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原来如此。是来镀金的。”
“是福是祸，就看你怎么用了。”叶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些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扎手的刺。”
林皓月走回桌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我明白了。既然他们想来，那就来吧。不过，这东北的冰可不是那么容易融化的。”
叶竹见林皓月面色不豫，便知他心中不喜这些“空降”的衙内，于是放缓了语气，耐心劝解道：
“皓月，我知道你心里有抵触。但你想想，既然他们要来，堵是堵不住的。如果能和他们交好，你尽量还是交好吧。”
他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字句间透着老辣的算计：“这些人下到地方，要的其实就是一个‘政绩’的名头，他们背后的家族早就把话放出来了，严令禁止他们在地方上伸手捞油水、贪利益。这帮人，用好了，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他们的资源，完全可以变成你的资源。”叶竹目光灼灼，“你搭上他们，就等于搭上了京里的线。而且，你放心，上面打过招呼，他们不敢乱来，不会给你添乱子。”
林皓月听罢，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夹杂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冷眼旁观的清醒：
“我只是感叹，这些人投胎的技术，实在是好。普通人想要挤进体制内，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熬资历、拼关系，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出头；可他们倒好，一纸调令，直接就能空降到关键岗位。”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语气中竟透出几分对宿命的认可：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的能力，确实不能小觑。毕竟是从小就在那种环境里耳濡目染长大的，看问题的高度、接触信息的广度，远非寻常靠熬年头上位的人能比。有时候，他们确实比普通人见识更广、手段更强。”
“只能这样了。
“李宁那几个我认识的还好，其他几个我不了解的，到时候只指望他们别给我添乱、别捣乱就行！”
叶竹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这对你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你迟早要和这些家族的人打交道，躲不开的。以你现在的发展势头，进京都部委是迟早的事，就算退一步说，不去京都部委，以后在地方上，碰上这些家族的子弟也少不了。你得学会怎么跟他们相处，更要学会怎么利用他们的资源和能力。你想想，他们在地方上做得越好，地方发展越快，对你这个省委常委来说，不也是好事？水涨船高，他们出政绩，你的盘子才稳。别把他们当麻烦，要把他们当棋子——用得好，都是你的助力。”
就在这时，林皓月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来电显示：李宁。
这人他熟。前阵子李宁和姜云升他们一帮人专程跑了一趟青阳市，说是考察投资环境，实则是去探他的底。那趟下来，李宁算是这批人里跟林皓月走得最近的。
电话接通，李宁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熟稔：
"林哥！听说你回京都了！今天有时间出来聚一聚吗？"
林皓月往椅背上一靠，笑意更深了："今天我刚到的，你们消息还真灵通！"
"林哥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呢，"李宁在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回京都这事儿，我都不用刻意打听，消息自己就往我耳朵里钻。圈子里但凡跟你有半点关系的人，谁不想找机会跟你碰个面？"
林皓月手指轻敲着桌面，不急不缓地问："都有些什么人？"
"多了，"李宁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有想搭线的，这都想到东北去看看……林哥，你今天要是露面，我怕你这门槛得被踏破。"
“林皓月听完李宁那番话，眼神微动。
他刚从叶竹那儿得到一个消息——这批京都的衙内们，最近动作不小，据说要往东北跑一趟。没想到消息还没捂热，人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行，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但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又重新敲了两下。
电话那头李宁愣了一下："林哥，你真自己来？不用我派车接你？"
"不用，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得嘞！"李宁爽快地应了一声，"地址我这就发你微信，林哥你到了直接说找我就行，门口我让人候着。"
挂了电话，林皓月将手机往桌上一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爸，刚才是李宁打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你家那小子？他也到文昌市去了，还跟你走得挺近。”
“嗯，听说他们家这次也把他安排到东北那边，和我的方向差不多。”林皓月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沉稳，“既然他们想提前见见我，互相熟悉一下也好。我现在毕竟是省里的主要领导，肩上担子重，确实需要更多人帮衬。他们这些人背后有自己的家族资源，人脉根基摆在那里，对我开展工作来说，也算是一股实打实的助力。”
林皓月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是李宁这样的人。与其将来被动应对，不如现在主动走近。爸，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叶竹点点头，语气却忽然沉了几分：“不过有一点，你得放在心上。”
林皓月抬眼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如果他们真到了东北，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得变一变。”叶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是上下级的关系了。称呼这事，看着小，其实不小。”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林皓月脸上：“私底下，你们称兄道弟，怎么都行，没人管得着。但到了正式的工作场合，那就不一样了。'哥'啊'弟'啊的，传出去像什么？别人不会觉得你们关系好，只会觉得你在拉山头、搞小圈子。这帽子一旦扣上，可就不是小事。”
林皓月微微一怔。
他还真没往这上头想过。
在文昌市的时候，李宁他们一口一个"皓月姐"或者"哥"地叫着，大家年纪相仿，又一起共过事，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那时候大家都是平级的同僚，叫什么都无所谓，反倒显得亲近。
可叶竹这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到了东北，他是省领导，李宁他们是下属，性质完全不同了。
一个省的领导班子，底下多少人盯着？你跟某个家族出来的年轻干部走得太近、叫得太亲，旁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是在培植私人势力？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往组织那里递话？
"称同志就很好。"叶竹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林书记''李宁同志'，这样的称呼放在什么场合都不会出错，也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林皓月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恍然渐渐沉淀为一种笃定。
"爸，您说得对。这事我还真没往深里想过。"他点头道，"看来以后确实得注意，称呼虽小，背后牵着的是规矩和分寸。"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提个醒——
到了东北，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