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赵向阳弹了弹烟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能蒙蔽住石川,却绝瞒不过他的眼睛。这里不是常虹,这里是东北,是他的地盘,是北方彻彻底底的权力腹地。在这片黑土地上,他赵向阳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任你林皓月有三头六臂,在绝对的权势碾压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只要他愿意,只需轻轻一指,这些所谓的“手段”便会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他的目光穿透薄雾,投向窗外沉寂的夜色。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东北的格局,早已在他掌中固化成型,牢不可破。青阳市虽偏居一隅,充其量不过是个地级市,林皓月即便在那里翻起些风浪,短期内也难以撼动大局根基。
但赵向阳心中雪亮——青阳绝不可失守。那不仅是面子问题,更是他权力版图上的重要一环。哪怕是一城一池,也决不允许林皓月这样的人染指生事。谁若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得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想到此,赵向阳掐灭了烟头,那一簇微光在烟灰缸里彻底熄灭,一如他对林皓月仅存的那一丝轻视。
另外一边石川回去以后,马上电话通知了,沈墨和宋青云两个人。这两个人现在已经非常纠结,不知道赵向阳还会不会接纳他们?是否要向林皓月靠拢?
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沈墨和柳青云看来,赵向阳并没有因为上次酒桌上那番失态的胡言乱语而迁怒于他们,那扇看似关上的门,终究还是留了一条缝。
相比之下,张衡手中的听筒却显得有些沉重。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张衡的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要知道,自他任职以来,与赵向阳几乎始终保持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这并非偶然,背后牵扯着旧日的政治版图——当初提拔张衡的那位副省长,与赵向阳之间曾有过不小的隔阂。那段日子里,张衡如履薄冰,即便在老领导退居二线之后,他也依然奉行着低调再低调的生存哲学。
好在张衡业务功底扎实,办事滴水不漏,是个极好的“管家”。正是凭借这份无可挑剔的能力,赵向阳这才对他采取了“搁置”态度,让他在这个市委秘书长的岗位上安安稳稳地坐了许久。可今天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这究竟是破冰的信号,还是一场未知的风暴前夕?张衡握着电话,一时竟有些捉摸不透。
晚宴设在临江的“云顶阁”,窗外霓虹勾勒着江面,包间内却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气氛私密而雅致。
当沈墨和柳青云推门而入时,石川早已负手立在博古架旁,见两人进来,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那双大手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紧紧握住了沈墨的手,随即又转向柳青云,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市长的威严。
“这段时间市委市府事情实在太多,像打仗一样,一直想约二位坐坐,总被各种会议冲掉。”石川的声音洪亮,眼神却在镜片后微微闪烁,“今天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咱们兄弟之间,得好好叙叙旧。”
其实,石川心里跟明镜似的。自从赵向阳书记私下打了招呼,示意暂时不动这两枚棋子后,石川便深知其中的利害。他虽打心底里不待见沈墨的阴沉和柳青云的钻营,但为了不让这两人因受冷落而彻底倒向林皓月那边,他今日这番表演,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挚。
柳青云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赶忙谦逊地躬身回握,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市长您日理万机,我们心里都懂。您可一定要保重龙体啊,这要是累坏了,可是全市人民的损失。”
一旁的沈墨虽话不多,但也少见地换下了平日那件略显陈旧的夹克,穿着一件质感上乘的衬衫,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深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包间内的每一处细节。
石川满意地看着两人的态度,松开手,引着他们入座,语气变得更加热络,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政治权衡从未存在过:“有个好消息,刚才赵向阳书记给我打了电话,听说咱们几个在这儿小聚,他也有兴致,一会儿要亲自过来见见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微微变化的脸色,才缓缓补上最后一句:“对了,张衡同志也会一同到。”
“啊!”
柳青云正端起茶杯准备润喉,闻言手猛地一颤,茶水险些溅出杯沿。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墨,只见沈墨原本放松搭在膝上的手指,也在这一刻无声地蜷缩了起来。
沈墨闻言脸色微变,连忙侧身,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急切:“石市长,您这可真是……赵书记要来,怎么事前半点风声都没透?底下一点准备都没有,这要是怠慢了领导,可是我的失职啊!”
石川摆了摆手,神色间颇有几分驾轻就熟的从容,目光在沈墨和宋青开两人脸上一扫,压低声音道:“慌什么。上次汇报工作的时候,赵书记特意谈到了你们俩。”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不约而同凝神静气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书记对你们印象不错,特意点了名,说你们能力强,思路清,是能干事的人。还嘱咐我,要敢压担子,该重用就要重用。”
此言一出,仿佛一针强心剂。宋青开原本略显紧绷的脊背瞬间挺直了几分,眼镜片后的双眼骤然亮起,那抹兴奋之情虽极力克制,却依旧从眉梢眼角流露出来。旁边的沈墨也暗暗吸了一口气,心头巨石稍稍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上级肯定的暖流。
就在这时,包间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逆光而入,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儒雅而干练。来人正是市zhengfu秘书长张衡。
“哟,我们的大才子来了。”石川笑容满面地迎上前,伸手与对方稳稳相握,语气熟稔,“老张,再不来,菜可都要等凉了。”
张衡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一一握手寒暄。他的态度拿捏得极有分寸——既没有新晋秘书长的矜持疏离,也不过分热络,保持着一贯的职业素养与距离感。尽管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小范围的晚宴,他的表现却如同过去无数次公务对接一样,沉稳而自然:“石市长,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几句寒暄刚落,石川的秘书就在外面提醒,赵书记的车已经到了。
“书记到了。”
众人默契地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襟,迅速迎出门外。
赵向阳刚从车上下来,夜风拂过他稍显斑白的鬓角。他面带微笑,目光温和而深邃,依次与众人握手问候。当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握住沈墨时,赵向阳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微微用力握了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沈啊,我记得你。这段时间工作很扎实嘛。”
在沈墨有些激动地连声谦逊后,赵向阳这才续上后半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我一直都很器重你的。好好干,下一步,我准备给你挑更重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