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就在沈昭宁开口之前，顾怀瑾先一步上奏道：“臣有本奏。”
“臣妻沈氏素来贤德，此番江南赈灾，尽心竭力。”
顾怀瑾语气恳切：“臣恳请陛下念其辛劳，召沈氏回京，安心主持侯府内宅，不必再历风尘之苦。”
他顿了顿：“夫妻之道，贵在敦睦。臣不愿妻子抛头露面，臣愿一人担起侯府内外，让她安心享福。”
殿中安静了片刻。
几个受过侯府好处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世子所言极是，女子终归应以家业为重。”
“沈氏已在外办差许久，此番功劳已足，该回府相夫教子了。”
“勋贵之家，若让正妻久居外任，于礼法不合。”
沈昭宁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可笑。
顾怀瑾这时候想要她继续当他的世子夫人，随手可丢的账房先生，真是妄想！
“陛下，臣妇有话要说。”
顾怀瑾眉头微皱。
沈昭宁直直望向御座：“世子方才说，不愿让妻子抛头露面。臣妇斗胆一辩——三年前侯府债台高筑、几欲倾覆之时，是我彻夜盘账、疏通商路。”
沈昭宁继续道：“那时无人说抛头露面，无人说于礼法不合。因为那时候，侯府需要臣妇帮忙。”
顾怀瑾脸色阴沉：“昭宁，你……”
“臣妇尚未说完。”
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臣妇替侯府赚了银钱，贴补了嫁妆，三年没有一文私蓄。”
“中秋宴席上，世子命臣妇受验，全场无人信臣妇清白。那时世子可不曾站出来说一句这是我的妻子，我信她。”
顾怀瑾的拳头收紧。
“如今差事办完立了功劳，世子便来要臣妇回去主持内宅？”
沈昭宁终于转头看顾怀瑾：“你以为你那世子夫人是什么好差事，我非要回去不可。”
“臣妇与顾怀瑾夫妻情分已尽。恳请陛下准许合离。”
殿中哗然。
顾怀瑾的脸色苍白。
“臣支持沈大人。”
萧景珩跪下开口：
“陛下，臣以为婚姻嫁娶当凭本人意愿。沈大人于国有功，于民有功，其身为人，不当以夫家之名裹挟。”
“我朝律法判定合离是除犯罪者以外皆可按照意愿合离。”
“世子既已另托外务，如今又要强留正妻于府中，这又是什么敦睦之道？”
殿中百官神色各异。
顾怀瑾咬牙：“萧景珩，这是侯府家事与你何干。”
“天子面前无私事。”萧景珩淡淡道：
“何况，沈大人如今是朝廷命官，她的去留就是国事。”
皇帝坐在御座上，沉默地看了片刻。
沈昭宁以额触地。
“臣妇恳请陛下圣裁。”
顾怀瑾也跟着跪下：“陛下，昭宁不过一时之气，请陛下三思！”
许久，皇帝开口。
“今沈氏既言夫妻情分已尽，朕亦不可强求。”
他看向顾怀瑾：“镇北侯世子，你既已另托外务于柳氏，又何必执着于沈氏？朕准了这道合离。”
“即日生效，撤去沈氏世子夫人身份。”
沈昭宁眼眶微微发热。她终于解脱了。
顾怀瑾跪坐在金殿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