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感慨的是,儿子的变化不止在钱上。以前马立新见着他,要么躲着走,要么没两句就顶嘴拌嘴。现在呢?知道主动来书房找他谈正事,谈青阳的治安,谈东北的振兴,谈老百姓的饭碗。刚才那句“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事办成”,说得掷地有声,竟让他有了几分“虎父无犬子”的欣慰。
“林皓月啊林皓月……”马副部长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里透出几分欣赏。这小子不光能成事,还能把身边这帮桀骜不驯的衙内们拢在一起,让他们心甘情愿跟着他干正事,这份本事,比他手里那点成绩还厉害。
他重新坐下,翻开桌上的那份东北治安整治方案,在“青阳市公安局局长人选”那一栏,重重写下了“陈锋”两个字。他心里清楚,林皓月给了立新这一次机会,他也得给林皓月那个年轻人一次机会,给东北这个“长子”一次机会。
“到时也看看这小子的真正能耐!东北可不是西南青阳市也不是文昌市能够比的。”马副部长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如果能够在青阳也能做出文昌那样的成绩,那以后京都世家中又多了一个林家!”
电话那头的陈锋刚从酒局脱身,正坐在车里特意关了音乐,一看来电显示是马副部长,立马坐直了身子,酒意瞬间散了大半:“马部!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陈锋,我现在问你,有没有想法回东北?”马副部长的声音沉稳,没有半句寒暄,“我打算调你到青阳市去任公安局局长,协助林皓月同志工作。”
陈锋愣了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是东北人,早年在市刑侦支队干得风生水起,后来被马副部长调到部里当督查,专查大案要案,这一走就是三年。他心里何尝不想回东北?可他太清楚青阳那地方的水有多深了——省会城市,黑恶势力盘踞,前两任局长都没坐稳,他这要是过去,搞不好就是第三个“栽跟头”的。
“马部,这任务……我接了。”陈锋虽然心里打鼓,可几十年的党性让他没半分犹豫,“只是青阳那地方,听说关系网特别复杂,我怕自己一个人……”
“怕什么?”马副部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信任,“你忘了我为什么调你当督查?就是因为你油盐不进,六亲不认,专啃硬骨头。林皓月这同志我了解,有闯劲,有脑子,他牵头,你当他的助手,把青阳的治安网狠狠撕开。我给你撑腰,省厅、市里谁敢拦着你办案,直接跟我说。”
陈锋听到“林皓月”三个字,眼睛一亮。他听说过这位文昌的“奇迹创造者”,能把废墟建成科技中心,那手腕肯定不一般。再说了,他在京都这几年也了解过林皓月那可是京都各大家族那些老人都极力赞许的!有这么个搭档,他心里底气足了不少:“马部放心!只要您给我撑腰,林皓月同志给我指路,我陈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青阳打造成东北的治安示范城市!”
“好,有这股劲就行。”马副部长语气缓和了些,“明天林皓月会来拜访我,你下午到我家来一趟,见个面,把青阳的情况好好捋一捋。另外,我给你半个月时间交接工作,半个月后就必须到青阳报到,不准带家属,不准提前通知那边,直接空降过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锋立正着回答,哪怕马副部长看不见。
“具体的情况,明天你见了皓月同志,和他好好谈一谈!以后很长时间,你们就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能否在青阳立住脚,就看你们两个人的了!皓月同志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有一点那就是你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马伟这时候又嘱咐道。
挂了电话,陈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摸出烟盒,点了支烟,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忽明忽暗。青阳——这个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那里有他年迈的老母亲,有他曾经并肩作战却相继落马的兄弟,更有盘根错节、能吃了人连骨头都不吐的关系网。
“林皓月……”陈锋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锐利。他在督查岗位这三年,查办的案子不少,对这位林书记的传闻也听过不少。有人说他靠岳父家族荫庇,有人说他运气逆天,但陈锋不信。能把文昌那片烂摊子收拾干净,还能搞出个全国瞩目的科技新城,这绝不是一个运气好的年轻人能做到的。马部最后那句“保证他的安全”,分量重如千钧,这意味着,林皓月将是他在这潭深水里唯一的浮木,而他,必须是林皓月最坚实的刀和盾。
第二天午后,陈锋提前半小时到了马副部长家。书房里,马副部长没多寒暄,直接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推给他:“这是青阳近五年的涉黑案卷,还有历任局长的调查记录。你先看看,等会儿皓月来了,你们直接碰。”
陈锋接过那摞沉甸甸的卷宗,指尖触到封面粗糙的纹理,心头竟莫名一沉。他翻开第一页,只草草扫了几行,眉头便死死拧成了疙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案卷里的人物关系如同一张泼了墨的蛛网,纵横交错,触目惊心。他不仅看到了青阳市局几个熟面孔的名字,更瞥见了省里某些要害部门的影子,那是一条条隐秘却坚韧的利益链,盘根错节,早已将公权力蚕食得千疮百孔。“怪不得前两任都栽了……”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嗓音干涩,后背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哪里是任职,分明是去趟雷区。
“正是因为青阳乃至整个东北的情况复杂,新领导才亲自点将,钦点林皓月同志去东北省,任省委副书记兼青阳市委书记!”马副部长的声音沉稳响起,打断了陈锋的怔忡。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如炬地看向自己这位爱将,嘴角噙着一丝深意的笑,“这一次你过去,阻力不会小,林皓月同志的担子很重,你的担子同样不轻。但你要看清,这是挑战,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只要你沉下心,扎下根,全力支持皓月同志肃清青阳这帮涉黑势力和背后的保护伞,把这滩浑水搅清了……日后你想更进一步,调入京都部委,我替你说话,也更有分量!”
马副部长的话语不多,却字字千钧,既点明了此行的凶险,更勾勒出了清晰的仕途图景。陈锋深吸一口气,那口浊气仿佛积压在胸膛多年的块垒,此刻被彻底吐出。他不再犹豫,霍然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双目灼灼地看着马副部长,斩钉截铁道:“马部长,您放心!只要您和部里给我撑腰,林书记在前头开路,我陈锋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把青阳的毒瘤剜下来!保证完成任务!”
这声承诺,掷地有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窗外暮色渐浓,而陈锋眼中的光芒,却比灯火更亮。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随即是马立新那略显清朗的嗓音:“爸,皓月兄到了。”
门被推开,马立新率先走进来。与昨日那个在书房外还有些许浮躁的衙内不同,今日的他身着一件熨帖的浅灰色夹克,神情间多了几分沉稳的内敛。他侧身让开半步,身后那人方才映入众人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