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书记！您别怪罪……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赵书记……赵向阳书记早有交代，让我们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您灌醉，让您……让您当众出个丑！所以我们才……才变着法儿劝您用大碗……”沈墨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哀鸣。
话一出口，沈墨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从那种失控状态中惊醒。死一般的寂静席卷了整个包厢，只剩下他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他猛地转头，惊恐万状地望向主位旁的赵向阳。
赵向阳脸上那抹玩味的戏谑瞬间凝固，继而寸寸龟裂，化作一片铁青。那色泽阴沉得如同经年的锅底，透着一股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戾气。他双目圆睁，眼底赤红，仿佛有两簇鬼火在疯狂跳动，那视线不再是看人，而是像两枚烧红的钉子，死死楔入沈墨的身躯，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这一桌的气压骤降，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整个餐厅。方才还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其他区市干部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即便是那些原本还在自顾自高谈阔论、神经大条之辈，也被这股近乎实质化的杀意惊醒，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偌大的空间里，先前喧闹的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连银针落地的清脆声响，恐怕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唯有林皓月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他第一次动用“信仰光环”，指尖在桌下微不可察地轻点，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力量的流淌。既然早已知晓青阳几位赵向阳的“自己人”，他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场闹剧，完全可以归结为“酒后失态”，谁又能拿一群“喝高了”的官员怎样？
念头流转间，林皓月的目光已然越过剑拔弩张的赵向阳，精准地落在了同桌另一人身上——市委组织部长柳青云。
方才敬酒时，数这柳青云表现最为“热忱”，甚至有些过分殷勤。此时，林皓月的精神力如无形的触手探出，悄无声息地将柳青云笼罩其中。
果不其然。
借着餐厅昏黄暧昧的灯光，以及“信仰光环”带来的敏锐洞察，林皓月清晰地捕捉到了柳青云与石川之间交换的一个极隐秘的眼神，以及桌布下似乎在传递着什么的手指。一切昭然若揭。柳青云急于将自己灌醉，绝非单纯的恭维，背后定然藏着赵向阳的授意。
林皓月心中冷笑，既然你们迫不及待地往坑里跳，那我便成全你们。他手腕轻转，那圈无形的“光环”瞬间收紧，将柳青云彻底锁定。接下来的戏，该轮到这位组织部长登场了。
柳青云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紧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断裂。那圈无形的“信仰光环”如同温热的潮水漫过头顶，将他残存的理智冲刷得一干二净。先前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此刻在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下，竟变得异常亢奋且不受控制。
他原本正端着酒杯，试图借着饮酒掩饰刚才与石川传递眼神的心虚，可就在这举杯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半杯酒尽数泼在了自己雪白的衬衫前襟上。
“老沈你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柳青云惊呼一声，这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也没想到，青阳市的这几位今天说话都这么直接。林皓月这时候却笑着说道：“看来大家都喝醉了！”
石川只觉得脑仁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攒刺，耳膜鼓胀，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浑浊而遥远。他死死掐着掌心，用锐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刚才那番话若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便是泼天的祸事！直到林皓月清冷的声音钻进耳中，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连忙堆起一个僵硬的、自以为豪放的笑，摆手道：“惭愧，许是真醉了……方才净说些没遮拦的醉话，诸位莫怪，莫怪！”
林皓月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掠过石川额角渗出的冷汗，语气却显得格外“体谅”：“石川同志这压力大得可见一斑啊。”一句话，轻飘飘地将那番“醉话”定性为压力下的宣泄，既点了题，又无形中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压力”二字背后的深意。
赵向阳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涌上一阵煞气的青紫。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若目光真能化作刀刃，此刻沈墨与柳青云早已被他凌迟了千百回。可那二人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形笔挺，眼神清亮，哪有半分醉态？赵向阳心头巨震，一个念头如毒蛇般窜起：今日这番“酒后吐真言”，绝非偶然！这二人分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编排于我，究其根本，是要借机向林皓月纳投名状！何时，林皓月竟已与这二人暗通款曲，布下这等局面？
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他赵向阳是堂堂省委书记，在这省里一言九鼎，难道还收拾不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胸腔剧烈起伏几下，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哑如闷雷，一字一顿砸在地上：“我，赵向阳，就站在这里。我做过的事，无一不可昭日月、经风浪！沈墨，柳青云，你们今天这话，必须给个交代，也必须——负得起这个责！”
林皓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如电般扫过垂头丧气的沈墨和柳青云，语气却陡然严厉起来：“赵书记这话虽然在理，但这风气却不能不管。二位，你们好歹也是市里的干部，一言一行代表着单位的形象，更得经过大脑过滤才是。不过是一顿简单的接风洗尘宴，本是同志间联络感情的雅事，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变了味，搞得乌烟瘴气、错综复杂？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侧过身面向赵向阳，神情变得郑重其事：“赵书记，我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必须较真，得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让某些别有用心的杂音，搅浑了你为我接风这件大事，更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一旁的吴北，眉头早已拧成了疙瘩，指节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沈墨和柳青云那是谁？那是石川书记的铁杆，往深了说，更是赵向阳赵书记这条线上的人。可今天这两人吃错药了？竟然当众编排自己的主官？这事儿哪里是“怪异”，简直就是“诡异”！背后若没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鬼才相信！
有此想法的又何止吴北一人？席间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道道目光投向沈、柳二人，里面写满了惊疑、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这潭水，看来是被彻底搅浑了。
面对林皓月的“高抬贵手”和众人的逼视，赵向阳却突然仰头大笑，声震屋瓦，他豪迈地一摆手，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哈哈哈！林书记襟怀坦荡，向阳佩服！不过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赵向阳行事坦荡，没做过的事，不怕查；做过的事，也敢担着。皓月，依我看，今晚这酒宴若是再继续下去，倒显得我们心虚了。不如就到这里，免得外人看了去，还真以为我赵向阳要在酒桌上摆什么鸿门宴，搞什么阴谋诡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