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口，大约几十秒后，他内心那点波澜便渐渐平息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悄悄观察起新领导的气运。
只见端坐在办公桌后、正批阅文件的新领导，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气团——那竟是一种纯粹、通透的明黄色气息，温润而厚重，像正午的阳光，却不刺眼。林皓月修炼气运术至今，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纯粹、毫无杂色的明黄色气团。在这股气息面前，他自己的气团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仿佛本能地在向一股更高阶的力量臣服，那种感觉，就像下级面对上位者时，从骨子里生出的敬畏。
过了片刻，新领导放下手中的笔，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了过来，没有回办公桌后的大班椅，而是随意地在林皓月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林同志，"新领导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这次找你来，是想亲自听你谈谈东北那边的情况。你到任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的工作动态，我一直在关注。今天你放开讲，把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林皓月心中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被叫来本就是为了汇报工作，早在回京都之前，他就已经把思路理得清清楚楚——哪怕今天不是新领导问，他也得找机会向上级系统汇报一次。于是他端坐在沙发上，不疾不徐，将自己赴任东北以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从初到青阳市时面对的复杂局面，到一步步摸清底数的过程，再到后来几项关键举措的推进，他捡重点、讲关键，既不回避困难，也不夸大成绩，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他讲得很细，也很实在，每一个判断都紧扣东北和青阳当下的现实，没有空话套话。新领导认真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面上渐渐浮起一层若有所思的神情，偶尔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林皓月脸上。
待林皓月讲完，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新领导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沙发的木质扶手，沉吟片刻，开口道：
"关于你的工作任命，上面其实有过不少讨论。之所以决定派你去东北，正是因为东北省的情况太复杂，盘根错节，不是一般人能啃下来的硬骨头。而你在文昌市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那么复杂、那么困难的局面，你硬是在短短时间里让文昌重新站了起来，而且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所以我们觉得，你到了东北，到了青阳，一样能尽快打开局面。"
新领导顿了顿，目光直视林皓月，语气笃定："果然，你没有让我们失望。你的工作，我很满意。"
这短短几句话，分量却重如千钧。林皓月只觉得胸口一热，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我们"——新领导口中的这个"我们"，指的是谁？是王海洋，是那些家族里的老人，还是……老领导？林皓月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心头一阵翻涌。
但不管"我们"具体指谁，有一点是确定的：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赵向阳、吴北，还有那几个在东北盘踞多年的老牌势力，在京都又岂会没有自己的关系网？他在青阳市做的每一件事——推行考核上岗、拿下治安局的控制权、彻查改制过程中的种种问题——哪一件不是动了别人的奶酪，哪一件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他早有预料，那些人一定不会坐以待毙，难保不会在京都四处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此前他最担心的，就是新领导初来乍到，听到的负面声音多了，对自己产生偏见。可现在看来，自己在东北的一举一动，新领导全都了然于胸，而且——是认可的。
有了这份肯定，就证明自己走的路子是对的，方向没有偏。
林皓月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愈发坚定。下一步，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既然路子对了，那就继续往前走，而且步子要迈得更大、踩得更实。东北的事情，一定要办好。
新领导的时间安排向来是排得满满当当的，能在这百忙之中抽出这宝贵的几分钟单独和他谈一谈，本身就足以说明新领导对他的重视程度。了解完东北的基本情况后，新领导没有过多寒暄，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份语重心长：
"小林同志，越是困难的环境，越是对你的考验。"新领导看着他，目光沉稳而深邃，"你个人的能力，我是放心的，这一点上面也有共识。不过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要多团结广大的干部。干工作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冲锋陷阵，要把队伍带起来，把人心聚起来。"
说到这里，新领导稍稍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语气变得更为明确："京都这段时间会对东北的省委班子进行一些调整。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应该会更顺利一些。"
林皓月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但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屏住了——省委班子调整，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新领导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东北的事情，不是你个人的事。只要你能够改变东北现在困窘的现状，京都会给你更多的支持！"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林皓月感到一股热流从胸口直涌上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股被信任、被托付的重量，他已经清清楚楚地接住了。
从中心圈出来时，外面秋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林皓月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他仰头看了看天，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什么样的支持，能比得上新领导在关键时刻的力挺？什么样的肯定，能比得上那一句沉甸甸的"你工作不错"？
他忽然觉得，身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股明黄色的气运仿佛还在眼前，厚重、温暖，像一面盾牌，又像一座山。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京都的目光，有"我们"的期待，有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林皓月迈开步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东北的天，该变一变了。
林皓月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的那一瞬，一股久违的悸动从脑海的位置悄然涌起——那一团气运气团突然变得非常活跃，竟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
他微微一滞。
方才在会客厅面见新领导时，这团气运还紧紧收敛着，如深潭静水，波澜不惊。彼时他端坐聆听，神色恭谨，气运团也似乎感知到那方天地间无形的威压，自发地收缩、沉潜，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如今一踏出那道门、坐进这封闭的车厢，它却像是骤然挣脱了某种桎梏，翻涌澎湃，几乎要破体而出。
更令他心惊的是，气运团中那缕原本稀薄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黄色气息，此刻竟凭空多出数丝，如金线般在气团中缓缓游弋，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皓月心中雪亮——这黄色气息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上位者的认可，是来自权力核心的背书，是气运中被注入的"官禄之息"。一丝便足以让人在仕途上顺风顺水，如今凭空多出数缕……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一时竟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