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隔间的木格栅投向大堂方向——下午两点多,酒楼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服务员靠在收银台边低头刷手机,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他心里清楚,越正常的地方,越经不起细看。
"今天就到这儿。"他放下茶杯,陶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待太久,容易惹眼。"
他站起身,顺手将外套搭在臂弯上,遮住了里面那件质地明显不便宜的深色衬衫。出门之前,他在门口的镜子前停顿了一瞬——镜中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夹克,牛仔裤膝盖处还有块浅浅的补丁痕迹,脚上一双沾了泥点的旧运动鞋。
一个普普通通的、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没有一丝书记的样子。
吴磊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一身工装打扮,像极了一个跑业务的跟着老板出门谈生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楼大门。门外阳光刺眼,林皓月眯了下眼,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街道另一侧走去。
他们的车并没有停在酒楼门口——那是新手才会犯的错误。车子此刻静静趴在两条街外的一个老旧小区入口旁,混在一排破旧的面包车和电动三轮中间,毫不起眼。
上车,关门,发动。
引擎低吼一声,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家挂着红灯笼的酒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个路口的拐角后面!
……
林皓月回到他在省委所在的那栋别墅的时候。感觉身上还是挺劳累的。现在正在对整个治安局治安队伍进行整改的关键时候。还要考虑的问题非常多,并不是说有胡军,军区那边的支援,就完全没有事了。
林皓月推开单元门,原本以为这栋临湖的小楼早已沉入夜色,没想到二楼竟还透出暖黄的光。他脚步一顿,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他喜欢清静,更不喜欢有人擅自留在这处属于他的私人空间。
推开门,暖气混着淡淡的柠檬香扑面而来。客厅已被重新归置过,茶几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连沙发靠垫的褶皱都被抚平。邓琪琪正踮脚擦拭书架顶层,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发丝从耳后滑落,脸上立刻绽开恰到好处的惊喜:“林书记,您回来了!”
她小跑过来,从鞋柜里变戏法似的拎出一双崭新的棉拖——连吊牌都拆得干干净净。林皓月垂眸看着那双拖鞋,又抬眼扫过她微红的指尖,声音沉了几分:“这么晚,怎么还没走?”
“今天……今天我来晚了,怕按平时点走会漏了角落。”邓琪琪低头绞着围裙边,声气软软的,“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放点热水泡个脚?或者煮碗醒酒汤?”她说着便转身要去厨房,高跟鞋在地砖上轻轻一滑——
“哎呀!”
惊呼还未落地,她整个人已朝林皓月倾过来。林皓月眉头一蹙,条件反射地伸手扣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一片冰凉。邓琪琪顺势扶住他的小臂,呼吸近在耳畔,带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两秒死寂。
林皓月猛地撤手后退,指尖在她袖口蹭了蹭,仿佛沾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松了松领带,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拖鞋放下,你回去吧。”
林皓月余光一掠,正对门口那处镂空隔断的阴影里,似有若无地缠着几缕黑色气息——不是烟,也不是灰,更像某种阴湿的窥探,黏在空气里,迟迟不散。
他眸光一凝,原本慵懒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形微微坐直,眼皮半掀,视线不动声声地锁向那处角落。那位置正好对着他此刻落座的方向,角度刁钻,若真藏了东西,怕是连他眉梢微动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林书记!我看您挺累的,要不我帮您推拿按摩一下?我以前常给我爸妈按,手法可好了!”邓琪琪笑意盈盈,声音甜得发腻,手里端着水杯,身子又往他这边倾了倾,仿佛只要他一点头,她下一秒就能搭上他的肩。
林皓月没接这话茬,只抬眼,目光像刀锋一样刮过去:“说吧,谁让你过来的。”
邓琪琪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在杯壁上僵了一瞬,随即强扯出一抹笑:“林书记,您说什么呢?照顾您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呀。”
“你年纪轻轻,大学毕业没多久吧?”林皓月眉头微蹙,语气不疾不徐,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别为了点蝇头小利,去碰那些违法的事。一步走错,可能一辈子就毁了。”他顿了顿,视线仍钉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没猜错,那隔断柜后面,你装了个摄像头吧?”
邓琪琪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大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扭头朝客厅角落望去——那里空荡荡的,除了阴影什么都没有。她心头狂跳:摄像头藏得极隐蔽,连反光都做了处理,他是怎么发现的?
她不知道的是,林皓月根本不需要看见那枚镜头。这屋子里的气运走向,稍有异动便如水面投石,涟漪清晰可辨。那缕黑气便是证据——摄像头应是今日才装上的,此前并无痕迹。更何况,吴磊多数时候住在这儿,那人是从国际安保公司出来的,对针孔、偷拍设备敏感得像猎犬嗅到血腥味。真要早有镜头,吴磊岂会毫无察觉?他们手中,绝无半张可用的影像。
林皓月听到这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冷得像腊月里凝在檐角的冰棱。
那双漆黑的眸子重新落回邓琪琪脸上,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像刀刃刮过皮肤,连呼吸都带着寒意。邓琪琪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我……我也是被逼的!"她终于扛不住那道目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有人拿我家里的事威胁我——我弟弟还在上学,我妈身体不好,他们……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全家都别想好过……"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而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肩膀塌下去,声音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林皓月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像是在判断每一句话里掺了多少水分。沉默在两人之间压了足有半分钟,空气几乎凝成实体。
"回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邓琪琪猛地抬头,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他。
"别露出马脚。"林皓月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回去之后,该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至于我这边——你就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没动静。"
邓琪琪愣住了,嘴唇颤了颤:"你……你不……"
"不把你交出去,也不会报警抓你。"林皓月打断她,眼底那抹冷意更深了些,"但你最好记住一件事——从今天起,你欠我的。以后我要你做什么,你比今天配合十倍。听懂了吗?"
邓琪琪拼命点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
"滚吧。"林皓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声音淡淡地飘过来,"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张脸在我面前哭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