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代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七五五章 就绪
    两天时间,前军营地迅速建造完毕。李徽全程参与,像个普通士兵一般挖掘搬运泥土,建造营地。李徽的参与也带动了众人的积极性。加上近两万兵马一起建造,自然是进度飞快。

    虽然人人都知道主公这么做就是一种姿态,但是不得不说,主公干活是真卖力,一点也不偷懒。两天时间,他全程参与,不叫苦不叫累,没有半点懈怠。干活时还和身边兵士说笑聊天,言语风趣,平易近人。这倒是让敬畏李徽如神明的将士们对李徽生出了不少的亲近感。让李徽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变得鲜活丰满了起来。

    之所以建造前营,正是为了建立作战前营,更好的为战斗续航,让参战兵士们不必受来回奔波之苦。那些重型火器一旦架设,自不会轻易撤离。需要兵马就近保护,更不可能每日来回撤离架设。

    其实这样的营地只是提供兵马的临时驻扎之地,也无需多么坚固和实用。若不是因为隘口前区域的风向不定,天气寒冷,其实并无必要修建成围墙加格挡的坊市格局,浪费大量的人力。不过,建成之后,防风御寒的效果还真不错。起码在营地内部,再无那种寒风乱流四处肆虐的情形了。

    随着前军营地的建造完毕。从第三天起,大批的参战兵马开始正式入驻,重炮和辎重车队也陆续抵达。经过一天的进驻和安顿之后,次日开始,李荣等人拟定的作战第一阶段开始。

    那日李荣拟定了作战分为三步走的计划。其实没什么惊艳之处,反而是普通的正面层层推进,步步为营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便是将隘口位置的疑似人工制造的水面填充,让东府军的重炮能够架设在隘口正面的相应位置,便于轰击山隘中间横亘的那座山壁顶端。

    那山壁距离隘口两里有余,隘口湖面宽达两里,这导致东府军的重炮无法在隘口之外布设。因为射程接近极限,目标又是十几丈高的山壁顶端,无法对目标进行有效准确的轰击。

    有将领提出,将重炮从侧首路径运入隘口内部坡道下方架设。这倒是让重炮轰击山壁的距离缩短到两里左右。但是李荣和诸葛侃评估之后否定了这个想法。原因有二,其一是进入隘口斜坡之下架设的火炮将有可能处于对方炮火的覆盖之下。

    需知那座山壁巨大,上面的空间不小,宽度达数百步的山壁顶端完全有可能布置火炮。火炮运送上去是件困难的事情,但只要人力足够,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一门重炮连同底座撑死也不过两千斤而已,生拉硬拽也能拉上去。再者,对方也完全来得及将重炮直接布置在隘口中,对东府军进行轰击。要知道对方观察视野极好,一旦发现东府军有进入山隘坡道下方的企图,他们绝对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布置。

    另外,隘口两侧峭壁上的情形也不明确,这几天虽不断的观察,虽然没看到有什么端倪。但一切仅限于山隘进口的里许位置。再往内部,受限于视线的阻挡以及大量的层叠的山石和岩层的遮蔽,两侧峭壁的复杂构造难以查明。但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不少人工刻意掩饰和雕琢的痕迹。还有一些地方,似有阶梯状的通道。若两侧岩壁高处也有火炮架设,那可是交叉火力,居高临下。

    如此一来,如果东府军一旦贸然进入隘口坡下架设火炮,可能还没动手,自己便成了活靶子。这么做危险性实在太大。

    第二个原因也很简单,无论如何,这隘口之外的湖泊水面终究是巨大的阻碍。本来直线不到两里的路程,在水面的阻隔之下一下子变成了曲折的六七里的路程。侧面的路径狭窄而崎岖,也并不好走,还需重新休整这六七里的狭窄路径。

    况且,东府军此番进攻三关的策略虽然是重点突破九里关,平靖关隘口只是佯攻。但最终大队兵马都只能从平靖关南下,九里关曲折幽深道路狭窄,大军无法通行。故而最终必须攻克此关,大军也要从此处通行。无论是作战还是通行,都必须要铺平道路,便于大军的进攻和行进。这条路也是将来粮草物资的运输路线,为了长久之计,也要解决这人为制造的水面湖泊的麻烦。

    因为以上的原因,李荣和诸葛侃等人采取了更为稳妥和长远的做法,那便是将这片水面的阻碍去除,将部分湖面用土石填平。

    几日前东府军对隘口正对的水面区域进行了勘察,东府军扎了木排下水,用长杆测量了水面的深度。好消息是,正对隘口的水面区域的水深最深处不过五尺,绝大多数地方的深度不足两尺。这让计划有了实施的可能。若是水位太深,则宽近两里的水面想要填平,恐怕要浪费起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这是绝对不成的。大军每耽搁一天,粮草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三天前,前营开始建造的时候,李荣亲自带了一队工兵沿着隘口湖面下游方向巡视。他们找到了下游的泄洪通道。山中洪水汇聚奔流,会自然选择一个地势较低的泄洪渠道。平靖关本就是隘口,还有天然的河流,雨水汇聚,冲出隘口之后汇聚成湖泊。但湖泊容量有限,地势西北高东南低,自然会在东南侧寻找泄洪渠道。李荣的想法便是,找到最低点的泄洪通道,然后炸开一道缺口,让湖水流出去。

    泄洪的区域很快被找到,标志很清楚,那便是一条天然的崎岖沟壑,那是洪水冲出来的通道。若不是这几天天气晴好,一些表面的积雪已经塌陷下去,倒还真不容易找到。泄洪通道上方淤积着大量的枯木树枝和泥沙,形成了一道宽约七八丈的堤坝。这样的堤坝自然很容易爆破溃散,况且李荣也并非要将湖水全部泄光,只需要削减水面的高度,只需几尺,上方隘口处水面回落,自会露出湖底,便可进行填土作业了。

    两天时间,在营地建设完毕的当日,隘口正对的水面露出了湖底。兵马物资进驻之时,两万突击队和工兵转战隘口位置。一车车的石块和泥土沿着岸边往前推进,将水落之后覆盖着冰层的湖底覆盖,在一里多宽的工程面上,土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隘口延伸。数以千计的车辆和数万人组成的场面可谓宏大,天气虽然寒冷,风虽然猛烈,但工地上热气腾腾,突击队红旗猎猎,干劲十足。

    整个需要填充的湖泊面积是宽一里半,纵深两里左右,深度平均为两尺到三尺的土方。这样的工程量,后世用几台机械恐怕只需半天便能完成。但两万东府军用了足足两天的时间,填进去了不知多少车的泥石才将暴露出来的湖底铺平。因为取土,附近的一座大土丘北彻底的挖平。

    对方显然没有坐视不管,在第二天午后,填土推进到距离隘口坡道两百步距离的时候,隘口之中有炮火轰出。五六发炮弹落在了施工工地上,造成了数十名兵士的死伤。

    按照距离来算,对方在隘口内两里左右发射火炮,射程确实可以达到隘口外两三百步的距离。刘裕军火炮的射程虽不及东府军,但极限射距三里左右还是能够达到的。只是精度一般,看上去只是随机的轰炸,有的炮弹甚至偏离落在了东侧的湖水之中。

    东府军火炮的反击立刻开始。在填土的同时,东府军的炮台阵地也同步修建。在距隘口里许的距离,以土石夯筑的重炮阵地已经启用,上午便完成了火炮的装配和调试。此处距离隘口石壁三里多,正是东府军陆地重炮最为舒服的射击距离。

    只不过阵地位置较低,根本看不到坡道上方隘口中的敌人的位置。之前打算建造铁塔瞭望的计划也被证明不可行。隘口在高处,坡道延伸向上,高度大概在海拔一百五十米左右。铁塔就算是铁制的,要建造一百五十多米的高度也是绝无可能的。自身的重量再加上风力怕便要垮掉。兵士也根本无法爬到那么高的顶部去侦查瞭望。

    不过,尽管不知道对方的火炮位置,东府军炮兵也还是能够算出射击诸元。因为隘口上方那座石壁便是最为明显的地标。即便是站在隘口之外的低处,也能看到那石壁的顶端位置。有了这处地标,只需以它为目标,对石壁前方和附近区域进行无差别轰击便可。

    十几门重炮开始发射,它们发射的位置是对方炮火不及的地方,射程的碾压让东府军炮手可以有较大的容错。炮弹呼啸飞出,落在隘口内部,传来巨大的baozha回音。可以看到黑烟在隘口内升腾,但是具体打击的效果未知。

    数轮轰炸之后,对方的火炮依旧在发射,炮营将领受不了了,他下令一只小队前往隘口侦查。这只小队顺着斜坡上去,一直推进到斜坡顶端位置才看到了对方火炮的方位。这帮家伙还真是够小心的,他们将十几门火炮安置在了石壁西侧的缺口进行轰击,而东府军的火炮的轰击落在石壁前方的地面上,对他们并无太大的影响。

    石壁顶端的敌人发现了小队的踪迹,当即便有床弩居高临下的射来。侦查小队连忙撤离,迅速将对方火炮位置通知己方炮兵。

    隘口外所东府军重炮立刻调整计算新的射击诸元,十几门火炮轰然射出一轮之后,突然间,世界安静了下来。对方的炮击停止了,许久也没有一发炮弹落下。众人知道,这一轮打击应该是奏效了,起码也是吓得对方不敢再用火炮轰击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影响了工程的进度。不过在恢复施工之后,天黑之前,隘口前原本是湖面的区域已经被土石填满。并且在距离隘口四百步左右的位置,建造了五十多座火炮阵地。

    当晚,隘口方向被十几只探照灯来回扫射,雪亮的光柱将隘口出口照的如同白昼。这自然是东府军为了防止对方夜袭做的防范措施。事实上还有一千兵马安排在隘口两侧警戒,他们被破例允许带了烈酒在身上,并且配发了最厚实的冬衣以抵御寒冷,每人还带了一罐热姜汤暖身。下半夜还有另外一千兵士前往换防。否则这一夜可够他们受的。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夜晚,敌人出来搞破坏的可能性不大。但毕竟数十门火炮已经在阵地上,不可能再折腾来折腾去。万一敌人脑子抽抽了,半夜跑出来破坏了这些大杀器,那岂非后悔莫及。

    次日清晨时分,东府军前军大营之中便开始喧闹起来。兵士们纷纷从睡袋之中钻出来,简单洗漱一番,就着炭火吃了干粮喝了水之后,将领们催促的哨声便已经此起彼伏的响起。

    兵士们立刻披挂整理,跑步出营列队。清晨的光线之中,众人呼吸的雾气和脚下踩踏的雪雾升腾混合在一起,像是一锅烧开的沸水一般搅合在一起。

    李荣等数十名将领已经披挂整齐站在营前雪地上,他们身上的盔甲上凝结了一层薄冰,胡子眉毛上也挂着冰霜,显然他们起来的更早,甚至已经去隘口处转了一圈回来了。

    李荣发表了简单的战前训话,因为今日便是正式进攻平靖关的日子。绝大多数的士兵并不知道今日只是佯攻,但他们昨晚便已经做好了战前的准备。睡觉之前,遗书和钱财已经上缴,身份铭牌已经贴身藏好,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关隘的险峻,也知道很难攻克。别的不说,东府军在这里前前后后准备了五天的时间,花费大量的代价建造了两座大营,主公都亲临此处督战,便知道这关隘不简单了。

    东府军还从未为一座小小的关隘做出这么长时间的准备的先例。

    李荣的训话无非是鼓舞士气之类的言语,倒也没什么新意。随即下令各营按照计划行动。最先抵达战场的便是炮营兵马。他们揭开重炮上裹着的厚重的油布和炮衣之后,便开始检查炮身状况。他们尤其担心的便是在严寒下放在野外一晚上的火炮会不会出现问题。钢铁冰凉,上面凝结着一层冰霜,手摸上去冰冷刺骨。但东府军的重炮经历过更严寒的北方天气,零件和炮身主体都经受过考验,倒也不至于会有什么问题。

    一番检查清理之后,此起彼伏的禀报正常的声音响起,一切准备就绪。

    朝阳初升,阳光洒落平靖关隘口之前战场。山风呼啸,四野树木萧然。除此之外,关隘内外出奇的平静。东府军数万兵马列阵于隘口前的雪地上,方圆里许之地密密麻麻全是兵马。但他们今天并不是主角,完全是摆在战场上给关隘前山壁上的敌人观看的道具,让他们觉得东府军将要动真格的发起进攻。今天真正的主角便是五十多门已经蓄势待发的陆地重炮。

    今日是李荣作战计划的第二步,夺取隘口区域战场,清肃并占领平靖关前的所有敌军设施和障碍,并且占领横亘在隘口上的巨大石壁,凭此获取平靖关关隘的直观信息。

    随着李荣一声令下,炮营红旗挥舞,炮手门迅速动作,轰炸正式开始。

    此次火炮轰炸的目标有三处,首要目标便是拦马墙石壁上下,包括顶部的那些肉眼可见的工事设施。今日要夺取的重要目标便是那座石壁,占据高点可控制周边区域,俯瞰南侧的关隘城池,将关隘的布局尽收眼底。

    另外两处目标便是隘口两侧的山坡悬崖,目前看来,在隘口入口区域的一两里的范围内似乎并无埋伏的兵马和火力设施。昨日小队深入坡道顶端侦查的时候,可是深入隘口区域一里半左右的纵深的,若是两侧有伏击火力,这支小队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也不可能被他们摸到了坡道上方。

    但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在纵深两里左右,那座山壁东西两侧的悬崖之上,绝对有火力埋伏。昨夜有胆大的东府军兵士闲的无聊,又冷得要命。所以偷偷摸进去逛了一圈,他们禀报说,在两侧悬崖岩层看到了不少的火光闪烁。李荣等人分析认为,那极有可能是埋伏的火力点,而非有人认为的观察哨。因为对方有石壁高点,根本无需再两侧悬崖安排那么多的观察瞭望哨。至于到底埋伏了多少人,埋伏的火力是什么,那倒是其次。这样的隐患,自然成为了今日要被清除的目标。

    随着五十多门重炮发出怒吼,炮口喷出的烟火闪烁着光芒。下一刻,隘口方向传来巨大的baozha声,升腾的黑烟一股股的冲向天空,弥漫在冥轭隘口之上空。baozha的效果虽然在隘口之外看不到,但是东府军炮手门心里有数,那石壁左近必然已经烟火纷飞土石四溅了。

    要知道,炮营今日用的是加糖的大威力开花弹。第一次正式的轰击目标,自然要这种威力更大的开花弹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同时也发泄一翻这些日子憋屈的心情。毕竟从两个月前便困在弋阳郡城,这些天为了赶到这里,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累。舒缓这一切的方式便是将一切随着炮弹打出去,炸个痛快。这也算是炮营兵马的小小恶趣味,用最强的炮弹发泄郁闷的心情。

    第一轮的炮击是试炮,但从第二轮开始,炮火有了明确的目标,那便是炮轰石壁顶端位置。轰鸣声此起彼伏,炮弹在空中尖啸而出,刺鼻的硝烟弥漫在周围,刺激这所有人的鼻孔和眼睛。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远处的石壁上,虽然大部分人只能看到石壁的上半部分,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清晰的看到了炮弹落在石壁上方baozha的场面。

    炮弹的落点并不太精准,一部分炮弹落在石壁的迎面上,baozha造成了岩石飞溅和崩塌清晰可见。一层层土黄色的烟尘在岩壁上升腾,就像是石壁迎面上生长的巨大蘑菇一般。

    但还有十几炮精准的命中了石壁顶端,炸的上面的树木倒塌,腾起烟火。大块的石头脱落,烟尘之中,似乎还有人形之物从上方坠落,还有人影在山壁顶端的栈道上疯狂的奔跑。

    “轰,给我狠狠地轰。从东到西轰个遍。上面的一切都给我轰的粉碎。”

    炮营领军将领咬着牙跺着脚恶狠狠的吼叫道,虽然他的声音在炮声隆隆之中被淹没的没人听得见。但他挥舞的令旗却清晰的表达出此刻他爽上了天的心情。

    如他所愿,东府军的炮火密集而凶猛,随着射击诸元的调整,几乎每一炮都命中在山壁上方。那座雄伟的山壁,此刻就像是一个起了火的柴堆,顶部火光冲天,并被浓厚的烟尘笼罩,即便是强劲的隘口的大风也无法将烟尘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