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娃叫沈明珠,和我一样大。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断了腿的婆子,是我出生时伺候娘亲的奶娘。
  奶娘跪在大堂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夫人,当年奴婢鬼迷心窍,将自己的外孙女和侯府小姐换了。明珠才是您亲生的女儿,岁岁她……她是奴婢从外头捡来的野种啊!”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正蹲在桌子底下捉一只蛐蛐。
  感觉到气氛不对,我抬起头,蛐蛐趁机从我手里跳走了。
  我急忙去追,脑袋“咚”地撞在桌角。
  娘亲下意识起身。
  “岁岁!”
  可沈明珠哭着扑进她怀里。
  “娘,我找了你好久!”
  娘亲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落到了沈明珠头上。
  我捂着脑门爬起来,突然发现没有人来抱我。
  以前我撞到桌子,娘亲总会心疼地吹好久,还会骂桌子不长眼睛。
  原来桌子一直都有眼睛。
  没眼睛的是假小姐。
  滴血验亲后,血在碗中相融。
  沈明珠果然是侯府亲女。
  爹爹脸色铁青,兄长沈怀安更是拔出剑,抵在奶娘颈边。
  “当年的孩子从哪里捡来的?”
  奶娘看我一眼,眼神躲闪。
  “乱葬岗旁边。”
  兄长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望向我时,眼里第一次有了厌恶。
  “来历不明的野种。”
  我听不懂野种是什么。
  但我能闻到情绪。
  猫最会分辨谁喜欢自己,谁讨厌自己。
  从前这个家里,每个人身上都是软软暖暖的气味。
  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像酒楼掌柜看见偷鱼的野猫。
  我往后缩了缩,习惯性去摸口袋里的小鱼干。
  摸到一条,心才安定下来。
  沈明珠被留下了。
  娘亲命人收拾出最好的院子,还把库房里的绫罗首饰都送过去。
  她抱着沈明珠哭了整整一夜。
  我坐在自己院子的门槛上,也等了一整夜。
  往常娘亲每晚都要来给我讲故事。
  她说岁岁胆小,晚上没有娘亲陪会害怕。
  其实我不怕黑。
  上一世,我总在黑夜里翻垃圾。
  但我怕被忘记。
  第二日,娘亲还是没来。
  来的只有沈明珠。
  她已经换了一身漂亮的石榴红襦裙,头上戴着我最喜欢的珍珠发带。
  那是娘亲亲手给我做的。
  我站起来,盯着她的头发。
  “这是咪的。”
  沈明珠摸了摸珍珠,笑了。
  “娘说,这些本来就该是我的。”
  “可是上面绣了岁岁。”
  “拆掉就是了。”
  她身后的丫鬟立刻道:“野孩子就是没规矩,真小姐想要什么,你都该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