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把该交代的事都跟李斌、骆楠竹他们捋清楚了,从核心岗位的人事安排,到无烟数字化产业的红线,甚至连韩云飞可能会出的幺蛾子都提前打了预防针。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一走,西南省的天变了,总有些人会重新站队——毕竟跟着他的时候有肉吃,可他去了东北,远水解不了近渴,韩伟手里的权是实打实的,有人动摇、有人倒向韩伟,再正常不过。至于剩下的人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拧成一股绳,他也不敢打包票,人心这东西,终究是跟着利益走的。
黑色轿车驶出文昌市区,窗外的迎客松林渐渐换成了一片连着一片的丘陵。
他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扯出一抹淡笑。韩伟这哪是请教,分明是迫不及待要接手他留下的摊子——白系那些人现在群龙无首,他要是能借着林皓月的名义安抚住,就等于不费吹灰之力收了一波人心;文昌的班子他早就眼馋,要是能趁林皓月还没走,把最后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选定下来,等林皓月一走,他就能彻底把文昌攥在自己手里。说白了,韩伟就是想在他离开前,把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好给自己攒足威望。
车子驶入省城,街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林皓月让司机直接开去省委大院,韩伟早就在办公室等着,看到林皓月走进来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皓月,你可算来了!我这两天等得心急,就怕你忙得没空过来。”
林皓月这时候发现韩伟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省委副书记唐河,对于唐河在韩伟这李皓月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前段时间唐河和韩伟就走得非常近。
林皓月笑着朝唐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才在韩伟指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说实在的,一听到林书记要调走,我真是又惊又舍不得!”唐河满脸热忱,语气里满是感慨,“像林书记这样懂经济、会干事的年轻干部,在西南省那可是顶梁柱啊,你这一走,我们可都少个主心骨。”
“是呀!”韩伟顺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挨个给人递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才接话,“皓月在文昌干出的成绩,那是有目共睹的,谁都挑不出错。”
林皓月指尖夹着烟,扫过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心里门儿清——这俩人怕是早就在办公室里对过词了,就等着他来演这出“惜别戏”。他也不戳破,只慢悠悠点燃烟,轻轻吸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安安静静看两人表演。
唐河又接着叹道:“关键还是文昌发展得太快了!就文昌这一个市的经济增速,把西南其他地级市全甩在后头,这几个月连省会城市都被超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放在全国都是样板啊!”
韩伟也跟着点头,笑得意味深长:“这功劳主要还是皓月的。本来我还想着,等你调到省里,凭着你在地方搞经济的一套经验,肯定能带着整个西南再上一个台阶,没想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皓月夸得仿佛是西南省的“经济救星”,吹捧的话说得越来越满,连旁边伺候的秘书都听得有些不自在。林皓月只抿着嘴笑,不接话,也不谦虚,就看着两人把戏演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韩伟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是真觉得他走了可惜,当初也不会暗地里给他的工作使绊子。这会儿这么卖力吹捧,无非是怕他走了之后,文昌的班子不稳,他之前许的那些“好处”兑现不了,反而落个“卸磨杀驴”的名声。说白了,还是想让他把文昌最后的人事调整给捋顺了,别留尾巴。
果然,韩伟演够了,话锋一转就落到了正事上:“皓月,文昌的干部调整搞得怎么样了?这事儿可拖不得,得抓紧。”
林皓月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基本搞完了。该稳的岗位都稳了,该补的缺口也补上了,经过这次调整,文昌的干部队伍战斗力只会更强。”
“很好!”韩伟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文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高速发展,可不能因为你调走就松了劲。只要路子不变,省里肯定全力支持。”
林皓月笑着应了声“明白”,心里却清楚,韩伟嘴里的“支持”,不过是想让他的人顺利接手,别出乱子罢了。
聊了几句闲话,韩伟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话锋忽然一转,目光直直落在林皓月身上:“皓月啊,上次咱俩私下聊过你走之后的接班人问题,我琢磨了好几天,你觉得韩云飞同志接任文昌市委书记,行不行?”
林皓月余光扫过坐在旁边的唐河——这位主管人事的省委副书记正端着茶杯,眼神飘忽,显然早就知道韩伟要问什么。他心里瞬间就透了:今天韩伟特意把他叫来,根本不是什么叙旧,就是冲着敲定文昌接班人来的。
他早从叶竹和白建设那儿得了信:这文昌市委书记的位子,现在简直成了香饽饽。文昌是副省级城市,书记还兼着省委常委,更别说这几年林皓月把科技城的名头打出去了,谁都知道接下来三五年,那些引进的科技企业一投产,政绩能亮得晃眼。之前有林皓月在,他在文昌的威望无人能撼,又有新旧两任领导的力挺,没人敢打这个位子的主意。可现在他要走的风声一放,各路势力全冒出来了,省里几个老资历的副省长、其他地市的一把手,甚至京都都有人递了条子,竞争乱成了一锅粥,连新到任的省委书记都头疼得紧。
韩伟这会子提韩云飞,无非是想借着他的口,给韩云飞上位铺路——只要他这个“前任标杆”点了头,韩云飞的名分就顺了,也能堵不少人的嘴。
林皓月面上不动声色,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韩云飞同志这几年在文昌当市长,配合我工作一直很到位,对科技园的项目也熟,执行力强,各方面确实不错。我认为他来接任,是合适的。”
这话一出口,韩伟脸上的笑意瞬间压都压不住,唐河也放下茶杯,跟着点了点头:“皓月同志这个评价很中肯,云飞同志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三人心照不宣——文昌作为西部第一个科技中心试验区,更是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的任命权根本不在西南省委手里,京组部的意见才是定盘的星。这一点,林皓月和韩伟都门儿清,省里能做的,不过是递个参考意见罢了。
“皓月啊,京组部上次专门找我谈过,说希望西南省委先拿个初步提名出来。”韩伟弹了弹烟灰,眼神往林皓月这边飘,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看这样,省里这边走正常的推荐程序,你作为文昌的‘老书记’,也单独搞个推荐意见出来,双管齐下,也显得咱们重视。”
林皓月心里瞬间就透了韩伟的小算盘:他知道省里的提名分量有限,所以想拉上自己——自己在文昌干了这么多年,又搭着叶家、白系还有王海洋的关系,京都那边的老领导们多多少少会给自己面子。只要自己递上去的推荐名单里写着韩云飞,就等于给韩云飞上了层“前任认可”的保险,哪怕其他势力再争,京组部也得掂量掂量他的意见。
说到底,韩伟是想借他的“余威”,给韩云飞铺最后一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