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代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七八八章 仙踪
    武胜关南,东府军南路大军大营之中,李荣正在调兵遣将。

    刚刚得知安陆敌军于昨日清晨开拔撤离安陆的消息,李荣便立刻安排追击事宜。

    昨日李徽带着数百骑离开大营往西北方向去了,说是要亲自看一看荆州北地的百姓民生情况。李荣虽觉得主公定有其他事情要办,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去体察什么民情。但既然李徽不说,李荣也不好多问。

    好在荆州以北之地已经基本无大股敌军存在,李徽随行的两百多亲卫骑兵又都是军中佼佼者,所以安危倒是不必担心。李荣猜测是因为李徽跟随南路军时间太久,所以想离开透透气散散心。好在他临行之前交代的清楚,安陆敌军不撤的话,便按照前番计划会同北路大军一起合围攻击。若是他们撤走的话,便以骑兵追击骚扰,大军占领安陆之后徐徐南下,和朱龄石协调进程,兵进江陵便可。到时候他自会抵达。

    今日得到安陆敌军撤离的消息之后,李荣便召集众将宣布这个消息。众将得知之后大为惊讶,之前诸葛侃和李徽李荣三人私下商议的时期他们并不知晓,不久前主公还表示要让朱龄石的兵马来会师进攻安陆。所以,众人纷纷表示怀疑,担心这是个陷阱。

    李荣遂将那晚商议之事告知众人,众人听了纷纷对诸葛侃表示钦佩。这一次,诸葛侃判断完全正确,倒是主公判断失误了。

    军中骑兵不多,不过四千余。李荣决定派出三千骑兵追击敌军。众将纷纷请缨欲领军前往,吴刚刘勇两人争的最凶。但李荣最终决定派出帐下部将左成和孙谦二人率军追击。原因很简单,吴刚刘勇二人作战勇猛,若是让他们去追击,两人可能会按捺不住性子猛打猛冲。但此番追击的任务是骚扰疲敝敌人,杀多少敌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扰乱对方大军的南撤,消磨他们的士气,搅乱他们的节奏。

    一支八万多人的大军队伍,若当真想着要对他们做些什么,那是极为危险的想法。三千骑兵会被他们碾压成齑粉。所以谨慎行事,骚扰偷袭,扰乱他们才是正理。左成和孙谦两人都是老成持重之人,让他们去显然更加的合适。

    左孙二人得令之后立刻领军出发。尽管对方已经开拔,但对方大军行进必然极为缓慢,骑兵可在三日内追上他们。之后到江陵的漫漫长路,还有十天乃至半个月的时间去袭扰。

    在骑兵出发之后,李荣又下令大军准备开拔进驻安陆事宜,同时飞鸽传书给不知在何处的李徽,禀报安陆敌军已经撤离,自己已经派骑兵追击袭扰的消息。

    ……

    西北两百里外,桐柏山南麓随县县城之中,李徽一行两百余骑正从县城南门飞骑而至。

    随县县城不大,不过却也是一处重镇。从南阳盆地到安陆之间的通道被称之为随枣走廊,那可是上古之时文明交流的通道以及后世的极具战略价值的通道。随县往南数百里便是安陆,又在桐柏山和大洪山之间的要道上,所以人口倒也稠密,县城倒也热闹。

    只不过此时此刻,随县县城的主街上颇为萧条。街道两侧的铺面关门歇业,城池之中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垃圾。整个县城像是被人洗劫了一番一般。

    这是因为,襄阳被东府军占领之后,消息传到了随县。当地衙署官员富户大族乃至百姓都人心惶惶。传闻东府军残暴不仁,sharen不眨眼。对富户大族更是抄家灭户毫不留情。所以在襄阳被攻克的消息传来之后,随县官员大族纷纷逃跑。在逃跑之前,更是在城中大肆搜刮了一番。

    至于随县城中的百姓,一部分也拖家带口的逃跑,一部分躲在了北边的桐柏山太白峰下的山林里躲避。剩下一些胆大的和行动不便的便留在了县城之中。只不过局势动荡,谁也不敢开门做生意,只敢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李徽一行进入县城南门之时,便感觉到了这座县城其实已经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南城门大开,连个看守城门的人都没有。此刻策马走在主街上,更是一片安静空旷,除了那些躲在门窗后的眼睛,街头几乎看不到任何人。

    李徽明白为何这里是这般情形,这也是特殊时间的特殊状况。

    随县距离襄阳相当遥远,又在山地之间。朱龄石的兵马占领襄阳之后,虽然派出兵马扫荡荆州以北各郡,占领各处城池。但是毕竟时间仓促,地域广大,尚来不及全面接管。而从豫州赶来的东府军储备官员和维持地方治安的兵马又在途中,此刻正是一个空档期,所以才会如此的混乱。这种情形,不光只是在随县发生。

    李徽来之前便已经听亲卫说了这里的情形,李徽倒也并不惊讶。

    数日之前,李徽得知了杨碧云出现的消息。或者说是萼绿华出现的消息。之前得知杨碧云在襄阳受伤消失,李徽便派出亲卫四下里探查寻找,好多天都没有杨碧云的消息,李徽本以为杨碧云恐怕已经早已离开荆州了。但没想到,在攻克武胜关之后的第三天上午,派出去的亲卫中的两人飞鸽传书回来,说在随县得到了线索。

    亲卫送来的线索说,襄阳之战后数日,随县城中大乱。当地官员和大族富户得知了襄阳被攻克的消息后开始带着家眷逃跑。这些人逃跑之后,随县城中更是没了任何的规矩。城中有人sharen放火倒也罢了,还有一伙数百人的匪徒冲到城中洗劫百姓,抢掠妇人,杀了不少人,将随县搅的一塌糊涂。

    两名亲卫探查到这里的时候,从当地百姓口中得知,那帮贼人跑来县城两次,搜刮了不少粮食物资和钱财,抓了上百女子离开。但他们第三次进城的时候,一名玄衣女子忽然出现,手持长剑刹那间便杀死了十多名贼人。剩下的贼人见状骑马一拥而散,逃到桐柏山中去了。

    百姓们说,那女子像是传说中的道门不老女仙萼绿华降临,专门为了惩处世间的恶贼强盗,斩妖除魔而来。虽然之后没见到玄衣女子现身,但在城北山道上又发现了十几具山中贼人的尸体。百姓们便知道,那萼绿华女仙就在山口守着,那些贼人都是试图再来城中劫掠的探子,都被萼绿华给杀了。

    得知这个消息,两名亲卫便意识到这便是李徽要找的人。毕竟李徽派他们出去打探搜寻的时候便已经跟他们说了,要找一名玄衣或者青衣女子,武技高强。或者打探关于道门女仙萼绿华降临的消息。

    李徽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喜过望,立刻决定前往随县。好消息是杨碧云无碍,终于现身出来。坏消息是,她受了伤,却又出手对抗贼人,恐怕难以承受。虽说斩杀不少贼人,但根据亲卫传来的情报得知,那桐柏山太白峰中确实藏有一群悍匪。而随县混乱之后,不少当地县兵和地痞加入了悍匪之中,据说人数有三四百人之多。

    这些人知道东府军将会接管随县,所以他们不肯在县城逗留,只洗劫物资,抢了钱粮女人之后进山以保全自己。否则东府军一旦接管了随县,定容不下他们。

    以杨碧云的性格以及她肩负的使命,此番定然是要铲除这些贼人的,搞不好会进入山中匪巢之中sharen。她一个人,又是在受伤的情况下,面对数百悍匪,深入匪巢之中行事。纵然她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技,恐怕也很难成功。

    这一路两百多里崎岖的道路,李徽一行丝毫没敢耽搁,连续赶了两天的路,这才在夕阳西下时分赶到随县之中。

    街道空旷无人,但李徽等人能感受到街道两旁门窗缝隙之中偷窥的眼睛。县城里还是有不少百姓的,首要之务便是去询问城中百姓可有道门女仙这两天的消息。若有她的消息,那便说明她还在此间。否则,恐怕要带着兵马去山中匪巢瞧一瞧。李徽也担心杨碧云知道自己到来的消息,搞不好会避而不见,从而离开此处。毕竟她既然决意躲着自己不肯相见,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

    李徽一行径自前往随县县衙之中。那县衙已经残破不堪,门窗破碎,牌匾掉落,尽是人为破坏的痕迹。大堂上桌椅翻倒破烂,还有一些屎尿斑斑之迹。大堂中间还有一堆柴火的余烬,想必有一帮人在此生火过夜,还到处拉屎撒尿。这也许便是那帮匪徒的杰作。

    衙门后宅自然也是被洗劫一空,门窗空洞,箱笼翻覆,除了一些破布幔和衣服,其余的什么都不剩下。倒是庭院里的一株桃花正在含苞欲放。这可能是这座衙门唯一让人觉得悦目的地方。

    众亲卫打理清扫的时候,李徽带着大春大壮和两名亲卫出了衙门来到大街上。趁着太阳落山之前,李徽想要找城中百姓询问情况。

    街道上依旧没人,有几扇窗户本来有探出的脑袋朝着衙门方向看。见到李徽等人走来,立刻缩回,砰砰砰的关上了窗户。

    李徽走到街口一家客栈门口,那客栈虽然门紧闭着,但李徽知道里边有人。毕竟二楼的窗户缝里有人影闪动,还有脚步杂沓。这样的动静还是瞒不过李徽等人的。

    “去敲门。不过要注意语气,别吓着他们。”李徽对大壮道。

    大壮答应一声,上前啪啪啪拍打客栈大门,口中叫道:“有人吗?快开门出来说话。”

    大壮的体型和身形,外加身后背着的粗大铁棍兵器,这形象就是个凶神恶煞。一开口声音就像是炸雷,听着便胆寒心颤。他敲门已经刻意收了气力,但还是砸的大门巨响,门楣上的灰尘也簌簌落下。

    这般声势,别说让人开门了,屋子里的人不被吓得屁滚尿流才怪。

    大壮连叫三声,客栈门紧闭,压根没有人出来。二楼上本来有人影脚步,但现在也悄无声息了。显然连二楼上的人都吓的不知所踪了。

    李徽颇为无语,大壮叫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门都要被锤散了,这哪里是叫门,简直堪比叫阵。李徽正要出言制止大壮,大壮却已经不耐烦了,飞起一脚踹去,轰隆一声响,客栈大门被踹的破裂飞散,就此洞开。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叫了半天门不开,莫不是轻慢我家小郎?看我不把你们全部揪出来。”大壮大声叫道,抬脚冲了进去。

    李徽忙喝道:“不得无礼!”

    大壮讪讪止步,李徽举步从烟尘四起的门口走进去,见那大堂之中桌凳叠起,空无一人,显然是许久没有营业了。

    “敢问店家可在?我等路过此处,想要询问店家一些事情。不知店家可否出来一见?我等并无恶意。”李徽朗声道。

    店中无人应答,李徽叫了两遍,依旧无人。不得已之下,李徽才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上二楼寻人。二楼本有人在,但是亲卫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找到。

    李徽也颇有些疑惑,难不成这家人跳楼跑了不成?于是亲自上楼查看了所有的客房,终于发现一间屋子似有暗室。暗室的门藏在一座花架之后,和墙壁无异。大春上前用力一推,暗室的门拴断裂,暗门应手而开。

    在暗室门被推开的一刹那,里边传来了女子惊骇的叫声。与此同时,一根木棍带着风声砸了下来,大春抬手一挡,木棍砸在大春的手臂上。

    “跟你们这帮贼子拼了,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一个垫背。娟儿她娘,带着娟儿跑,我拦住他们。赶紧跑去找萼女仙,萼仙子不会绕过这帮恶徒的。”

    一名老者口中大声咒骂着冲了出来,手中木棍抡起来,对着大春不依不饶的乱砸。

    那木棍连续砸在大春手臂上,大春混然不在乎,那也根本伤他不得。大春只是恼火,伸手一把薅住那老者的衣领,将那老者提在空中。

    “你这混账人,怎地不分青红皂白便打人?我得罪你了么?再打我可不客气了啊。”大春怒道。

    李徽沉声喝道:“大春,住手。放下老丈。”

    大春将那老者放下,瞪了那老者一眼站在一旁。那老者挥舞了多下木棒,此刻呼哧呼哧的喘息着,扶着花架站着喘气。

    李徽上前道:“这位老丈莫怪,属下无状,冒犯了。不过我们确实没有恶意,我们也不是贼人。你们不必害怕,也不用躲着,我们只是来此寻人,想找人打听一番的。”

    那老者看着李徽,目光带着戒备道:“你们当真不是贼人?”

    李徽道:“自然不是。若是贼人,岂会跟你这般好好说话。那暗室之中藏着女眷吧,既如此,可否请到楼下大堂说话?”

    那老者颇为诧异,心中信了三分。若当真是太白峰上的贼人,见了女眷如狼似虎,怎会如此客气。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没准他们故意如此,诱骗自家姑娘出来之后抓走。毕竟他们也担心女子自寻短见,要知道之前许多女子不堪受辱,见到贼人便用剪刀戳穿咽喉zisha,免得受辱。这帮家伙未必不是担心此事。不过,看着这领头之人,身着甲胄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倒不似是山中贼人打扮。

    “有话就在此地说便是,休想骗老汉我离开。娟儿,一会他们要抓你,你便一刀抹了脖子,若不如此,抓到贼窝里便是生不如死。莫怪阿爷心狠,只能如此。”老者说道。

    暗室里有女子声音叫道:“阿爷放心,女儿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李徽苦笑一声,拉了凳子坐下,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就在这里问几句便是。老丈,我听说随州有匪患,就在这北边的太白山上是也不是?”

    老者一愣,问道:“你们何必明知故问?”

    一名亲卫忍不住喝道:“你这老丈不识好歹,我们乃是东府军兵马,莫非你当我们是匪徒不成?这位是我家……李将军。”

    老者闻言诧异道:“你们是北府军?拿了襄阳,骑兵造反的那个唐王李徽的兵马?”

    李徽笑道:“正是。”

    那老者道:“你们……你们终于还是来了。哎,刚去了贼人,你么又来了,当真没有活路了。”

    李徽皱眉道:“此话怎讲?我们东府军有这么可怕么?居然被你们和贼人比较?”

    老者道:“大伙儿不都是这么说么?以前县令他们也都这么说。说你们东府军sharen如麻,视人命为草芥。sharen放火抢劫如同常事。”

    “你放屁,你这老东西胡说什么?”大春大声喝骂道。

    老丈吓了一跳,身子后缩不敢再言。

    李徽摆手制止大春,对老者笑道:“老丈这些话都是听别人说的吧,可曾亲眼看见东府军视人命为草芥?是否亲眼看见东府军sharen放火杀无辜百姓?”

    老者道:“那倒没有,只不过大伙儿都这么说。”

    李徽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老丈既没见到,怎就确信如此?焉知不是有人在骗你?”

    老者道:“骗我?他们骗我一个老百姓作甚?再说了,今日你们强闯我客栈,态度蛮横,难道还不是么?”

    李徽一时无语,这倒是不好狡辩了。大壮确实踹碎了人家的门。

    “老丈,手下无状,行为失据,我在此赔礼道歉。这里损坏的东西,我自会赔偿。而且,我等也并未伤害你和你的家人。倒是你,打了我手下好几棍子,我们不也没说什么?”李徽微笑道。

    老者撇撇嘴,并不服气,但也不敢太得罪这几人。

    “你适才说,他们骗你一个老百姓作甚。我来回答你其中缘故。刘裕和唐王争天下,这你应该知晓吧。刘裕让人欺骗百姓,抹黑东府军,不就是要骗百姓们对唐王没有好印象,因此仇视东府军,仇视唐王么?这么一来,便可煽动百姓对抗唐王的兵马,让老百姓去送死,让唐王和百姓之间的矛盾激化,便得不得民心归附。这个道理,老丈可听明白了?这等小伎俩,老丈你也有五十岁了吧,怎还不懂?那刘裕待你们又有多好呢?这几年,荆州钱粮人力被搜刮干净了吧?他可曾给你们带来多大的好处?”

    老者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虽只是普通百姓,但毕竟活了五十多岁,人生阅历不浅。开着客栈,南来北往的客人接触的多,见识更非普通人能够相比。有些话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李徽说的这些,他一听就懂。

    “大人们的事情,我们这些百姓管不着。这位将军,你打听山中匪巢,莫非是来剿灭他们的?”老者问道。

    李徽摆手道:“非也,我只是来找人的。我听说咱们随县有个道门仙子降临,杀了不少山贼土匪,不知可有此事。这几日,不知那仙子可出现过?我若找她,该去何处寻找呢?”

    闻听此言,那老者神色肃然,俨然一副如临大敌之状。

    “你们找萼女仙作甚?便是杀了我们全家,我们也不会透露她老人家半个字。想从我口中得知消息,那是休想。”老者大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