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口南边,剧烈的baozha之后,宋军兵马意识到遭遇敌袭纷纷向南逃窜,远离葫芦口,生恐遭到波及。
张镜得到禀报,连忙从后方纵马赶来,不久后他搞清楚了状况,随即下达了命令。
“即刻整军,进攻前方山丘伏兵,抢占葫芦口制高点,接应前方兵马后撤。”
在很短的时间里,张镜便组织了上千兵马开始对葫芦口山丘南坡发起进攻。
此时此刻,葫芦口伏击的东府军兵马压力骤然加大。南侧有千余兵马已经开始进攻,北侧被伏击的敌军也正迅速向北坡猛攻而来。葫芦口位置的山丘制高点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整个伏击战能否成功,就要看葫芦口的东府军兵马能否扛得住眼前的压力。
眼下,葫芦口山丘上的东府军兵马虽有一千五百人,且火力配备不俗。但他们面临的是三个方向的压力。除了南北夹击的宋军的进攻,他们还需要掌控葫芦口位置。大批敌人正在从葫芦口位置往南逃,若是不加以打击,很快便会大量逃脱。整个伏击计划虽无全歼敌人的想法,但进入包围圈却让他们逃走,那是不可原谅的。
不过,在这个方向,吴刚不需要投入太多兵力,毕竟对面有刘勇的一千五百人在。敌军并未对刘勇的兵马造成太大压力,所以他们可以全力打击葫芦口逃兵,封锁逃生通道。
吴刚将打击的重点放置在了山丘北坡。这个方向是敌军试图逃出包围圈的突破口。阻击他们,可以为合围的东府军大军争取时间。毕竟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踪迹,设伏的东府军大军不得不远离行军路线埋伏。伏击开始之后,他们要靠双脚冲锋一两里的路程才能完成真正的合围。这个时间差正是最要命的时候。
北坡上下很快交了火,最先往北坡突围的数百宋军兵马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已经攻到坡下。他们理所当然的遭受到了山坡上东府军的猛烈打击。弓弩激射而下,手雷纷纷投下来,烟尘滚滚之中,乱石飞溅血肉横飞,场面惨烈。
不过这山丘土坡面积颇大,人员分散,并不能阻挡对方往上进攻。随着后续敌军的到来,对方的进攻态势反而更凶猛。而此刻南坡方向,敌军也进攻到了坡下,五百名防御南坡之敌的东府军也跟他们交上了手。baozha声此起彼伏,烟雾火光在山坡下闪烁升腾。
随着时间的推移,北坡防线已经吃紧。北坡虽然陡峭,但山坡距离短促,一鼓作气很快便能攻上去。为了逃命,包围圈中的敌人不顾一切的往上冲,试图撕开缺口,歼灭吴刚手下这一千多兵马,打通逃生的路径。一旦占领了山丘之后,东府军便也失去了追击他们的可能。
吴刚的一千多兵马已经全面收缩阵型,在山丘顶部区域集中防守阻击。南侧的山坡虽然缓长,但是防守兵力少,也阻挡不了对方往上攻。所以分兵防守根本防不住,只有将兵马击中在高点,利用山丘顶部陡峭的地形进行防守。借助火铳手雷和弓箭的阻击,倒是可以短时间的阻挡两侧进攻之敌。
不过,一个坏消息是,南侧宋军已经架设了重型火器开始轰击。射程达三百多步的床弩已经被架设在南坡下,向着山丘上方连续轰炸。幸亏山丘顶部有地形起伏,又是往上仰射。加上南边的山坡缓长,对方的baozha弩只能射到山顶下方位置,并不能覆盖东府军防守区域。
但是,对方既然动用了床子弩,定然已经开始架设重炮。不用多,两三门重炮便足以将山顶防守区域炸个稀巴烂。
好在吴刚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在过去这一炷香的时间里,北侧东府军已经完成了全面合围,将最少两千多人的敌军全部围困在中间,并且分隔成多段。随着密密麻麻的大量东府军抵达战场,对方这两千多人被歼灭只是时间问题。
困住了这些敌军,便意味着北坡不再会有更多的敌人往上进攻。而且一支约莫千人的东府军兵马正转变方向直奔北坡而来。那显然是得到了命令,赶来增援山丘的兵马。
再看山丘对面位置,刘勇率领一千多兵马已经杀了出来。他们将试图从葫芦口逃窜的敌军打回去之后,已经不满足于守株待兔。五百兵马已经冲上了葫芦口位置,并且沿着山丘西坡往上增援。他们正从侧首攻入北坡敌军侧翼。如此,北坡上的一千多敌军将陷入三面合围。
但这一切还需要时间。南坡上密密麻麻是进攻的宋军,数量已有三千多人。而重炮的轰鸣声也终于响起。呼啸的炮弹落在山丘上方,掀飞乱石泥土,腾起烟尘火光。吴刚等一千多名东府军兵士所在区域被炮火笼罩,仅仅数炮,便有十几名兵士被炸的四分五裂。
吴刚知道不能再等,炮火一旦开始轰炸,己方这一千多人根本无法立足。这只是几门炮,后续对方的火炮会全部发起轰击。而床子弩已经被敌人抬上山坡,很快山顶将经历更猛烈的炮弹和床弩的轰击。吴刚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往北坡杀下去。如此可以配合两路东府军将山坡上的一千多宋军全部歼灭。但那样一来,南侧的敌军将攻上土丘顶部,完成对制高点的占领。只不过,他们即便占领了高点,恐怕也要做出抉择。一旦选择冲下北坡进入北部战场,那便等于是孤注一掷,想要脱身怕只能是全面战胜东府军了。这样的选择,需要勇气。
吴刚当机立断,立刻下达了命令。东府军兵马呐喊着从山顶冲向北坡,在山坡上和北侧败逃之敌厮杀在一起。不久后,刘勇的五百兵士侧翼杀到,两军合力绞杀北坡之敌。山脚下的一千东府军也很快抵达,堵住了北坡之敌的退路。坡上之敌见无路可退,纷纷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重炮的炮火延伸之后,越过山顶在北坡炸响,烟火之中,一片混乱。南坡进攻的宋军此刻也已经攻上了山丘顶端,领军进攻的几名将领站在山顶上,将北边的情形全部看在眼中。
“咱们还等什么?马将军,少将军他们被围,我们当即刻杀下去解围,救出少将军。事不宜迟,再晚了就来不及了。”一名将领大声吼道。
“老秦,你疯了么?你看对方的兵马有多少?起码上万人在此。咱们冲下去,少将军他们未必能得救,我们这些人恐怕也要搭进去。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你确定能敌?”
“可是……咱们难道不救少将军么?还有那些被困的兄弟。那可是少将军啊。若不救,如何向张将军交代?我们怕是都要掉脑袋的。”
“老秦,别傻了。谁说我们不救了?你我只是部将,听命行事而已。此事得张镜将军定夺才是。即刻派人去禀报张镜将军,告知情形,请他定夺。”
“老马所言极是。老秦,这等事我等无法做主,还是请张镜将军定夺的好。他说救,我们便杀下去。他若不许,我们不好自作主张。”
几名将领计议已定,派人下山禀报张镜看到的情形。张镜没有立刻下决定,而是迅速爬上山丘亲自查看。一看背面的情形,张镜倒吸一口凉气。足有上万东府军兵马正将张敷等人围在当中,张敷的兵马已经剩下不到千余人,一坨一坨的被困在当中,正被迅速的蚕食。
而对方外围兵马似乎正在整军,葫芦口位置已经有大量兵马集结,似有突破葫芦口向南进攻的架势。
“即刻传令,立刻撤兵。”张镜毫不犹豫的下令道。
众将领呆呆看着张镜。
张镜喝道:“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撤退?”
“将军,可是少将军他们……怎么办?”部将老秦问道。
“哎,局面如此,已然无法施救。敌军已经准备攻过葫芦口,他们的兵马比我们多一倍。若被缠上,恐怕要全军覆灭。事已至此,我们唯有退兵一途。看这样子,平靖关怕是已经破了,我们要将这个消息赶紧禀报上去,此次此刻,不能再损失兵马。至于我那堂弟,他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应该能够顺利脱困的。”张镜表情愁苦,叹息道。
众人其实也明白,张镜的这个决定是最明智的。只不过张镜决断如此之快,心肠如此果决倒让他们意外。毕竟那是他的堂弟,居然没有半点的纠结。若如此,张敷必死无疑,这种境地,别说什么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是神仙也难逃了。
命令下达,众人即刻率军下山后撤。众人刚刚下山不久,东府军数千兵马果然从葫芦口杀出,似乎是要将他们拖住。张镜果断下令,炸毁十门刚刚安装好的火炮迅速南撤,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若是等这十门重炮装载,怕是要被东府军纠缠上。东府军追了一段,便也只能放弃。
北边战场,战斗已近尾声。
张敷李游等人没能冲出包围圈,他们在不久前被东府军一支千人队拼死缠住,不得脱身。最终两千五百多兵马被全部围住,分割包围。
张敷等人倒也凶悍,奋力死战。特别是在听到南边炮声隆隆之后,更是精神大振。
“我们的大军即将攻过来救援,诸位不要放弃,往南突围,很快便能会合脱困。杀!”张敷大声吼叫着,鼓舞着士气。
士兵们也士气大振,他们确实看到了山丘上的炮火,看到了东府军被迫从山上冲下来厮杀的情形。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但东府军兵马太多,每向南边突围一段,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两千多兵马很快死伤大半,东府军却还是无边无际的围着他们。
“少将军,我们的援军怎么不下山来?都站在山顶作甚?”
“少将军,他们是不是不肯救援?少将军速速下令让他们救援啊。”
“少将军,他们怎么不见了?”
“少将军,他们跑了?他们没来救援,定是跑了。”
“完了,全完了……”
随着山顶上己方兵马的消失,剩下的七八百兵马斗志全消,一个个垂头丧气面色惨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镜怎敢如此?他定是在想办法,没准在绕行增援。”
张敷红着眼珠子大声吼叫着,但这话连他自己也不信了。
“不要放弃,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他们都在等你们回家,不能死在这里。咱们一起冲出去。置之死地而后生,天无绝人之路。”张敷撕心裂肺的大吼道。
众兵士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张敷,这家伙这种时候还在打亲情牌,口号喊的山响,当真是可笑之极。
“少将军,我等尽力了。张镜都放弃少将军了,我等就算死光了也是无用。少将军,饶了我等吧。我等离家数千里,从京畿来到这里,实在不想死在这里。我们投降吧。”兵士们哀叹着,纷纷说道。
张敷目光呆滞,手中兵刃沧浪落地。心如死灰一般。他的那些话其实不是说服兵士们的,其实是说服自己的。他岂不知张镜已经跑了,自己已经没有逃出去的希望了。
“少将军,不要灰心丧气。末将愿拼死护送少将军突围。咱们往南冲,冲上擂鼓山或有活路。”李游带着百余人冲了过来,咬着牙叫道。
张敷苦笑摇头,叹息道:“罢了。没用的。我们败了。什么都完了。”
李游还待再说,张敷摆手道:“都放下武器投降吧,留的一条性命,不必枉送于此了。李游,我不想死在东府军手上,那是我的耻辱。你一刀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我不能被他们俘虏,否则他们必拿我要挟我父。求你,动手吧。”
李游呆呆发愣,身旁众将领也是惊恐的看着张敷。这少将军平素虽不引人瞩目,但没想到倒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少将军,我等护送你杀出去。”众人带着哭腔齐声道。
张敷叹息一声,弯腰捡起自己的兵刃,苦笑道:“要你们动手确实难为你们了,我父亲会怪你们的。还是我自己来吧。阿爷,儿不孝,儿无能,今日兵败于此。但儿子没给你丢脸。儿去也。”
张敷说罢,泪如雨下。一咬牙,刀刃一横,切断自己的喉管。鲜血奔涌而出。兵刃落地之后,他捂着自己不断冒血的咽喉翻身倒地,就此气绝。
战斗很快结束。整个战斗持续了也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进入包围圈的近六千宋军全部被歼灭。俘虏千余人,其余全部战死。李游吕勉等十二名将领被俘虏,张邵之子张敷zisha。本来进入包围圈的敌军只有五千多人,但在葫芦口的第一波连环baozha额外取得了近七百人死伤的战果,所以战果又辉煌了些。
东府军也有损失,毕竟是肉搏作战,阵亡近六百人,伤者上千。但即便如此,这场伏击战还是一场完胜。至于对方逃走的四千兵马,那本就不在此次伏击的计划之内。李徽胃口并没有那么大,一万多兵马围困全歼对方的一万兵马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地形。搞不好火拼到极限,双方两败俱伤都有可能,到那时可就连平靖关也没法顺利拿下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眼下几乎兵不血刃的歼灭对方六千兵马,削弱武胜关之敌,并且能够回头破平靖关,这才是一石三鸟,赚的盆满钵满。
此战还有一个意外之喜,李徽在战后才得知。那便是被敌军丢弃的十门重炮的残骸。宋军为了快速逃窜,炸毁了十门随军重炮,本来这没什么好说的,宋军的火炮向来只是一堆铁疙瘩罢了。
但打扫战场的兵士禀报说,那十门重炮和之前缴获的重炮不同,似乎工艺更精湛。李徽联想到在平靖关中对方有几门火炮的射程和威力远胜从前,便亲自前往查看。
通过炮身材质和工艺的检查,李徽断定这是刘裕最新制作的陆地重炮。其大小规制已经和东府军用的相差无几。只不过在底座和机械操作方面的工艺还是一样的烂。东府军的重炮底座不但能够灵活的左右调整,还能在一定的角度上下调整炮口。不光是能够平射,甚至能有小角度的向下的射击的角度。这对于重心的要求极高,可不容易做到。反观宋军这些重炮,则在调整射击时必然吃力。在操作上的差距,会影响到射击的频次,影响发射效率。并且调整射击诸元不够精细,也会影响射击精度。
总之,李徽给出的判断是,对方的重炮处于和东府军重炮第二次迭代的水准。其中材质和主体炮身的形制已经几乎和东府军大量使用的第三代迭代重炮相同了。若是以颗粒火药发射炮弹的话,射程绝对超过三里之外,甚至可以达到极限四里的射程。威力必然也比之前大了太多。
由此可见,刘裕在火器方面的发展并非虚假。这让李徽颇为无语。这家伙实在是有些本事,老天也确实像是在没理由的帮他,强行给他攀科技树,当真是没道理。
不过,李徽倒也更加庆幸自己西进策略的正确性。西进的目的之一便是断了刘裕的物资人力的主要来源。其中一项便是断了西北大量产出的天然硝石。倘若不控制这极为难得的火药的原料之一,而任由刘裕发展火器火药的话,还不知道刘裕的火器火药还会发展到什么阶段。毕竟老天爷可是帮着他的。西进釜底抽薪之后,看刘裕还能有什么手段在火器上搞出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