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绍羽泉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郭涛身上,语气也随之沉了几分:"郭书记,东北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确实比较突然,京都那边也专门作了指示——要求你们省委班子进一步加强团结,当前最首要的任务,就是确保东北大局稳定。稳定压倒一切,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希望你们能够真正落到实处。"
郭涛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省委常委的面孔,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京都安排我到东北来担任省委书记,这是组织对我的高度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郭涛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请京都放心,我郭涛不是来享清福的,是来干实事的。到了东北,这里就是我的家,东北的干部群众就是我的家人。我一定团结广大干部群众,踏踏实实把东北省委的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也不辜负东北父老乡亲的期望。"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诚恳而有力:"当然,我一个人干不了所有的事,东北的工作要靠大家一起来扛。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志能够支持我的工作,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咱们班子团结了,东北才能稳得住,才能发展得好。这个话,我今天放在这里,也请大家监督。"
会议室里一时无声,随后,几位常委陆续点了点头,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按道理说,郭涛升任东北省委书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但郭涛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铅。
虽然他提前赴任,早早地踏上了东北这片黑土地,但真正接手工作后,他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两眼一抹黑”。在来之前,他做足了功课,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可真到了实地才发现,纸面上的东西终究是死的。东北官场的深水,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浑浊、冰冷。
目前东北的局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双雄并立”。一边是省委书记赵向阳,另一边则是省长吴北。这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为了争夺话语权,手段层出不穷,对外更是抱成一团,排外得厉害。以往那些被空降到此的干部,大多都水土不服,要么被他们联手排挤得灰溜溜地走人,要么就像前青阳市市委书记戴立春那样,不仅没站稳脚跟,最后反而被送去审查,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郭涛在南方奥省工作时,就听说过东北这边的“霸道”。他不是没有准备,临行前通过自己的人脉网,多方打探过这里的实际情况。赵向阳在东北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即便是在省委常委里,也有好几个是唯他马首是瞻的死忠。
不过,风水轮流转。如今赵向阳突然病倒,彻底躺在了病床上,成了个无法插手的“活死人”。郭涛在办公室里踱着步,眉头紧锁,心里反复掂量着:赵向阳这一倒,他留下的那些旧部会怎么做?是负隅顽抗,还是树倒猢狲散?自己又该如何与这股盘踞多年的庞大势力相处?这第一步若是迈错了,恐怕自己也会步戴立春的后尘。
想到这里,郭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林皓月。
这个比他早到几个月的年轻省委副书记,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林皓月这段时间在青阳市的动作,虽然看似不温不火,却实实在在地打破了赵向阳留下的僵局,像一把尖刀插进了东北这坚冰般的官场。郭涛暗自思忖,自己想要在东北立住脚、打开局面,这个敢打敢拼的年轻人,或许还真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和合作伙伴。
林皓月与省委副省长宁修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刚才那场险象环生的博弈,总算是挺过来了。
“呼——”林皓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宁修文也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两人心里都清楚,随着赵向阳的倒下,他留下的那些手下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破罐子破摔”,也没有狗急跳墙地搞出什么乱子。这最危险的“第一步”,他们算是稳稳地走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硬仗。”林皓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在心里面想着“赵向阳经营东北多年,党羽遍布,想要彻底清除他的余毒,还得一步一步来。”
林浩月又看了看在座的常委,特别是那几个赵向阳那一派系的!又不由得感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融化东北这层坚冰,急火是煮不烂的。咱们得慢慢熬,稳扎稳打。对于那些违法违规的干部,该审查的审查,但节奏必须掌握好,不能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林皓月脑海中翻涌着接下来的棋局——对整个东北官场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这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而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越是忍不住去想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吴北。
在整个东北的权力版图上,吴北是唯一一个能够与赵向阳长期分庭抗礼、在博弈中始终保持微妙平衡的人。赵向阳是什么人?手段凌厉,作风强势,一旦出手便如秋风扫落叶,几乎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余地。可偏偏吴北能在这样的夹缝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不仅没有被赵向阳的锋芒压垮,反而一步步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势力版图。很多时候,两人之间的较量甚至能打成平手,赵向阳想推的事,吴北能挡住;吴北想布局的,赵向阳也未必能轻易搅散。
能做到这一点,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林皓月越想越觉得,这位省长的段位,深不可测。
可现在,赵向阳这边已经露出了破绽。顺着山河集团接手改制企业资产的线索往下查,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资产被严重低估、关联交易暗箱操作、国有资产在改制过程中大量流失……赵向阳与山河集团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但林皓月心里很清楚,赵向阳倒下,不代表吴北就是干净的。
恰恰相反,一个能在赵向阳的强势压制下始终保持平衡的人,其根基只会比赵向阳更深、更密、更隐蔽。赵向阳的问题出在明面上,出在那些改制企业的资产交易里,痕迹太重,经不起细查。而吴北呢?他能在赵向阳眼皮子底下经营这么多年,手段之老辣、布局之缜密,恐怕远在赵向阳之上。
林皓月坐在会议桌旁,目光在几位领导脸上缓缓扫过,心里却是一片沉郁。
最初,无论是他还是京都方面的领导,都以为东北的问题,症结全在赵向阳一人身上。所以调整的第一步,便是动了赵向阳的位子。可如今赵向阳因病倒下,林皓月反倒越发清晰地意识到——想要真正扭转东北的局面,远非换掉一个人那么简单。吴北那边自不必说,赵向阳留下的那些嫡系旧部,盘根错节,早已成了利益共同体。这些人,无一不是他想要推动改革、发展东北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新来的省委书记郭涛身上。
这位从奥省调过来的书记,上任几天了,林皓月观察下来,心里多少有些失望。郭涛显然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过渡期。他不想在东北的干部调整上费什么功夫,更不想做那些得罪人的事。今天的会议上,郭涛全程没有提过一个字关于人事变动的话题,仿佛那是一块烫手山芋,碰都懒得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