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平步青云最新章节列表 > 第2351章下岗人群
  林皓月听着司机的话,心里暗暗记下了“铁打的青阳流水的书记”这句玩笑话。这话听着随意,实则藏着青阳老百姓的怨气——这些年书记换了一茬又一茬,不是落马就是调走,老百姓早就不信“新官上任三把火”了,反倒对那个刚被审查的戴立春,念着他的好。
  “原青阳市委书记戴立春,听说还是做了不少实事的?”林皓月装作随口一问,语气里带着点“听朋友提起过”的随意。
  “何止是实事!”司机一拍方向盘,语气里满是惋惜,“戴书记那是真干事的人!别的不说,这满大街的路,有一半都是他任上修的。他最烦坐办公室听汇报,就爱往底下跑,跟咱老百姓蹲在路边啃包子、唠家常,哪一家工厂下岗了、哪个区暖气不热,他心里门儿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就说我家那口子,以前就是老纺织厂的,厂子黄了三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戴书记去了纺织厂三次,跟厂领导拍桌子,给纺织厂拿来了一些新订单,我们正合计着,等过完年就把那破房子拾掇拾掇,谁知道……”
  司机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困惑:“真是邪了门了,戴书记这么好的官,怎么就被审查了呢?上面的人是不是搞错了?咱青阳好不容易有个办实事的书记,咋就留不住呢?”
  林皓月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老厂房,心里却翻起了浪。戴立春被审查的内情他不清楚,但一个跑出租的、对青阳大街小巷门儿清的普通人,能这么念他的好,还说他在认真的准备救活那些企业,这本身就说明问题——这人不是那种只会搞形象工程的官,是真想给老百姓办事的。
  他之前翻过戴立春的履历,只知道他是从春阳市调来的,刚上任半年就出了事,被查时连个像样的“罪状”都没公示,只含糊说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听司机这么一说,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林皓月在下车前特意留了这个司机的电话。有这样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地头蛇在,以后自己要用车或者调查一些事情,还是挺方便的。在问电话的时候,月还特意问了司机的名字!这司机叫张怀宇,今年40多岁了,也是一家机械厂的下岗职工。不过他脑子比较活,自己想办法和别人租了一辆出租。
  “看来这次暗查,来对了。”林皓月心里暗暗点头。一个能让底层百姓真心惦记的书记,却突然落马,这背后牵扯的,恐怕就是青阳真正的“病灶”——那些不想让青阳好起来的人,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车子很快到了劳动力市场,门口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有背着工具包的木工,有攥着简历的下岗技术工,还有裹着棉袄等零活的老人。林皓月付了钱下车,寒风刮得他眯起眼睛,却看见人群最前面,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拿着喇叭喊:“今天搬运的活儿,优先给有下岗证的!”
  他裹紧大衣,混进了人群。这趟青阳之行,戴立春的谜团,怕是得先解开了。
  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可这劳动力市场里却热闹得像赶大集。林皓月裹紧大衣挤在人群里,鼻尖萦绕着劣质烟草、汗味和冻得发硬的棉袄混合的气味,耳边全是南腔北调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
  他顺着人流慢慢走,目光扫过一个个简易的招工摊位。企业出的价码低得让他心惊:普通操作工一千二到一千五,还得两班倒;技术工要是能看懂图纸,给到两千就算顶天了。更多的摊位挂着“急招临时工”的牌子,像刚才听到的搬运活儿,一天一百块,干满十个小时,还得抢破头。
  “装卸工,日结!一百二!管一顿盒饭!”一个包工头模样的男人举着喇叭喊,话音刚落,几十只手就举了起来,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有头发花白、手指冻得开裂的中年人,他们挤在最前面,眼神里全是急切。
  林皓月站在一个招车工的摊位前,听着老板跟人讨价还价:“一千八,包吃住,一个月休两天,爱干不干,后面排队的多着呢!”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咬了咬牙,签了字,拿到入职表时,脸上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他心里沉甸甸的。这就是青阳的真实就业现状?曾经的技术骨干、国企职工,如今为了一百块钱的日结工挤破头,两千块的月薪就算“高薪”了。那些所谓的“公益岗”,怕是连温饱都勉强。
  “兄弟,找工作不?我这儿有个厂子招质检员,要求不高,就是得能熬夜。”一个中介凑过来,递了张皱巴巴的传单。
  林皓月接过传单,扫了一眼,月薪一千六,还得交五百押金。他正要说话,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戴书记在的时候,重机厂复工,一个月能拿三千多,还有五险一金……现在倒好,厂子又停了,说好的技改款也没了影。”
  林皓月心里一动,转头看去,几个老工人正蹲在墙根抽烟,脸上满是愁容。他走过去,装作随口问道:“大哥,你们说的戴书记,是以前那个戴立春?”
  “还能有谁!”一个老工人狠狠吸了口烟,“戴书记是好人啊!他来了之后,咱厂子活了,发了三个月工资,谁知道他一出事,厂子又黄了,那笔技改款也不知道被谁卡住了。你说,这是不是故意的?”
  林皓月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寒风刮过,他忽然觉得,青阳的冷,不只是天气,还有人心。戴立春想救活的哪些企业,他刚走就停了,这背后,怕是有人不想让青阳好起来。
  他攥紧了口袋里刚才他在用来拍摄现场情况的小摄像机!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这趟暗访,没白来。青阳的病,得治,而且得下猛药。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阵争执声,带着股不服输的粗犷劲儿。
  “我可是实打实五级钳工!我们那年代哪有什么学校毕业证?全是老师傅手把手带出来的!你给我个机会,我干活儿绝对让你挑不出毛病!”一个声音苍老却洪亮,听着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练出来的中气。
  “再说,我有钳工证,还有中级焊工证,这些都是我熬了夜、考了三次才拿下来的,怎么就成废纸了?”
  林皓月循声挤过去,只见一个机械加工企业的招聘摊位前围满了人。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手里攥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几本红皮证书被他捏得发皱,正跟招聘方的人争得脸红脖子粗。
  对面那企业的人事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翘着二郎腿,看那工装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说了没文凭不招。现在都是数控机床,你那点老手艺能编程序吗?能看懂cad图纸吗?别耽误彼此时间。”
  中年男人像被抽干了力气,手垂了下来,那袋证书在他手里晃荡。周围的求职者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低着头走出来,背影佝偻得像瞬间老了十岁。林皓月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沉重——不是力气活儿的累,是心被堵死了的憋屈。
  “大哥,也是来应聘的?”林皓月跟上去,递了根烟。
  中年男人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可能是看他穿得周正,不像坏人,才接过烟,重重叹了口气:“现在这世道,走到哪儿都讲文凭。没那张纸,连门都摸不着!想当年我们进厂,哪有这么多弯弯绕?师傅带徒弟,手艺硬就行。我这些证,都是工龄熬出来的,考试考出来的,咋就成没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