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东北初冬景色，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沉甸甸的分量：“咱们东北是老工业基地，底子厚，但负担也重。这‘东山车’要是能真正盘活了，哪怕只是把本地配套率提上去，那带动的可不仅仅是几个大厂，还有下游那一大串的零部件、物流和服务业。这盘子，够大。”
吴磊闻言，神色收敛了几分。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拨动转向灯，稳稳地并了一根车道，仿佛在给自己的回答预留思考的时间。
“难，但不是没戏。”吴磊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务实，“现在的国产高端车都在堆配置、拼屏幕，搞‘冰箱彩电大沙发’。但这车走的是另一条路——特种级的安全和静谧性。如果东山厂能把这种‘特制标准’稍微下放，做成‘军工品质’的家用车，那就是最大的卖点。”
他顿了顿，看了眼后视镜，仿佛透过玻璃看到了未来的市场：“老百姓现在买车，图的不就是个踏实和面子？这车外观看着朴素，内里却抗造又舒服。不过现在的车越来越便宜，竞争越来越激烈！东山车本来只是在东北周边地区，有点影响力！想要卖出去，恐怕这销售也要跟上！虽然现在南方有很多电车，但是电车很明显，到了北方就不适应寒冷的环境！东山车能够把东北周边几个省的市场做成功了！不过这具体的销售问题我就不懂了！”
“现在汽车市场竞争太大了！东山车虽然质量没什么问题，但是整体设计还是没什么突出！我们做的这辆因为是特制的，所以内饰方面优于其他车！如果量产的话，不可能达到这种标准！不过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到时候我要找其他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想办法把东山车市场扩大，把这个产业链在整个东北省做起来！”林皓月靠在座位上面，转头看过去，今天倒是没有下雪，已经可以看到街道上有一些人。
关于东山汽车的事情，只能以后考虑。现在能考虑的事情，还是要在青阳市，东北站住脚。
车子开进了省委大院，林皓月一上楼就看到了田阳这时候正站在走道的位置，吩咐着什么？
田阳看到林皓月上来就笑着朝前面迎了两步。这倒是让林皓月不得不对这个田阳更加看重了。难怪人家能够爬到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以他的身份居然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这样的事情完全可以不亲自出面。但是他这样一表现，还真让人感觉他的热情和细致。
田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侧身引路，语气恭敬却不显卑微：“林书记，您的办公室在这一侧，请随我来。”
沿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前行几步，田阳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抬手示意。门旁悬挂的亚光铜牌上，“省委副书记”六个大字沉稳庄重。
推门而入，外间颇显宽敞，却刻意收敛了奢华，仅以米色墙面搭配深色实木家具，风格朴素大方，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干练。穿过这间稍作过渡的会客室，田阳轻轻推开第二道门，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才是专职秘书的办公区，陈设明显精致了几分，文件柜一尘不染，案头笔墨纸砚摆放得井然有序。
再往里走，经由第三道门，才是林皓月的办公重地。
一进门，满目皆是沉稳大气的色调。几株长势喜人的绿植点缀其间，为严肃的空间注入了几分生机。视线中央，一组真皮沙发围合成一处小型会客区，既显气派又不失亲和。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张摆放在落地窗前的巨型红木办公桌。桌面光可鉴人，各类文具摆放得一丝不苟。它独立置于空间正中，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人直觉，端坐于此，便似执掌乾坤，俯瞰全局。
林皓月缓步走入，目光微微扫过四周。这般规格的办公室，于他而言尚属首次。忆及在西南任职省委常委时，他的办公室不过是一处简洁的两套间；主政文昌，更是厉行节约，一切从简。两相对比，此刻身处这权力中枢的核心地带，心境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可想而知，其他常委的办公室恐怕也是一样的。
车队缓缓驶入省委大院，林皓月透过车窗，目光掠过眼前这片巍峨的建筑群。楼体通体覆着深褐色的高档大理石，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院内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辆黑色的奥迪a6l静候在侧，处处透着一股不露自威的贵气。
按理说，见到如此“气派”的机关驻地，作为新任副书记，本该感到踏实。可林皓月的心头，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他想起了他暗访时候所见：厂区荒废的国企，街道旁冷清的店铺，还有那些脸上写满对生计焦虑的百姓。东北这几年经济失速，财政吃紧，企业成片倒下的消息，他在江南省时就有所耳闻。可眼前这番景象，还是给了他一记闷棍。
省委办公楼内部更是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实木护墙板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就连走廊里的吊灯，看起来都价格不菲。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来时的路上，他瞥见了省委常委们的独栋别墅区——那一片掩映在名贵树木后的洋楼，其装修标准，竟比他在经济发达数倍的江南省所见，还要高出一头。
“上行下效，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林皓月在心里默念着这句古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省委带头如此，下面的各地市恐怕更是变本加厉。有限的财政资金，没有流向产业升级的刀刃上，没有用来保障民生兜底，反而大把大把地填进了这些粉饰太平的“面子工程”里。这哪里是办公楼，分明是一座围城，将干部与群众隔绝开来，也将东北复苏的希望一点点吞噬。这奢靡之风，或许正是东北经济连年倒退的一剂致命毒药。
不过，历经宦海沉浮的林皓月，脸上并未流露出半分不满。他依旧面色平静，甚至在与迎接的干部握手时，还微微点头示好。有些话，不适合摆在明面上说；有些账，也不需要现在就清算。既然京都高层将他派到这块难啃的硬骨头上来，便是看中了他这份沉稳与决绝。
透过办公室窗户的反光，林皓月看着自己紧抿的嘴唇，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繁华表象下的溃烂，他看到了。而属于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林书记，您请。”田阳侧身引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伸手示意着焕然一新的办公室，“这屋里所有的家具，都是按您之前的偏好重新置办的，全是实木的，没半点异味。还有这儿——”他走到旁边一扇胡桃木色的隐形门旁，轻轻推开，笑着介绍道，“单独隔出了一间小休息室，里头卫浴齐全，您往后加班晚了，或者午休，都能有个安静地方临时洗漱、靠一靠。”
林皓月缓步走进房间，目光沉稳地扫过四周。红木办公桌大气厚重，书柜陈列有序，落地窗外采光极好。他并未急着回应，而是踱步到办公桌后，自然地坐下，指尖在桌沿轻轻划过，感受着触感。他凝神内视，暗中感知体内气机流转——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尤其关注这日常伏案最久之地的气场。所幸，气团运行平稳，未见滞涩波动，看来风水格局并无大碍。即便有几处细微不协，日后摆上几盆绿植或是调整下摆件，也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