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能认莫董事长这样能干又漂亮的妹妹，可是我高攀了。”他余光瞥见石川眼底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依旧从容，顺势接过了话头。
“林哥，你这就见外啦！”莫妍妍脸上的兴奋瞬间漫开，像个小姑娘终于讨到了心仪的礼物，眼角眉梢都是亮晶晶的喜色，“都叫哥了，还什么‘董事长’？太生分了！你叫我妍妍就好，叫小莫也行。”
林皓月垂眸抿了口茶，氤氲热气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厉害。
三两句话，就从“书记”攀到“哥”，再从“董事长”降成“妍妍”，亲昵的台阶一级级往下铺，既试探了他的边界，又借“兄妹”之名把关系裹进了暧昧又安全的壳子里。这女人，心机藏得深，更懂得如何把自身的优势——那股若有似无的香风，那副娇憨又精明的神态——用到极致。
他抬眼，笑意重新浮上脸庞，声音却比刚才沉了一分：“行，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妍妍。”
石川指节捏着温热的酒杯，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晦暗。他太清楚莫言言是何等人物——赵向阳安在东北的“影子”，那些见不得光、不便出面的大小事宜，最后落地的往往都是她那双看似柔嫩的手。也正是这份狠厉与妥帖，让石川即便心高气傲，也不得不对她礼让三分，甚至隐隐忌惮。
此刻见莫言言对林皓月这般热络，石川的目光不由得重新落回到林皓月身上。这个男人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却沉静得可怕，仿佛万事皆在鼓掌之间。一瞬间，石川脑海里竟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两人站在一处，倒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个明艳霸气，一个深藏不露，莫不是真有几分惺惺相惜？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狠狠掐灭。赵向阳的女人，谁敢有半分觊觎？那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么。
“林哥，您一个人到青阳来主持大局，嫂子怎么没跟着一道来？”莫言言笑意盈盈，亲自执起青瓷酒壶，给林皓月添了半杯，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皓月眼皮微抬，眸光淡得像一泓无波的秋水，余光掠过一旁正襟危坐的石川，心底无声冷哂。红脸白脸轮番上场，问的话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语气转折都如出一辙，倒像是提前对好了台词。这般殷切探问他的家事，不知是想摸他的软肋，还是想在他身边安插一双眼睛。他神色不动，唇角只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那边事业正忙，这次就不过来了。”
“那以后可就委屈林哥您了。”莫言言放下酒壶，身子微微前倾，一缕发丝顺着肩线滑落，被她漫不经心地别到耳后。那双漂亮的眸子水光潋滟，盛满了恰到好处的真诚，“我可是认下您这个哥哥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在青阳这片地界上，有什么缺的、少的，或者需要摆平的，尽管吩咐。”说罢，她眼波流转，轻飘飘落向身旁一直含笑倾听的女子，“芳芳，往后林哥这边，你多留点神，别让林哥觉得生分了。”
被点名的宁芳芳柔顺地应了一声“是，莫总”。她今日穿了一身烟灰色旗袍，领口绣着细密的银色海棠，衬得身段玲珑有致，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气，本也是个极抓人眼球的美人。可偏偏坐在莫言言身旁，那夺目的光彩便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此刻她只是垂眸浅笑，乖巧得仿佛一株依人的菟丝花，唯有在抬眼偷觑林皓月时，眼底才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亮色，像暗夜里一闪而过的星。
宁芳芳轻转酒杯，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声音温软似三月春风：“林书记，往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让您满意。”
说这话时，她抬眼望来，目光中透着一抹诱人的秋波，似嗔似怯，又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暗示——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林皓月，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可以满足，哪怕是枕边人该做的事，也不在话下。那眼神缠绵又大胆，像一张细细的网，悄无声息地撒过来。
林皓月神色如常，只淡淡颔首，对这些暗流涌动的试探并无半分波动。他早已看穿了这出戏的用意，自然不会顺着他们的剧本走。
他哈哈一笑，声朗气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实话，我还真找不出什么地方需要别人帮忙。平常吃住，单位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哪好意思再劳烦两位。”
石川适时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钦佩：“林书记自从上任以来，每天都是忙到深夜。确实是为了青阳，为了东北的发展，把心思全扑在工作上，对自己生活上的需求，反倒不怎么上心了。”
莫言言闻言，掩唇轻笑，眼波似醉非醉：“林哥，会工作，还要会生活呀？工作之余也得好好休息，享受一下！要不然把自己累垮了，嫂子那边，怕是要心疼，也要多心了？”说着，她手腕轻抬，用小臂似有若无地撞了林皓月一下，娇声笑道，“林哥，您说是不是，怕嫂子误会什么？”
她的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等他露出一丝慌乱，或是一点暧昧的松动。
林皓月着实没料到莫言言会来这一手。哪怕他这些年见惯了商场上的风月手段，此刻后背仍不由得窜过一丝异样——倒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近乎被刀锋擦过颈侧的微凉。这女人……着实厉害得有些超乎预期。
他不动声色地收拢心神，心下警铃微作：不能再由着她牵着节奏走。这类人最擅长借势上爬，若此刻松口，往后怕是要蹬鼻子上脸。
“莫小姐，山河集团我也看过一些资料！”林皓月缓缓坐直，原本慵懒倚靠的脊背绷出一道锋利的直线，语气也沉了下来，方才那点暧昧氛围被瞬间压散，“贵公司在某些操作上，恐怕不太妥当。”
莫言言闻言，脸上那抹娇媚笑意竟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她同样正了神色，指尖轻轻搭在膝上，方才还眼波流转的人，此刻已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谨：“林哥请指教。若真是我们失察出错，山河绝不推诿，立刻整改。”
切换得如此干脆利落，反倒让林皓月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眼底掠过一丝审视，随即开口，字字清晰：“前几日我去一机厂调研，听说那笔收购是你们接的盘。可如今我得到的消息是——厂里的重型设备，你们转手卖了；连厂房和那块地，也都已经脱手？”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莫言言：“一机厂几千号职工的饭碗，还有那片工业用地的规划，在你们这儿，就只成了几笔倒手买卖？”
林皓月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这招“敲山震虎”，等的就是此刻。
他心里早把莫言言的底细盘过几遍：这女人再厉害，终究年轻。若背后没有足够硬的后台，怎么可能在一机厂改制那潭浑水里，不仅全身而退，还攫走如此惊人的利益？又凭什么，能压得住青阳乃至整个东北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油条、大老爷们？
果然，当“一机厂”三个字从林皓月口中弹出时，莫言言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风倏地扫向石川。她显然没料到，林皓月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开这层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