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指了指那还僵在原地的司机,声音冷得像冰:“你,过来。现在开车送我进城,可以吧?”
司机哪敢说半个不字,脑袋点得像捣蒜:“可以!可以!大哥您说去哪,咱就去哪,别说市里,就是省城咱也跑!”
林皓月也不再理会地上躺着的几个混混,转身又坐回了那辆破面的。司机哆哆嗦嗦地上了车,启动车子,方向盘都握得发颤,载着林皓月缓缓驶离了这片荒郊野地,朝着市区灯火的方向开去。
车子刚提速,林皓月忽然降下后排的车窗,寒风瞬间灌进来。他侧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正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混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别让我再逮到你们干这些拦路抢劫的缺德事。只要让我发现一次,饶不了你们!”
那几个混混正扶着腰、揉着手腕,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点头,连“不敢了”都不敢大声说。
破面包车在雪地里继续颠簸着,很快就驶入了市区。林皓月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灯光,还有那些在寒风中紧裹着大衣的路人,心里的沉重感更重了。青阳的“病”,看来已经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停滞,连治安根基都烂到了这种地步。
他闭上眼,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叩着膝盖。之前的那些“自己人”他可以信任,可到了青阳,他得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毒瘤”摘干净,才能谈别的。
车子在一家还算亮堂的宾馆门口停下,林皓月付了钱,没再看那司机一眼。他推门下车,冰冷的夜风瞬间把他整个人裹住,同时也包裹了他即将展开的、充满未知的青阳之路。
林皓月进入房间以后,用热水冲了一个澡,整个身子也随着屋子里面的暖气暖和了很多。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林皓月掏出来一看,是李宁的电话。
“林哥!我刚听消息说你要调去青阳了?”李宁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点兴奋。
“是啊,就是青阳那个老工业基地。”林皓月望着窗外飘着的细雪,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边可比我想象中冷多了,不光是天气。”
“听这动静,你已经到青阳了?”李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背景里的风声,“调令不是还没正式下来吗?你怎么先跑去了?”
“对东北、对青阳,我两眼一抹黑,光看纸面数据哪行?”林皓月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今天刚落地,就发现报告上写的那些‘治安平稳’‘民生改善’,跟实际情况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你这么快就碰上事了?”李宁的声音立刻紧了起来。
林皓月也没瞒着,笑着把刚才坐黑车被围堵、顺手把匕首钉穿车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还有这种事!”李宁声音都拔高了,“这也太乱了!林哥,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既然已经到了,我们干脆也过去帮你!”
林皓月倒不意外,李成他们这种级别的家族,在东北这种老工业基地有布局、有人脉,再正常不过。他只是问:“你们在青阳有认识的人?”
“何止认识!”李宁在那头笑了起来,“我们在青阳有个新能源的项目,分公司都开了两年了,本地的人脉多少搭着点。而且我家老爷子在那边也有几个战友,你要是需要帮忙,我明天就飞过去,咱们的人在那边也能给你搭个手,总比你一个人摸黑强。”
林皓月沉默了两秒,心里暖了暖。他知道自己这次去青阳是“单枪匹马”,但有老朋友在背后撑着,底气终究足了些。
“行,你先别急,等我安顿下来再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那分公司的人,让我用用可以,别声张,我这次去,是想看看最真实的青阳。”
“明白!我懂!”李宁在那头笑得痛快,“你放心,我们的人绝对低调,只给你当眼睛、当耳朵,绝不给你添乱。对了,你住哪儿?我让分公司的人先给你送点厚衣服过去,那边零下二十多度,你那南方带的棉衣顶不住!”
林皓月看着自己身上那身被风刮得透的厚棉衣,忍不住笑了:“行,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宾馆门口,风雪更大了些。可心里那点刚到陌生之地的寒意,却散了不少。青阳这盘棋,他不是一个人下了。
他站在宾馆窗户前推开窗户,感受了一下外面冰冷新鲜的空气,风雪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凉得刺骨,可心里那点刚到陌生之地的忐忑,却散得差不多了。青阳这盘棋,他不是一个人下了。
要想摸透青阳人的真实一面,光看报告、听汇报没用,得沉到巷子里、车间里、菜市场里,跟最普通的人唠嗑,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林皓月吃了碗热乎的馄饨,胃里暖了,身上却还是冷。他裹紧大衣走出宾馆,这次学乖了,直接拦了辆正规的出租车,再也不敢碰那些黑面的——倒不是怕,是怕节外生枝耽误事,更怕过早暴露身份。
“老板去哪儿?整个青阳市,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那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嗓门亮,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典型的东北热心肠。
“知道劳动力市场在哪不?”林皓月问。
“哈!那地方谁不知道?大哥要去招工?”司机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他,“这路上雪滑,您坐稳咯!一听口音就是从南方来的吧?是准备到咱青阳投资的?”
“哪能啊,我就是个打工的,公司派过来考察考察,看看能不能在这边开个分公司。”林皓月笑着扯了个幌子,顺口问道,“对了,这路上积雪清得挺干净啊,你们这环卫工作做得不错嘛!”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东北的雪说下就下,要把主干道的积雪清到两边,还得保持路面不结冰,这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得连夜干、天天干才行。
“嗨,别提了!”司机一拍方向盘,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自豪,“咱青阳别的没有,就是闲人太多!以前厂子好的时候,谁看得上扫大街的活儿?现在不一样了,能有份稳定工作就不错了。这清雪的,一半都是下岗工人,zhengfu给安排的公益岗,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干,累是累,好歹能挣一千来块钱,养家糊口呗。这还幸亏戴立春,看到一到冬天,大雪封路,路就很难走,各种出去办个事什么的都不方便!就想到了让下岗职工来每天除雪,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低保的岗位!”
林皓月一听,看来这戴立春在这些市民中间应该形象还不错。
“戴立春是不是你们是原来的那个书记?”林皓月这时候轻声问道。
“就是他!你们外地的可能不知道,戴立春虽然做书记时间比较短,可是青阳市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那他被调查的事情你们知道吗?”戴立春既然在这四名之中,有这样好的名声。那这些市民对于他被调查有什么想法!
“我们平民百姓能知道什么,只知道他为青阳市做了事情。不过对于换书记,我们已经习惯了!这几年都换了几任了!在我们青阳有一句话铁打的青阳流水的书记!只是可惜了戴书记这样做实事的人!”那司机这时候笑着说道。
林皓月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如此,这看似干净的街道背后,竟是无数下岗工人用体力换来的生计。他望着窗外,路边果然能看到穿着橘色马甲的环卫工人在铲雪,手冻得通红,动作却一刻不停。虽然一个月才1000多块钱,但是对这些很多双职工下岗的家庭,也算是给他们一点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