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代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七五三章 冥轭
    次日一早,大军于营地之中休整建设。虽然营地的雏形有了,但是这种严寒天气,光靠着帐篷居住还是太勉强了。所以建造一些土石营房很有必要,并且粮草物资danyao等还需要进行分类存放,距离要隔开。各军军营之间还需修造道路阶梯相连。

    营地中的一些基本设施比如地面的平整排水沟渠灶房的挖建茅房的建造等等都需要完善。

    大军扎营向来不是随便的事情,数万人的营地不但要保证衣食住行的便捷,公共卫生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否则极易发生传染疫病,导致非战斗的减员。也要做好各种公共设施和大量防御设施的建设。毫不夸张的说,一座大营便是一座城池,必须要保证方方面面的需求。

    不过这些事由后军后勤人手轮班建设,战斗部队则开始休整恢复,冻伤的士兵开始治疗。火器也开始按照战前的流程进行检修擦拭保养。随军的火器作坊也在营地外围下风口开辟单独的区域进行炼制装备。特别是雷汞火帽的制作,东府军至今还需要现场制作触炸火帽引信,因为那东西一旦制作出来便极为危险,受不住路途的颠簸。李徽还没办法弄出迭代的替代品,毕竟受限于学识和科技的局限,他也不是万能的。

    李徽起来的很早,虽然路途辛苦,但李徽向来不是养尊处优之人,身体素质这些年已经锻炼的颇为精干。一夜酣眠,早上已经精神奕奕。

    洗漱之后,李徽正在喝着热粥,李荣诸葛侃等一行将领已经从前营赶来拜见。他们是前来邀约李徽前往平靖关前查看地形和敌情的。此处距离平靖关十余里,且前方有山形阻隔,要侦查敌情,还需抵近关前数里的山丘上才成。

    李徽三口两口喝完了热粥,起身披挂上马。在十几名将领和百余名骑兵亲卫的陪同下,从营地侧首营门出来后,踏上了白雪皑皑的山间旷野。

    通向平靖关方向的道路已经开通,那是早已散发出去的斥候兵马和前哨兵马开通的道路。昨天兵马抵达后,李荣便命前军派出两千前哨兵马前出数里之外的山坡驻扎警戒。这些前哨兵马已经踩踏出了一条路线,稍微清理了积雪,故而李徽等人行走的并不艰难。

    不过,到了五里之外的山脚下的时候,马儿再不能前行。前方山丘虽不高,但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北坡,露出嶙峋的巨石和草木,马儿无法上山,连上山的路都不见一条。根据前哨兵马的禀报,前方无路,他们昨夜也是派了人爬上山顶警戒放哨的。现如今,两支前哨兵马在左右山口下方的背风坡面建立了简易的营地,派人在山顶设立了十几个烽燧点和观察哨。

    其实派出前哨兵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目前这种状况下,平靖关内的敌军根本不可能主动出来袭击。对方肯定是知道东府军大军已经到来的情报,可能会派出小股兵力前来侦查。但绝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李徽一行下马步行,沿着北坡爬上山丘顶端。这座山丘虽不高大,但站在山顶之上,前方山野一览无余。山南大地,白雪皑皑向前延伸,地势起伏不平,但都是些山丘之地,高度落差并不大。方圆四五的地面上,林木参差分布,黑白相间,一片苍茫。

    远处山峰连绵,自西北向东南方向延伸,宛如一道接连天地的屏障一般。雪后阴沉沉的天空之下,整片区域雾气蒙蒙,似乎萦绕着黑沉沉的苍茫之气。苍茫之中,隐隐能看到一条巨大的山口,山口两侧的山峰壁立如仞,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主公,那里便是平靖关关隘,据此五里。”李荣指着那处山口沉声道。

    李徽微微点头,伸手从身旁亲卫手中取过千里镜。从千里镜中看去,山谷的情形清晰了许多。在千里镜中,萦绕在山谷之中的雾气有了实质,空中似乎有无数的雪雾在风中飞舞,映衬着山谷旁边黑色的崖壁,所以才显出黑沉沉的气息。因为是山间谷地,所以应该是北风肆虐的通道,吹起了山坡树木上的积雪,所以形成了雪雾萦绕的苍茫景象。

    千里镜镜头下移,可见谷口下方一片黑沉沉的区域,仿佛是一大片水面。水面似乎并没有冻结,那便意味着这平靖关的关前地理位置更加的复杂。这是在之前的沙盘上并没有标注的。再想往谷中观看细节,目光为漫天雪雾所遮蔽,便看不到什么其他的细节了。

    李徽放下千里镜的时候,其他人也纷纷放下了千里镜,都有些沉默不语。看起来,所有人都被关前的情形震撼,情况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气象万千啊,果然是天下九塞之一,名不虚传。这平靖关古称为‘冥轭’,果如幽冥禁地,轭阻一切,如鬼蜮一般。此番攻关,怕是不易。”

    诸葛侃见多识广,来此之前便做了不少功课,此刻他轻轻的发出了感叹。

    李荣等人斜眼看着他,心道:虽然你说的不错,但也没必要说出来吧,这不是吓唬自己人么?

    李徽点头道:“确实名不虚传。天下九塞,太汾、冥厄、荆阮、方城、崤函、井陉、令疵、句注、居庸。能位列九塞者,无不是险绝之处。不过,诸葛老将军莫忘了,这九塞之地,我东府军可是经历过不少。井陉、崤函如何?我们不也成功攻克了么?想来此处之险绝,莫过于此吧。”

    诸葛侃抚须笑道:“呵呵呵。老朽只是感慨罢了。主公乃天纵之主,东府军乃天下第一雄兵,岂会为山川地形所阻。这平靖关也不过如此,克之定不在话下。”

    李荣等人白眼乱翻,心中均道:这老家伙变得真快!

    李徽哈哈大笑,说道:“走吧,近些观察。此处距离太远,谷中风雪弥漫,看不清楚关隘格局。况且,也要为前军作战营寨选址。”

    李荣忙道:“我命人想办法将马匹牵上来。”

    李徽摆手道:“不必了。马儿上不来。不过,你得命人抓紧开辟一条道路才是。我看南边那处山坡平缓,用炸药包炸一炸,将乱石清理清理,修建马道步梯可行。否则开战之后,辎重如何运送到前哨营地?”

    李荣闻言连忙叫人传令下去,安排工兵和爆破队伍前来施工。确实,大营距离关隘足有十余里之遥,作战时必然需要战场前哨营地。大批的物资辎重兵马要集结前哨营地,总不能每天折腾来回吧。这条路必须开通,前方的前哨营地选址也要敲定,这都是刻不容缓只是。

    一行人顺着雪坡下来,下山倒是没花多少时间。下到南坡之下,方知适才站在山上看着下边的地形有误差。在上面看着下边是一片雪原,略有起伏而已。但站在山下,方知地面的起伏落差颇大,一片片隆起的山丘被大雪覆盖,遮挡了视线。大小方圆起码也有几百步大小。原本以为地势还算平坦,那不过是错觉。

    雪地上的林木一片片的也不小,不像之前所见的那般,还以为是一小撮稀疏的林木。抵达方知方圆百步,风吹在原野上,雪雾腾空,漫天迷蒙,林木萧萧,发出鬼哭狼嚎之声。

    众人心头发紧,这片区域之中,风向不定且凛冽。同一区域甚至会同时有不同的方向的风吹来,导致地面的积雪腾空而起,在空中搅动飞舞,宛如雪龙。下一刻,又忽然纷纷散落于地,一切归于平静。正因如此,地面的积雪厚薄不均,有的地方一层层堆叠可达半人高,有的地方甚至地面裸露出来,可看到地面的荒草和岩石。而这些裸露的地方,或许过一会便又被厚厚的雪粉所覆盖。众人走过的脚印,转眼间便会消失,诡异之极。

    “还真是有趣。这片地方,应该是山风被各处山丘阻挡,又从各处谷口透入。风向不同,相互碰撞激荡,风力强弱不同,又不恒定,所以便会带动积雪出现这样的情形。若无积雪,便不会如此诡异。”

    李徽的解释让众人放下心来。本来身处这诡异变化的风向之中,看着身旁天空盘旋飞舞的雪雾,变化多端的地貌,联想起那‘冥轭’之名,倒还真的有些头皮发麻。但主公这么一分析,便觉得平平无奇了。

    前哨营寨的选址就在山下不远处。以数座隆起的雪丘作为营寨边缘高地,中间以寨墙连接,便成一片方圆两里左右的平坦之地。虽然地域有些狭小,但进攻兵马数万人足够进入。而大量物资和后军都在大营之中,不必占据位置,方圆两里的前哨营地足以供四万左右的兵马驻扎其中了。

    亲卫将带来的长达丈许的铁桩打下,用红色布条拴在上面标记,并用绳索拉了范围区域,这便是为后续建设营地的兵马标记了坐标。

    做完了这些,李徽一行则继续向前,向着平靖关谷口位置前进。前进两里有余,众人已经抵达了谷口附近的位置的另一座山丘上。登上这座不高的山丘,整个关口尽入眼中。

    这是一道两座连绵山峰之间的巨大谷口,西边连绵不断的便是桐柏山,东侧的便是大别山余脉。两座山脉在此交汇,形成这座宽达数里的巨大山谷隘口。显然,这隘口正是南下的天然通道。

    但凡这种地方,自然是绝佳的关隘建造之处。自古以来,这种地形必是重点防御之处。冥轭关口得名,并且成为要塞之地,正是因为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格局。

    整个隘口看起来很开阔,虽然是向上延伸的格局,但是海拔绝对不超过两三百步的高度。向着隘口内延伸约莫两里有余的坡度,让这个高度被平滑过渡,从而显得不那么陡峭。而隘口山谷的宽大,绝对能够让兵马大规模的进入,大兵团可以摆开阵型进行攻击。

    当然,这只是大致对地形的判断。若只是如此,这九塞之一的冥轭之名岂非是浪得虚名。就在隘口两侧,壁立的山壁之下,各有一条宽大的深涧存在,其中深水蜿蜒汇聚,贯通隘口南北。

    按理说,在隘口坡度高处不该有这样的河流汇聚才是,此处也无大湖为源,不应该有这样两条深涧流水的存在。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或许是两侧高山上汇聚发源的水流,又或者是岩壁之中有泉眼之类的发源之处,总之,两条深涧沿着东西山壁存在,嶙峋的河床和岸边茂密的林木占据了宽达两三百步的区域,硬生生将开阔的谷口收束成为中间一条通道,将隘口变得狭窄了三分之一。

    更麻烦的是,那两条涧水在隘口位置形成了大片的湖泊。那湖泊横亘在关隘入口之前,生生的侵占了大片的地面,将入关隘的直线入口堵住。进入隘口的兵马必须要绕行西北侧兜一个大圈子,沿着岸边不到百步的狭窄通道进入隘口之中。

    经常领军打仗的人都知道,这种阻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兵马的冲锋会被硬生生打断,意味着在进攻隘口位置之前的阵型变得混乱,意味着要被压缩阵型,在进入隘口的时候,大军还要调整阵型重新布阵。而进入隘口其实便已经进入了对方的打击区域,密集的阵型和混乱的调整必须要在对方的火力打击之下进行。冷兵器为主的打击尚且要遭受大量伤亡,更别说是对方拥有火器的情形下,这将是对方集中轰炸的最好契机。

    众人一边观察,一边议论惊叹。谷口之中雪雾飘摇,给人一种幽深肃杀之感。谷中深处的景物还是看不清楚,朦胧幽暗,就像是幽幽巨口一般让人有一种不祥之感,这种感觉都让众人心中发凉。

    不知何时,天空之中的阴云稀薄了些,一缕阳光突然从薄云之后照射下来。眼前场面在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隘口的幽暗和混沌似乎在一瞬间尽数消散。随着日光的照射,隘口之中的情形完全映入了眼帘之中。

    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就在阳光洒下的那一刻,隘口之中光线明亮,而一座巨大的横亘在隘口的山壁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就像是之前它隐身在幽暗之中一般,突然间,它便出现了。并且其庞大的跨度和高度,以及其险峻的姿态足以让人惊愕和赞叹。

    那座山壁横跨在隘口东侧,几乎占据了一半隘口通道,宽度足有三百多步的距离。迎面的山壁岩石上白雪覆盖,但裸露之处是光滑平整的岩石,自上而下几乎是笔直向上,毫无倾斜角度。山壁的高度足有十几丈高,虽远不及隘口两侧山峰的高度,但在隘口通道上横亘着,依旧如鹤立鸡群一般的不合理。它就像是在隘口通道上长出来的独立的一座小山一般,又像是有人从别处取来一块巨石堵在隘口通道上一般。它就立在约莫三里之外的隘口通道上,如巨人一般的耸立着,冰冷的阻挡着去路。

    “拦马墙,这便是当年吴国伐楚,面对冥轭之时难以逾越而给这道屏障起的名字。果然是拦马墙,当真是雄伟险峻,插翅难渡啊。”诸葛侃语气激动的喃喃道。

    李荣心头烦躁,看到这山壁出现的那一刻,李荣心头凉了一截。此刻听到诸葛侃的感慨,他更是烦躁。若非诸葛侃资格老,李徽对他又很敬重的话,李荣恐怕便要呵斥他了。

    李徽举着千里镜仔细的观察着这道‘拦马墙’,那可不止是一道拦马墙,它横亘在隘口上,阻挡了绝大部分的关隘通道。在它西侧,只留下了不到百步的通道,几乎将进攻的路径全部堵塞。大军进攻之时,东侧是这道屏障,西侧是深涧,简直是绝路。

    这道巨大的屏障之上还有大量的工事设施,沿着岩壁开凿的工事甬道,暗堡射击孔密密麻麻,顶部上层还有大量的箭塔和瞭望塔。不必说,这道山壁之上必然已经驻扎了不少兵马,他们将在东府军进攻之时肆意的居高临下发起打击。无论是弓箭火器或者手雷,都能够对东府军造成极大的杀伤。

    而在这道屏障的遮蔽之下,那一侧的关隘的情形,对方在两侧山壁上的暗堡和箭塔的规模和位置根本看不清。这道山壁不仅阻挡了路径,成为第一道拦路虎,甚至还阻挡了视线,让此次侦查行动没能获得关键的信息。

    “主公,根据老朽所知,关隘就在距离山壁里许之外。咱们在此处难以观察到关隘的情形。不过根据我所知的情形,大致可知此关格局。但那些都是旧闻,不知道如今的关隘格局是否有变化,防御体系是否有变动。还是需要详细勘察方知。”诸葛侃沉声道。

    李徽点头道:“老将军,格局定然是有所变化的,毕竟你也说是旧闻了。如今的关隘格局定然加强过了,故而不可以旧闻为准。就像这隘口的湖面,从未有记载隘口有这么大的湖面,眼前这座湖又算什么?明显是经过了人工的挖掘或者爆破所致。如今,我们只能相信眼睛见到的。”

    诸葛侃连连点头。

    一名将领在旁道:“主公,这道石壁是个dama烦,看来要先将这座石壁移除,否则恐怕很难办。”

    李徽笑道:“移除?如何移除?”

    那将领道:“可进行爆破摧毁。”

    李荣摇头道:“不妥。且不说爆破摧毁之后,整个隘口都会被堵塞,彻底堵塞道路。更何况,如此庞大之物,将所有炸药堆上去也未必能成。这是荒唐之举。我在想,这石壁的存在未必是坏事。”

    李徽微笑道:“哦?说说看。”

    李荣道:“石壁虽高大,上面也有守军,但是对我东府军而言并不可怕。它的存在无非是让我大军在进入关隘前方之时受到阻挡,对方的炮火可以集中轰炸狭窄地带,造成我们大量的伤亡罢了。另外,石壁隔断之后,让战场分隔,让我们的进攻受阻。但若此石壁为我所用,不但是居高临下的最佳观察点,更可指引我炮火轰击的眼睛。若是能在石壁顶架设重炮,那必定是关隘之敌的噩梦。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目的只是佯攻轰炸,可不是强攻。管他什么阻挡,什么地形,只要能让我们的重炮发挥威力,轰入关隘之中便可。其他的都是虚张声势罢了。”

    李徽大笑起来,道:“李大将军所言甚是,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佯攻而已,我们要的是目标的位置,要的是炮火轰炸,可不是强攻此处。所以,我们无需着急。重要的是,好好的招呼他们,让他们认为我们要猛攻这里便可。”

    众人闻言,都吁了口气。差点忘了此番是佯攻了。真要是强攻平靖关的话,倒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