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沈明珠立刻丢掉火钳,哭着扑过去。
  “爹爹,我只是想给妹妹送饭,她却突然发疯,自己摔进了碎瓷里!”
  我趴在地上,断掉的手脚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
  地上全是血。
  只要他们看一眼,就会知道不是摔的。
  可爹爹只看见沈明珠被咬破的袖口。
  “这个孽障又伤你了?”
  娘亲似乎想朝我走来。
  沈明珠却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娘,我好怕。妹妹说,只要我死了,她就还能做侯府千金。”
  娘亲停下脚步。
  兄长冷冷看着我。
  “沈岁岁,你小小年纪,心肠怎么如此歹毒?”
  我张了张嘴。
  想解释。
  可我已经很久没喝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最后,只挤出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咪没有。”
  没人相信。
  爹爹怕我再伤害沈明珠,命人将我扔去西院柴房。
  我断着一只手和一条腿,在柴房里躺了三日。
  没人请大夫。
  没人送饭。
  只有夜里漏进来的雪,一点点落在身上。
  我饿得不再觉得饿了。
  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恍惚间,我又变回了上一世那只小狸花。
  我趴在酒楼后门。
  大雪覆盖住爪子。
  里面有人吃鱼,笑声热热闹闹。
  可门关着。
  没有人会分我一口。
  “统统。”我在心里问,“咪是不是又要死了?”
  系统没有回答。
  “这次死掉,会变成什么?”
  还是猫吗?
  如果还能做猫,我想找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
  那里有晒不完的太阳,抓不完的鱼。
  也没有人先摸摸我的头,再把我扔掉。
  第四日,柴房门被打开。
  两个婆子把我拖出来。
  沈明珠站在雪地里,裹着火红的狐裘,怀中抱着暖炉。
  “爹爹说了,侯府不能留来历不明的野种。”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把她扔出府。”
  婆子一左一右拖住我的胳膊。
  断骨摩擦,我疼得眼前发黑。
  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经过正院时,我看见娘亲站在廊下。
  她手里拿着一件旧斗篷,似乎想追上来。
  爹爹却拦住她。
  “让她走。明珠容不下她,侯府便不能留她。”
  娘亲红着眼睛,没有再动。
  兄长背对着我,腰间挂着给沈明珠买的白玉哨。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抱我。
  侯府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我被扔在长街积雪里。
  沈明珠走下台阶,从我破烂的衣襟中翻找片刻,不死心地问:
  “还有小鱼干吗?”
  我摇摇头。
  “真穷。”
  她拍拍手,笑了。
  “野种也配吃鱼?”
  大门彻底关上。
  我蜷缩在血红的雪里,呼吸越来越轻。
  原来做人和做猫也没什么区别。
  不被要的时候,都是扔掉。
  我闭上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时,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
  “轰!”
  侯府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塌。
  木屑与积雪漫天飞扬。
  急促的马蹄踏碎长街寂静。
  最前方,一人身披玄色蟒袍,眉目阴鸷,腰间悬着司礼监掌印。
  他踩过倒塌的侯府匾额,手中还死死攥着一包早已发霉的小鱼干。
  他身后,双腿尽废的七皇子坐在乌金轮椅上,素来苍白冷漠的脸上,此刻尽是骇人的杀意。
  数百铁骑封锁长街。
  银甲染血的少年将军翻身下马,连佩刀都来不及解,踉跄着冲向雪地。
  “岁岁!”
  我费力睁开眼。
  看见三张熟悉的脸。
  我弯了弯眼睛,小声说:
  “你们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