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野抱起我时,手忽然开始发抖。
  萧执看见我扭曲垂落的手脚,生生捏碎了轮椅扶手。
  裴照则弯下腰,指尖碰了碰雪地里那道长长的血痕。
  他抬眸望向侯府众人,慢慢笑了。
  “很好。”
  “咱家养在心尖上的小主子——”
  “被你们打成了这样。”
  裴照说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可侯府门前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司礼监掌印裴照,三日前才替皇帝揪出宫中谋逆的贵妃一党。
  听说贵妃宫里那株最名贵的血珊瑚,就是被他亲手一寸寸敲碎的。
  他敲碎珊瑚时,也是这样笑的。
  定远侯沈崇山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侯爷威严。
  “裴掌印,就算你如今得陛下器重,也不能无故纵兵撞毁侯府大门!”
  “无故?”
  裴照慢慢直起身,将指尖沾到的血抹在雪白帕子上。
  “侯府涉嫌私吞军饷、烧毁军报,咱家奉陛下口谕,前来查办。”
  沈崇山一惊。
  “胡说!我沈家世代忠良——”
  “是不是忠良,查过才知道。”
  裴照抬起手。
  身后东厂番役立即涌入侯府,将想要关门的小厮全部按倒在地。
  沈怀安拔剑上前:“住手!”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铛”的一声,他手中长剑被击飞,钉在了身后的门柱上。
  谢惊野一手抱着我,一手还保持着掷刀的姿势。
  他从边关一路换马赶回京城,甲胄上的血都没有洗干净,眼下青黑,嘴唇也干裂得出了血。
  可他抱我的动作很轻。
  像是抱着一块一碰就会碎掉的豆腐。
  “你再往前一步,”谢惊野盯着沈怀安,“我就把你的手脚也折了。”
  沈怀安看见我垂在一旁的手臂,脸色骤然变了。
  他似乎直到这时才真正意识到,我不是摔了一跤。
  “她的手……”
  谢惊野眼底布满血丝。
  “你也配问?”
  娘亲终于冲下台阶。
  她脚下一滑,重重摔进雪里,又爬起来朝我跑来。
  “岁岁!”
  我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往谢惊野怀里缩。
  娘亲停在两步之外。
  她脸上全是泪,伸出的手抖得厉害。
  “让娘看看,娘不知道……娘真的不知道他们把你伤成这样……”
  我想说,娘亲明明看见了。
  那天在祠堂,我趴在血里。
  娘亲就站在门口。
  可我太累了。
  眼前的人影晃成一团,声音也变得很远。
  “鱼……”
  谢惊野低下头:“什么?”
  “咪的小鱼干,烧掉了。”
  说完,我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因为谢惊野回来了。
  萧执也回来了。
  裴照没有骗我。
  就算鱼被烧掉,他们也还是会回来。
  谢惊野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抱着我冲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太医呢!”
  “在车里。”萧执转动轮椅跟上,声音冷静得吓人,“先正骨,路上不要颠簸。谢惊野,你手别抖。”
  “我没抖。”
  “你在抖。”
  “闭嘴!”
  谢惊野红着眼怒吼。
  我被他的声音惊醒一瞬,迷迷糊糊地抬起没有断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胸口。