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墨和柳青云都非常清楚。自己上一次在酒会上确实已经得罪了赵向阳。而且他们工作这么多年,也非常了解赵向阳,这绝对不是一个非常豁达的人。现在对他们表现得这么客气,无非就是现在因为有林皓月在,不想让他们站到林皓月那边。如果林皓月也被挤走了,那赵向阳还会不会这样对他们?会不会算旧账,那就难说了。
赵向阳这时候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市委秘书长张衡。
“这不是我们青阳市的大才子吗!我可是拜读过你发表的几篇大作!”
“赵书记,您太夸奖了!我也就写写几篇短文!谁不知道赵书记,你们才是真正有能力的!”张衡这时候谦虚的说道。
“你们这些大才子就喜欢谦虚!让我们这些老粗怎么说!”赵向阳这时候笑着朝里面走去。
“赵书记,您太会说笑了!谁不知道您在东北作出的贡献,哪一项都不是我们能比的!”张衡这时候笑着回答道。
几个人跟随着一起走进了包间。沈默这时候很顺手的就接过了赵向阳脱下来的大衣。
“张秘书长,你就坐我旁边吧,我还想跟你聊聊写作的事!”赵向阳这时候笑着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张衡此时心中虽有千般思虑,却也只能将那一抹复杂情绪压在心底,依言在侧位坐下。包厢内灯光柔和,檀木圆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餐具,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待四人依次落座,赵向阳的目光便如两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对面的沈墨与柳青云。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沈,青云,你们两个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干部。我对你们的信任,这一点,从来不需要怀疑。”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各停留了一瞬,“最近有些风言风语,不必太往心里去。干部嘛,受点委屈是正常的。把重心放回到工作上,这才是正理。”
沈墨闻言,神色恭谨,一边熟练地提起紫砂壶,将澄澈的热茶缓缓注入赵向阳面前的白玉茶盏中烫洗杯具,一边低声回应,声音沉稳而恳切:“书记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关心和包容,我们都记在心里。只要书记还信得过,我们必然紧跟书记的步伐,绝无二心。”水汽氤氲间,他的动作不见丝毫迟疑,话语也恰到好处。
赵向阳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赞许,朗声笑道:“好!小沈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格局要有,气度也要有!”
柳青云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心知肚明,赵向阳此刻的安抚,更像是一种策略性的稳定军心。但他同样清楚自己的位置,于是也随即接口,语气诚恳:“沈书记说得在理。我也一样,组织培养和书记的信任是我们最大的底气,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
赵向阳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主位旁的石川,语气转为一种长辈式的叮嘱:“小石啊,你是班子里的老大哥了,资历深,经验足。平时要多关心小沈、青云,还有小张。班子团结,就像这五指握成拳,才有力量。我可不希望看到你们内部出现什么……一盘散沙的情况。”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却透着无形的压力。
石川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郑重:“书记您放心!我与沈书记、张秘书长、青云部长之间,一直配合得很默契。大家对我这个班长的工作也很支持,遇事有商量,劲往一处使,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就好,那就好!”赵向阳脸上笑意更深,抬手虚按,示意不必过于拘谨。
恰在此时,石川顺势端起了面前早已斟满的酒杯,提议道:“书记,青阳能有今天的发展局面,每一步都离不开您的掌舵与支持。这第一杯,理应由我们四个敬您!没有您,就没有青阳的今天!”
赵向阳哈哈大笑,爽快地举杯相应,目光掠过眼前四位下属,语气中带着提携后进的豪情与期许:“石川啊,话不能这么说。外因是条件,内因才是根本,主要还是你们自己干得出色!我这个人,向来偏爱踏实肯干、有冲劲的同志。小沈、青云、小张,你们都很不错,大有可为!咱们东北的未来,终究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挑大梁的。我这点作用,也就是多给你们搭搭台子,扶上马,再送一程罢了!”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在包厢内响起,映衬着几人各异的心思与表面上和谐的氛围。
场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三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张衡的心里打着鼓。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今天之所以能坐在这个敏感的场合,完全是因为这段时间被林皓月“绑”着,马不停蹄地跑遍了下辖的各个区县。这一圈走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向外界释放靠拢林皓月的信号。可这步棋究竟是对是错?他内心深处一直在反复权衡:林皓月这位空降的年轻书记,手里握着的底牌到底够不够硬,能不能真正撼动赵向阳这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更重要的是,即便赵向阳有所顾忌不敢对林皓月下手,但若这头老狐狸把火撒在自己身上,林皓月又是否有足够的能量护住他?一想到赵向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张衡的后背就忍不住渗出一层冷汗。
柳青云的思绪则简单务实得多。在他看来,政治立场首先要服务于生存利益。只要赵向阳肯大度地不计较他上次酒后那番失言,那么重新回到赵向阳和石川主导的体系里,无疑是最稳妥、也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至于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年轻市委书记,柳青云心里多少有些轻视——毕竟,在东北这片讲究资历和根基的土地上,他并不相信一个“空降兵”能斗得过赵向阳这条深耕多年、狡猾老练的“地头蛇”。
而沈墨的内心戏最为复杂,也最为坚定。上次酒后的口无遮拦,已经让他与赵向阳之间产生了无法修复的裂痕,他太了解赵向阳的为人,绝不会相信对方是个能一笑泯恩仇的胸襟豁达之辈。与其被动等待秋后算账,不如主动寻求出路。此外,他最近从京都某些私密渠道捕捉到了一丝风声:上面对于东北目前的局面早已心生不满,对赵向阳经营多年的这套班底更是颇有微词。再加上林皓月那层特殊的背景渊源,这一切都让沈墨敏锐地嗅到了权力更迭的气息。两相权衡,他心底的那架天平,已然明确地倒向了林皓月一方。
表面上这一场酒席是宾主尽欢。包括张衡在内的几个人对于赵向阳是表现得恭恭敬敬,唯命是从的样子。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沈墨站在门口顿了顿,像是要把白日里那些纷繁复杂的面孔和话语都隔绝在外,才反手关上门,坐到了书桌前。
摆在面前的,是一道足以决定他未来五年乃至十年命运的选择题。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上升,思路却比烟雾还要杂乱。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解剖麻雀一样,将青阳市乃至整个东北的政局剖开来看。
“想要活得好,就得跟对人。”这是体制内颠扑不破的铁律。可问题是,在这片黑土地上,真的还有值得押注的“明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