挡雨,给植物们提供个庇护所。说不定啊,这一片片的‘蓝色海洋’,真能把那片不毛之地给盘活了,把环境也给改善了!”
听着老人这番关于生态与能源结合的高论,林皓月心里愈发震撼。这哪里是普通的退休老人,分明是位有着极高战略眼光和全局思维的大人物,对国土整治和能源战略有着极深的见地。
“您老对西部的情况竟也这般了如指掌?”林皓月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哈哈!”老人笑声愈发爽朗,透着股阅尽千帆的豪迈,“后来我干脆就在那边扎根了,一待就是二十多年!要说起对西部的熟悉程度,恐怕比我对这京都四合院的感情还要深得多哩!”
林皓月听得心头一震,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二十多年”、“无人区”、“基地”。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隐隐猜到了老人的身份。这位绝不是普通的行政官员,极有可能是那种隐姓埋名、扎根大漠的功勋级科学家,或者是负责过西部重大国防科工项目的低调大佬。再结合他刚才对能源转型和国家战略的那种透着“内部消息”式的精准判断,林皓月的心里顿时肃然起敬。
两人一道沿着硬化路慢悠悠走着,路灯暖黄的光在脚边铺开,偶尔有晚风拂过路边的冬青丛,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人家飘来的饭菜香,显得格外静谧。不多时,便到了王海洋所住的独门小院。
那院墙是几年前新砌的青砖,墙根处爬着几株舒展的凌霄花,虽已过了花期,枯褐的藤蔓仍牢牢缠着砖缝,透着股旺盛的生命力。院门是虚掩着的,老钱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环,铜环碰着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随即退开半步,笑着朝里喊了一嗓子:“老王!快出来瞅瞅,看看谁来看你了!”
“老钱?你个老家伙,又拉谁过来串门了?难道是哪个老伙计?这年头,想见上一面可真不容易喽!”王海洋那洪亮中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很快便从屋里传了出来,话音未落,堂屋的灯便“啪”地亮了,暖光从半开的木门里泄出来,紧接着是拖鞋蹭着地面的轻响,没过半分钟,一个穿着一身看上去很普通的夹克装、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的老人便探出了头,枯瘦的手还扶着门框,眼睛眯着在昏暗中打量来人,脸上的皱纹因为笑意挤得更深了。
林皓月盯着眼前的人,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他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没见,王海洋看上去变化竟这么大。单看外表,他还是记忆里那个腰背挺直、鬓角染霜的老人,深蓝色的衣服熨得平整,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倒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细看才发觉,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身沉甸甸的铠甲,整个人的状态都松快了许多。
以前他还在任上的时候,林皓月每次见他,总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眉峰常年锁着,眼底总像压着千斤重担,连笑都带着几分斟酌,生怕哪句话、哪个表情失了分寸。那时他每日要操心的事太多,县里的经济发展、村里的民生问题、上面的政策落实,桩桩件件都像石头似的压在心头,连吃饭睡觉都难得踏实,整个人总透着股挥不去的疲惫感,像是上了弦的钟,一刻都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