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一个多时辰,百余名亲卫和杨碧云便将云雾崖上的山匪杀了个七七八八。陆陆续续还有数十人试图从石阶上向外逃跑,被守在石阶下的大春大壮全部大棒镇压,横尸于石阶之上。
那匪巢之中竟有近四百匪徒盘踞,规模当真不小。比之之前所探查得知的人数更多,规模更大。但即便如此,在百余名亲卫的进攻之下,他们却也支撑不了多久。
这便是普通的乌合之众和军队之间的区别。这匪巢之中的土匪个个都是凶悍之极的亡命之徒,人人手上都沾了人命,拼杀起来也不会有半点的留守。按理说,这些匪徒绝对不好对付。但在训练有素的东府军亲卫面前,他们却只是个弟弟。他们只知道举着兵刃玩命,面对东府军亲卫配合有度的作战阵型,长短搭配的兵器火器,毫不留情的杀伐手段,战斗小组的配合进攻……这些土匪被迅速的歼灭崩溃。
散兵游勇乌合之众在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便是这个结果。哪怕是再凶悍,武技再高的人,在面对军队时也无法占据上风。哪怕是杨碧云,能够自由出没于大军军营之中,那是靠着来去无声的轻功手段。但若她真正面对大营兵马的围杀,那是绝对逃不掉的。
在襄阳城中的事情便也是例子,以她的武技,刺杀敌将固然能成功,但是她依旧要冒着被轰杀和被箭支命中,被护卫兵马牵制住无法脱身的危险。襄阳城中,杨碧云刺杀得手之后第一时间逃出襄阳,便也是因为她受了伤,又被大量兵士盯上追杀而选择立刻脱身。
云雾崖的战斗中,亲卫们下手毫不留情,压根没想着留下这些土匪的活口。哪怕他们放下武器跪地投降,亲卫们也没有给他们机会。因为李徽吩咐过了,这些山中悍匪作恶多端,个个都该死。留他们性命便是留下祸患,这帮人一个都不能信,一个也不能活,否则难平民愤,天理不容。
正因如此,土匪们也更无其他念想,知道必死,便也只能拼命了。最终也是一个都没活,全部成了尸首。
杨碧云也算是全程目睹了李徽手下亲卫们的铁血手段。看到那些亲卫砍脑袋如切瓜砍菜的情形,连她也震惊了。她手头人命自然不少,出道以来sharen如麻。但那些亲卫sharen时的果决,连她也自愧不如。他们就像是冷却无情的杀戮机器一般,一路碾压过去,留下遍地的尸体,没有一个活物。
三更时分,战斗全部结束。除了四百多名被当场格杀的山匪之外,另有七百多名其他人员被全部押解到了广场之上。这些人中有被强迫抓来匪巢当杂役和苦力的百姓,也有两百多名被抓来匪巢供土匪们玩乐的良家女子。还有一些是土匪头目们的家眷。
广场上一片哀嚎哭叫之声,百姓们大声求救,哭诉着土匪对他们的非人待遇。
三百多名青壮百姓被抓来之后,便被戴上锁链成为耕种田亩搬运货物的苦力。云雾崖上开辟了数千亩的土地种植庄稼,都是这些百姓耕种。除了一天两顿吃的之外,他们什么也得不到,永远都在被逼迫着干活。许多人来时是精壮青年,现在却已经是瘦的皮包骨头,浑身没有半点好的皮肉了。
两百多名妇人们更是衣不蔽体掩面痛哭。询问得知,这些女子除了一些姿色好的年轻女子被土匪头目们瓜分霸占之外,其余的都被扔进了匪巢之中的销金窟,一处名叫快活楼的山寨产业之中,供土匪们取乐糟蹋。其中便包括不久前在随县抓来的一百多百姓女子。
李徽的目光被几十名半大孩童吸引。这些孩童跟寻常少年不同,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少年人的稚嫩和胆怯,相反多了一些恶狠狠的光亮。像是一群狼崽子一般。
询问得知,这些孩童是被土匪们抓来从小培养成山匪的。这些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但现在都成了一个个凶残之极的狼崽子。所有这些孩童手头都粘过鲜血,他们被人带着巡视管束那些抓来的苦力。其中有些人亲手杀过百姓,快活楼他们也常去,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小恶魔了。
李徽询问了那些少年几句,便知道这些家伙已经无可救药。虽然他们看上去面孔稚嫩,但已经不能用寻常少年的眼光来看待他。按理说,这些孩童年岁尚小,也是被人蛊惑引导唆使之后将人性中的恶给激发了出来,是应该给他们机会的。但是李徽还是摆了摆手,一队亲卫将这些小恶魔全部拉到一旁的黑暗之中,不久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显然已经全部被诛杀了。
“你倒是下得去手,这些还都是十来岁的孩童,你就没想着给他们机会?或许他们还能教化改正的过来。”抱臂在旁观察着这一切的杨碧云走来,对李徽说道。
李徽吁了口气,沉声道:“若是以前,我或许会给他们机会。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无必要了。虽然他们是身不由己,但是他们心中的良善已经泯灭,毫无悔意。一个成年人,或许还有悔改的可能。但他们改过的可能性很小。我问过了,他们可曾后悔sharen,后悔残害百姓。他们告诉我,那是他们该做的,那些百姓不算人。你说,他们还有悔改的可能么?”
杨碧云轻声道:“可他们毕竟是孩子。你就不怕别人说你连孩童都杀?毁了你的声誉?”
李徽正色道:“他们就像是已经从根子上长歪了的树,无论怎么调整,已经无法成材。要教化他们,付出的代价和资源会很大。于他们的亲人而言,他们或许是独一无二的血缘至亲,他们也许会觉得付出任何的代价都应该。但对我而言,花费巨大代价教化他们,还不如用资源鼓励属下之民多生一些孩子,再将这些孩子养大成材。这才是更为明智的做法。更何况,他们手上沾染了鲜血和人命,按照律法而言,他们也该死。不能因为年纪小便当有特权。至于声誉什么的,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当真有人觉得我做的不妥,拿这件事来做文章的话,将来我便找几个这样的孩童送到他家里,让他养着。等到他全家被祸害完蛋的时候,自然便明白对错了。”
杨碧云咯咯笑了起来。轻声道:“你真是变了,变得更有帝王之相了。对部分人的宽容是假慈悲,是沽名钓誉之举。对天下人宽容才是大慈悲,才是天下归心的基础。不为一些枷锁所困,不被一些虚伪的道德bang激a,果决行事,识破真伪迷雾,直达本质。你将来定是个英明神武的千古大帝。”
李徽大笑起来。能得杨碧云这般评价,倒是很不容易。自己倒确实比以前通透的多,以前的自己带着后世之人的圣母心和一些虚伪道德的枷锁,行事自然被其束缚。但不知何时起,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些东西的束缚,考虑问题处置问题已经在用另外一套逻辑了。
李徽命大春带着几名亲卫下山而去,他们将连夜赶到随县组织百姓明日赶来搬运物资以及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些土匪被剿灭的事实。
土匪老巢之中囤积了不少钱粮物资,运下山去正好赈济安抚城中的百姓。之前这些百姓被劫掠了不少钱粮物资,也算是物归原主。
至于那些女子,倒是有些麻烦。无论是已经嫁为人妇的还是姑娘家,在土匪窝里滚了一遭之后,恐怕今后都难免遭人嫌弃。李徽询问了她们的意见,一些妇人家中有丈夫孩儿,自然希望回家团聚。但还有些女子不肯回家,担心遭人嫌弃而忧心忡忡。
作为女子,杨碧云更能理解这些女子的心情。她向李徽建议,与其强行让这些女子回去遭受白眼和嫌弃,不如就将她们安顿在这云雾崖上。云雾崖有数千亩田地,早已经是村庄聚落,如果她们愿意的话,留在这里倒也是安居之所。而且在这里没有人会对她们冷嘲热讽的嫌弃。尊重她们的意见,让她们自己选择在何处生活,将来她们若是想回去,自然也是由她们自己。
李徽采纳了杨碧云的意见。这种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大晋虽非礼教森严的时代,被污之后的女子倒也不至于要被浸猪笼或者遭受非人的歧视。但这种事终究会影响到她们的名声,被人看轻嫌弃,被人以舆论攻击是肯定的。与其让她们回去受白眼和羞辱,不如让她们过安静的生活。
在征询了她们的意见之后,最终有八十多名女子愿意留在这云雾崖上。另外还有数十名被抓来的百姓也愿意留下。这些人已经家中无亲人,自觉回去也无活路,既然东府军愿意将此处的田亩分给众人耕种,房舍住处也都是现成的,那么留在这里也是一条出路。
李徽告诉他们,不久后会派人前来为他们分配房舍田亩。还会从县城派来两名小吏前来云雾崖驻守,作为里正管理此处。其实李徽已经决定了,还要派驻一些兵马来此驻守。这云雾崖地处太白峰上山的要害之地,这种地形格局,极易为山匪利用。随县又是随枣走廊的必经之地,将来必是商贾通行密集之地,极易死灰复燃,滋生匪徒。所以,派驻一些兵马在此是极为必要的。
一番纷扰之后,已近四更天。众人这才安定了下来,在崖上安顿歇息。李徽找了个干净的普通院落歇息,杨碧云不用招呼也自然而然的跟着来此。两人稍加整理一番,李徽疲惫之极,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过去,杨碧云则在外间盘膝静坐入定,倒也互不干扰。
次日上午,大批的随县百姓上了山。这些百姓除了推着大量的太平车和扁担箩筐等运输物资的物品之外,还携带者棒槌木叉柴刀土弓等物品。大春等人昨夜回县城说了土匪被歼灭的消息后,这些百姓根本不相信,还以为是东府军这帮兵士在山中剿匪不力,所以派人下山找百姓去帮忙。
百姓们心中虽不愿,但大春等人不好惹,又觉得应该帮助女仙和东府军一起剿匪才好。所以这才纷纷带着木棒叉子柴刀等作为武器上山,当真是抱着要来拼命的心思来的。
待得抵达云雾崖之后,他们看到了满地的血迹,堆成小山一般的山匪尸体,这才一个个惊愕的叫了起来,明白这里的山匪似乎真的被剿灭了。
“那是张dama子,我认得他。那日我在城中见过,杀了李家三儿子的那个,一刀便砍了脑袋。他死了,脑袋碎了。真是他,哈哈哈,这狗zazhong,祸害了多少人,终于死了。”
“确实是那狗zazhong,他旁边那个不是刀疤脸的那个混账么?糟蹋了刘家媳妇的那个坏种。脖子被人砍断了,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刘家老丈知道了,定会含笑九泉了。那可是被活活气死的。”
“可不是。这是秃头阿六,那个小赖子,马大狗。这个……这个不是土匪头子杨魁么?脑袋被剁下来摆在木桩上了。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那是去年杀了赵家满门的赵家女婿冯驴儿。果然是逃到山上当土匪了。也死在这里了,实在是苍天有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
百姓们认出了尸堆里的一些人,纷纷议论着。其中许多人都是平素凶名在外凶匪,还有不少是城中这几年犯了大案之后逃到山上的人。这会全部被认了出来。百姓们起初还很害怕这一堆血糊糊的尸体,不敢靠近。但随着认出这些凶匪的尸体面目,便一个个胆子大了起来,有的指指点点的叫骂,有的用石头朝着尸体上砸,以泄心中愤怒。
到了亲人相认的环节,场面便更是难以控制了。父母丈夫孩儿怀着复杂的心情见到了被掳走的妻子女儿和母亲,虽然重逢获救的喜悦让他们喜极而泣,但从妇人们衣不蔽体的破烂衣衫上便知道,她们被掳来匪巢之后发生了什么。尽管许多人还算克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但是得知情形之后的嫌恶和尴尬却已经掩饰不住。
在认亲现场,当场便有是数十名妇人改变了之前下山和家人团圆的决定,愿意留在云雾崖上生活。因为她们明显感觉到了丈夫和亲人的情绪,感受到了他们的疏远和嫌弃。她们知道,一切都变了,回去之后恐怕也要经历无尽的嫌恶,经历争吵和奚落。所以她们勇敢的改变了决定。她们的丈夫虽然没问,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甚至在当场便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一名丈夫当场辱骂了一名妇人,并且辱骂她为何不去死,丢了他的脸败坏了他的名誉和家人的名誉云云。
李徽得知之后,命人将那男子和妇人叫来,询问了那妇人的意见之后,当场允其和离之请。并将那名丈夫鞭笞十鞭,以儆效尤。
“你们的妻女被土匪掳走,那是她们身不由己,无法反抗,而非主动失德。身为丈夫父亲,你们保护不了她们,反而来责怪他们,这难道不是你们的无能?反而怪到她们身上,你们还是人么?如此在乎名誉清白什么的,你们怎么当了缩头乌龟,而不是来跟土匪拼命?如此,又算得了什么男人?从此刻起,若有这种想法的,本将军主持和离。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省的你们拿这件事羞辱这些可怜的被害者。倘若不愿和离,此事便永远不要再提,否则我会交代当地衙署,但凡因此事而虐待羞辱妇人者,严惩不贷。”
李徽当着一群女子的家属们说了这些话。作为男子,李徽自然也了解那些男子的感受,但这件事自然不是这些女子的错,他自当主持公道。如果那些男子耿耿于怀的话,那么不如让他们和离,以免日后争吵打骂不断,生活在痛苦之中。
李徽的这番话倒是让不少人清醒羞愧。一些男子当场保证,绝不会因为此事而嫌弃妻子,确实是他们自己没能保护妻女,绝非她们的错。有的人表示请求去他县落户,这样避免以后有人嚼舌根云云。
李徽知道,这样的事情自己也没法处置好。这甚至不止是家务事的范畴了,而是人性中的一些东西。自己能做的其实并不多,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愿,尽量避免以后的纠纷。简单粗暴的和离其实也不是办法,他们之间其实是紧密的家庭和血缘的关系。粗暴和离对他们也是更大的伤害。这些事最终还是要他们自己解决,自己只能明面上加以约束,尽一份心力罢了。
不过,些许不愉快很快便被成堆的粮食和满库房的铜钱冲淡。来的百姓有七八百人,带着独轮太平车几百辆。本以为这些足够了,但装满了车辆,每人还用箩筐挑了一挑都未能将钱粮装走一半。来回一趟要折腾到晚上才能结束,最终李徽让人去城中弄了些大车,在山坡下接应,又用东府军的战马充作背驮工具,这才在午后时分将大部分的粮草物资钱物搬运到城中。留下一部分分发给了留在云雾崖上的那些人作为生活之资。
土匪们的尸体全部丢到了山崖下,山中野兽颇多,这些尸体不久后便会被野兽飞鸟啃食干净。这些罪大恶极之徒,倒也无需为他们下葬,让他们入土为安。死无葬身之地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忙完这些,回到随县县城之中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街道上的百姓们多了许多,像是一下子冒出来的一般。大春大壮带着人在街头分发钱粮物资,生恐东府军反悔的百姓们背着袋子往家里跑的样子,活像是满街的小偷一般鬼祟。
回到随县衙署,李徽命人烧水沐浴,洗了个舒坦的热水澡。之后吩咐人再烧了热水,让杨碧云去沐浴。杨碧云听到李徽要她去沐浴,不知为何脸上发红。想推辞,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想:这些天身上确实有些腌臜,今日sharen之后又多了许多血腥气,是该好好洗一洗了。不过,这仅仅是为了干净而已,若是李徽有什么非分之想,自己是坚决拒绝的。虽然自己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自己虽不排斥见他,但可不会纵容他胡作非为。
杨碧云就这么很快的说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